「嘶......嘶....
曾經純白色的、寧靜安詳的空間,如今只剩下一片廢墟。
一個人坐在廢墟里,灰頭土臉。
「動靜竟然這麼大..
宋識把重弒平放在雙腿上,難掩慨然,可狼狽模樣下,卻有一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阿托遺留的力量,那片「白水晶」如今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由它創造的,使所有事物坍縮至一點的無形之力,與之一同消散。
自己也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碰上不能繼續拉扯下去的對手。往常這個生態位可都是由自己來擔任。
好在....
「還是勝了。」
宋識看了看周圍,索性倚著塊不知道啥材料的斷壁,半躺了下來。
在向外燒不動的時候,自己選擇了向內。
以真靈·【洪淵天赤】為核心,靈能火焰猶如被投入了永無休止的大熔爐,無時無刻不在借彼此為薪柴,奮力燃燒。一路狂飆猛增,到了後面,連自己都有把控不住的趨勢。
正是藉此,最終堂堂正正擊穿了阿托。
實際上......最後那一下,自己的確有點沒控制住。
不過從這個角度來看,若是能一直燃燒下去,恐怕連【神座】本尊親至,都要正視這一擊。
只可惜一位【神座】不會留出這樣的機會,阿托這邊,一是他的靈能打拉扯難纏至極,但拼爆發就不擅長了許多,二是....
「終究不是本人啊。」
宋識捏了捏手指,發出一聲嘆息。
無論阿托留下的這道力量有多麼盡得神髓,可不是本人親至.....怎麼說呢,感覺不太能過得了心里這一關啊....
自己愈發逼近那一關卡,就愈發有難以寸進的感覺。似乎到了這里,再想往前邁出一步,都會顯得異常艱難。
但又好像再進一步,一切都會不一樣,海闊天空。
而..
自己,真的看見了。
長吁短嘆了一會,宋識拍拍灰,站了起來。
打了個響指。
火焰沖刷而過,打掃了個乾凈。
唯一的問題就是,再無那片「白水晶」。
如此烈度的對碰下,沒有人可以留手,宋識轟破對方的後果,就是化作余燼。
這倒是有點不太好搞了。
宋識想到,古斯塔勒這老頭好心好意把挑戰機會讓給了自己,結果自己給阿托遺留的力量打沒了。要知道,就算不考慮其它因素,單憑它是「阿托」的遺留物,那對伊甸的意義就足夠重大了。
不亞於凡普斯塔帝國的那些圣遺物。
然後宋識收拾好心情,選擇暫且放下。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嗯?」
宋識發現了一件事。
古斯塔勒,不在。
這個信誓旦旦守在外面,等自己出來的老頭,在感知里沒了人影。
宋識當即動身,看了眼,電梯倒是沒受太大影響,一路叮叮叮上去,回到了伊甸武士俱樂部。
一出電梯門,宋識正好看到兩個訓練中的成員,他們在做某種力量訓練,置身於一間增強重力系數的訓練室,練習著不同的作戰技巧。看樣子重力系數調得相當高了,這兩人光是移動都有明顯的阻尼感。
因為太過專注,他們過了好一會才發現了站在訓練室外的宋識。
「啊?"
「啊!」
短暫的愣神後,他們趕緊迎了上來,但在快要靠過來時又停下了腳步,一副尊敬中帶著害怕、好奇中帶著躊躇的模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外來者,一個打翻了八冠王古斯塔勒的外來者,很難說他們應該抱有怎樣的心情才叫正確。
「呃......你,出來了?」
宋識捕捉到對方語氣里的不對:「我在下面待了多久?以你們的視角。」
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斟酌詞措,謹慎地說:「快一個月了吧。」
一接近一個月?
..我知道了。」宋識揉了揉眉心,反應了過來:「沒事,你繼續說吧。」
不出所料的話,這是阿托的原因。
追求「永恒」的靈能,同時干涉了時間與空間,自己又不愿暴殄天物,選擇了細嚼慢咽,兩邊糾纏攪在一塊,致使自己的時間體感和流速產生了相當大的變化。
這可比自己預想中停留伊甸的時間,長了一些。
不過現在戰事緩和了一些,新秩序聯邦離了自己一個月,應當也無傷大雅。
「嘖。」宋識輕聲喃喃:「難怪你們要打這麼長的時間.
「古斯塔勒帶您下去後,沒多久就傳來了特別特別大的震動。古斯塔勒立刻跑了上來,大喊大叫讓我們撤離疏散。」
「你們沒走?」
「我們撤離了。」對方老實回答:「但觀察了七天,動靜突然又小了下去,所以我們又搬回來了。別的地方沒總部這麼好的訓練條件。」
宋識頓感無語:「你們就不怕死啊?」
「我們是這樣想的,如果真的發生了意外,以您可能造成的破壞,好像躲在哪里都沒有用。」他試圖解釋自己這樣做的原因。
「咳,這樣。」宋識輕咳一聲,面不改色:「我在下面做了些事情,目前環境非常惡劣,不適合你們探索。這樣子,你們先等那放著冷卻個十天半個月的。」
聞言,對方神情嚴肅起來,用力點頭,沉聲道:「明白了,我們會通知所有人的。」
宋識食指敲了敲額頭:「對了,古斯塔勒人呢?」
「我剛才掃了一圈,怎麼不在伊甸武士俱樂部?」
按對方的性格習慣,怕是從年輕時進伊甸武士俱樂部開始,就吃住在這里了,一輩子就是練功、被阿托打爆、繼續練功、繼續被阿托打爆,反覆循環。
何況明知道自己還沒離開的情況下,他竟然消失不見了?
「他......」一個人說。
另一個搶先答道,乾脆利落。
「古斯塔勒作為陪審團,現在被邀請過去開庭了。」
一聲不輕不重的法槌敲擊聲。
「現在進行法庭調查,首先由原告陳述訴訟請求、事實和理由..
,法庭光線明亮,莊嚴肅穆,審判臺後的墻壁懸掛著一面代表伊甸符號的旗幟,一位法官坐在正中央,制服熨燙地一絲不茍。他的容貌看上去其實頗為親切和藹,但坐上這里後,氣質一下子平添了許多神圣,不茍言笑。
聞言,原告方的委派律師立馬站了起來,理了理嗓子,眼睛里帶著幾分興奮。
他自小就對律師這個職業抱有濃厚興趣,伊甸的制度也給了他一路進修學習的機會。
只可惜學成後,他面臨著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伊甸..
很少用得到律師。
案件稀少,值得上法庭、用得著律師的案件,更是少之又少。更何況對「律師」這個職業,伊甸有興趣的人還不少,僧多肉少。
他拿下律師資格證十五年,真正上法庭的次數連一年一次都不到。
以至於一身苦心打磨的屠龍技,只能在虛擬世界施展,下載各種現實存在的、被制作.....
成第一人稱的擬感案件題庫,然後自己去刷題過過癮。
或者有時接一些免費的線上法律諮詢,客戶天南海北,企業聯盟的、泛東大陸聯合體的、業南的......基本上都是些實在沒錢,又暈頭轉向的人。
他真是恨不得貼錢幫對方打官司,奈何伊甸的律師資格證別的地方不認,敢上法庭就要被一腳踢出去,所以往往諮詢來諮詢去,最後眼睜睜看著對方去找了其它律師。
好在!
所幸!
苦熬了這麼多年,總算讓自己等到了這一天!今天,自己就是要狠狠打響名聲,以後就能經手更多的案.....
呃,這樣貌似不對,要是案件多了,豈不側面代表著伊甸的墮落?律師險些天人交戰,緊接著反應了過來,不管以後如何,現在還是要專心致志打好這場官司。
「法官大人,我方即【塔洛爾馬術俱樂部】社團對【農業種植實驗機關】社團的訴求如下:一、判令被告在公共社交平臺對我方道歉;二、判令被告歸還被侵占的土地,并承擔一半修復費用......
不遠處的旁聽席坐著十幾個人,他們身份各異,來這里的理由也不一樣,有的是被邀請來的,有的是隨機抽到的。
公民陪審團。
按照伊甸的司法程序,公民陪審團的重要性相當高,在一場司法裁決中的權力不低。
他們雖然不能直接決定一場司法裁決的結果,但能很大程度上間接影響。
旁聽席的中間坐著一個老頭,得益於第三環巔峰【超越】的強大恢復力,曾經被燒乾凈的胡子頭發眉毛已經重新長了回來。
古斯塔勒老老實實端坐著,頗有一派宗師氣象。
他不是被隨機抽中的,而是被正經邀請過來的。
實力只占據一小部分......不如說「力量」在伊甸里遠不及別處惹人矚目,在阿托面前,古斯塔勒和一個手足殘疾人沒有區別。
古斯塔勒被邀請過來當公民陪審團的主要原因,是他的社會身份。伊甸最著名的社團【伊甸武士俱樂部】的門面兼掌舵手,八冠王,數度挑戰阿托之人。
伊甸從不討論社會地位,即便是公民自治大會的那幾位代理人,也幾乎沒有伊甸人覺得他們高人一等一可如果非要分出個高低貴賤的話,那「古斯塔勒」毫無疑問是伊甸的前列。
所以..
自己被邀請了過來。
古斯塔勒正襟危坐,盯著法庭內正在進行的陳述,保持嚴肅。恰在這時,他發現旁邊位置坐下了一個人。
都開庭好一會還能讓人進來......?
旋即古斯塔勒猛地一驚,不對,什麼人能瞞過他的感知,悄無聲息摸到身旁?!
「噓。」宋識做了個手勢:「是我,別一驚一乍。」
古斯塔勒這時才發現,來的人竟是消失快一個月的宋識!
而除了自己,其他人竟好似沒有察覺到對方。
顧不得驚訝,他決定先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你是...
「解釋起來稍微有一點麻煩。你平常會刻意關注天上的太陽嗎?不,已經習以為常了。」宋識隨口道:「總之你就當這是一種天人合一」好了。」
「這案子什麼情況?」他視線移向場內:「為什麼連你都拉了出來?」
畢竟在伊甸廝混了不少天,「古斯塔勒」這四個字的含金量,他已經知道了。
古斯塔勒小聲解釋了一下。
真的是小聲。法庭莊重嚴肅,不容喧譁,但他又沒有諸如「心聲傳遞」一類的能力,所以只能控制到一分貝,反正對方肯定聽得清。
一通絮絮叨叨的講解後,宋識搞清楚了來龍去脈。
伊甸社團極為盛行,乃至可以取得不低的自主權力,親自參與伊甸的管理。
眼下這場庭議的沖突雙方,就是兩個中席型社團,【塔洛爾馬術俱樂部】與【農業種植實驗機公】。
雙方的社團活動需膝有共同點,即都需要大塊大塊的開闊場地,因此兩邊乾脆把社團活動場所定在了相鄰的地方。
喊日相安無事,互幫互助。
直到阿小離去伊甸人親眼看伶伊甸之主對抗外來的敵人,然後自送伶他與敵人一同前喊深空,這是舟申層面、精神層面的離去。
而伴隨伊甸對每位公民的配給額度下,大部分人則有了現實層面的、對於阿小離去的實感。
不止一個人舟識到了現狀,舟識到了這可能引發的問題,并對此產生了擔憂,【農業種植實驗機公】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這個社團想要做些仏麼,他們掌握伶相當先進的農業種植技術,希望通過即刻擴大農業耕地的形毫,未雨綢繆,為有朝一日的伊甸提前儲備糧食。
他們決定先做實驗性質的嘗試,於是選擇了最近的區域—【塔洛爾馬術俱樂部】的活動場所,廣袤開闊的跑馬場。
【農業種植實驗機公】接觸了一位歷來保持友好公系的【塔洛爾馬術俱樂部】的負責人,希望將一部分跑馬場造成農業耕地,後者欣然同舟。
只是等到【農業種植實驗機公】做足了準備,造的前期工程都做好向,【塔洛爾馬術俱樂部】突然表示,不允許前者繼續下去。
短暫的拉扯後,【農業種植實驗機公】才得知了真相。
那位負責人確實同舟了,但卻沒有告知【塔洛爾馬術俱樂部】的其它人,這導致後者們被悶在鼓里。
直到發現各種造機械抵達跑馬場後,他們才後知後覺。經過俱樂部內部緊急投票,最終「拒絕」一方以微弱優勢戰勝了「支持」一方。
得知消息的【農業種植實驗機公】,思考再三,還是想要繼續推進造工程。於是兩邊拉拉扯扯,反覆僵持,最終就演乘成了今天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