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蘭!”
抬起頭,馮星倫就看見了蕙蘭,瞬間眼睛也直了。
雖然惠蘭比他小兩歲,可他們當年卻是一起下鄉插隊,雖然不在一個社里,但卻也是實打實的老戰友,更重要的是當年惠蘭可是他們夢中的女神。
八年多不見,她變得可是越來越漂亮了。
身材也豐腴了許多。
此刻狼狽到了極點的馮星倫,被老熟人撞個正著,臉瞬間漲得通紅,心里頭更是惱火了。
畢竟,人家都說衣錦還鄉,那有像他這樣的狼狽的。
何況還是在自己曾經的夢中女神面前,這讓他自然感覺更加難堪。
畢竟,他不是沒想過和曾經的老朋友見面的場景。
朋友相見應該是什么樣子?
應該是他在仿膳莊安排一頓,邀請朋友們一起享用美食同樣讓他們看看。當年的馮衛邦,現在不一樣了。
可是,誰能想到……居然是這副鬼樣子見面。
“惠蘭同志,你們認識啊!”
副廠連忙拉著惠蘭說道:
“快,快幫忙勸勸你朋友,讓他千萬別計較。”
作為副廠長的他原本並不想趟這池子渾水,但是,保安處是他分管的,如果上級追究責任的話,第一個肯定要先收拾他。
所以無論如何這件事兒都要壓下去。保衛處的兔崽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給他找麻煩。
保衛處的人一聽蕙蘭認識他,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圍著蕙蘭又是作揖又是求情,急得滿頭大汗:“惠蘭,我的好姐姐!您可得幫幫忙!哥幾個真不知道他是外賓,要不然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抓他啊!惠蘭姐,你千萬讓他高抬貴手,別告到上級了!”
“就是。就是,蕙蘭姐,您可一定得幫幫我們,您可是我親姐姐,不能不幫我。”
相比於副廠長,保安處的這幾位,雖然說話都是油嘴滑舌的,但他們確實都很熟悉,也相對的親近一“你們幾個可真夠膽肥的,什么人都敢抓……這可是外賓,告到市里,那麻煩可就大了。”蕙蘭嘴上說著,腳卻沒動,一漂亮的大眼睛就那樣看著副廠長。
好像是在等著廠長說什么。
見狀副廠長立即一拍胸脯,許下了好處:
“惠蘭同志,這樣只要你處理好這件事,這個月資金頂格發,還有,今天再給我一天假,一定要把外賓給安撫好!”
“廠長,人家可是外賓。”
蕙蘭依然是副不愿意找麻煩的模樣:
“這電視里頭報紙上成天說著要招待好外賓,要讓他們有賓至如歸的感覺,難道這就是賓至如歸?這要是傳出去呀,我估計市里的大領導們不定會發多大的火。
這萬一要是真惹上了外交上的麻煩,到時候指不定連首都都牽扯上了。外交無小事,到時候啊……”被慧蘭這么一說,副廠長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不是難看,這會他甚至就連想死的心都有了。別人不懂,他能不懂嗎?外交無小事。
如果今天這件事兒不能安撫下去,那人真的一路告了上去。到時候別說是他這個副廠長扛不住,甚至就是市里的領導也不一定能扛得住。
畢競,這可是外賓。
心里想著各種可能的副廠長,臉色微微一變。心里權衡片刻之后立即做出了決定。
他一把拉著惠蘭,帶到了旁邊:
“蕙蘭,你弟弟不是一直在待業嗎?只要你把這件事兒給辦好了,安撫好那個外賓,讓他忘了今天的這件事兒。
明天,明天就讓你弟弟來上班。”
一聽,慧蘭整個人都愣住了,原本她不過就是想要幾天假而已。
可誰曾想,副廠長居然給了他這么一個天大的好處。
她可就那一個弟弟。
從下鄉插隊回來之后就一直在家里閒著呢。
說是待業,待到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這陣子她甚至都想過要把自己給嫁了一一因為有人承諾,只要她愿意嫁給他,就會幫忙給弟弟安排工作。
惠蘭不是沒想過。
可卻不曾想,今天,就是現在,廠長居然告訴她一一弟弟可以來廠子里上班。
只要他把這個外賓給安撫好了就行!
這就是外賓的魅力嗎?
或者說,這就是外賓的能力嗎?
要知道,副廠長……那可是大領導啊!
居然為了安撫這樣的外賓,一口就許下了讓她弟弟來廠子里上班,要知道,這種事情,過去她可是連想都不敢想。
“明天……”
儘管儘可能的安撫自己內心的激動,但是慧蘭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語氣是有些顫抖的:
“明天就過來,那是正式的嗎?”
副廠長回答的倒也乾脆。
“當然是正式的了,我說的話你還不信嗎?”
信怎么能不信呢?
這可是六七千人的大廠子,正經的副廳級國營單位。
既然副廠長說是正式的,那肯定也就是正式的了。
聞言蕙蘭這才露出笑來,她連忙這副廠長恭維起來:
“廠長真的是太謝謝您了。放心,這事無論如何我都給您平了。”
既然咱得了這樣天大的好處,惠蘭辦起事來,哪里還會不賣力。
她轉過身就對周圍的人嚷了一聲。
“都看什么熱鬧呢?上班的點了,快去上班法去……”
廠長也跟著讓大家別在這兒湊熱鬧了,趕緊到廠里上班。其實早就應該把人給轟走了,這么多人看著,不定會給傳成什么模樣。
但是大家過去沒有處理這種事情的經驗啊,工廠保衛處……就是警察啊,什么時候碰到這樣的事情。把眾人給轟走了,然后蕙蘭才朝著馮衛邦走過去。
“衛邦,真的是你呀,剛才我險些沒認出來。”
惠蘭走過去,先用手擦了擦馮衛邦臉上的灰土,這個動作看似無心,但卻讓馮星倫的心底一癢,就像是有只貓兒在心心里爬似的。
“這么多年不見,怎么一見面你怎么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不這么問還好,一這么問馮星輪險些沒有哭出聲來,心里有百般的難受,萬般的委屈:
“他,他們說我是盲流,還把我關了起來。用手銬靠在暖氣片上靠了整整一夜,我,我……”說著話的馮星倫真的差點哭了,從小到大他什么時候受過這么大的委屈?
不對。
應該說,最近這些年他真沒受過這樣的委屈,哪怕就是在莫斯科。在長安,都沒有人這么對他。“就是一場誤會,一場誤會而已,大家都是自己人,剛才那個他哥是王晨濤,就是24隊的,你們都算是哥們,你要是喊了他哥的名字,他不還得喊你一聲哥嗎?”
蕙蘭一邊耐心勸說,一邊把馮星輪扶了起來,然后又用濕毛巾幫他擦了擦臉,擦了擦手。
既不需要軟磨硬泡、也不需要好話說盡,只是勸說上一會,在柔聲細語的安慰一會。最后又保證一定會讓保衛處道歉。
雖然馮星倫憋了一肚子的火氣,但是被年青時的女神這么一勸,也就鬆了口作罷了。
況且他也是人精。
已經看到那位廠長肯定給慧蘭許了好處。而慧蘭這么上心,那就給她一個面子吧。
不過,惠蘭倒也沒偏著廠子里,瞧著他這副模樣,讓廠子里給他弄了一身衣裳,算是賠償。因為廠子里給放了一天假,惠蘭就和馮星倫一同回城。
“衛邦,當年都說你游泳的時候給沖走了,沒想到你一轉眼就成外賓了?”
瞧著馮星倫,惠蘭的心里滿是疑問。
“當年大老陳他們幾個一忽悠,我就跟著他們跑了,弄的假介紹信,去了西南,后來游水去了撣邦……”
聽著馮星倫真的成了外賓,惠蘭的那雙大眼睛里泛著的神采,是難以掩飾的。原本她只是聽人說過的衛賓如何如何了不得,知道他們有錢,知道市里頭看重他們。
可是今天,她卻親身感受到了外賓的能量。
這能量比她想像的要大的多。
“衛邦,謝謝你,今天幫了我一個大忙。”
“幫忙?”
馮衛邦有些疑惑的看著蕙蘭:
“我怎么幫的呀?”
看著身邊的馮衛邦,惠蘭也沒有隱瞞,直接將副廠長許給她的好處說了出來。
“惠蘭,你是說你們那個副廠長許諾,只要你把我給安撫好了,就讓小弟去廠子里上班是不是?”馮衛邦同樣也有些意外,他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有這么大的能力。
這說自己挨了頓收拾就能換來一份工作,要是早知道的話……這樣的好事兒早就落在自家弟弟身上了。“嗯。”
“那成,明天他要是不讓你弟弟去上班的話,就告訴他這事我和他沒完。咱哥們明天就告到市里去。”他這么一說讓蕙蘭笑了出來。
“人家可是堂堂副廠長,還能說話不算話。”
“就他們那幫人愛忽悠人,咱們的防著點。”
聽馮衛邦這么說,在惠蘭的眼中,身邊這個男人看起來那是越來越順眼了。
走路的時候,人甚至都不由自主的向他靠近了些,一路上兩人說說笑笑的,一直把他送回家后,又與他商量著回頭約幾個戰友一起坐坐之后,惠蘭才離開。
而在離開時甚至還不由自主的回頭看了兩眼,直到見到對方站在在巷口看著自己的時候,她才算是心下稍微安定了一些,臉上也跟著露出了笑容。
“蕙蘭……”
看著遠去的那道窈窕的身影,馮興倫在念叨著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當年插隊下鄉時大家在她面前獻殷勤的那一幕。
那時候她是所有人心中的女神,同樣也是馮星倫仰望的對象。
但僅僅也就是仰望而已,畢竟,對於他來說,想要和人家那啥,簡直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可是現如今呢?
“馮星倫啊,馮星倫。你小子也有今天啊……”
他的嘴角上揚,臉上的笑容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