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春城，寒意正濃，盡是一片北國風光。
陳默跟著接待人員走出機場候機樓，冷風一吹，讓他下意識裹緊了身上的呢絨大衣。對于習慣了熱帶生活的他來說，剛一出機場，就立即感受到了北國的酷寒。
“真應該再穿厚一點。”
心里這么嘀咕著的時候，那邊的接待人員連忙說道：
“陳先生，這邊是比你們那冷了很多，車來了就好，車是貴國產的大眾，有暖氣的那種。”
這次陳默是代表夢工廠影業，來春城洽談《西游記》合拍事宜的。通過港島那邊的電影公司與這邊對接后，這邊表現的也很主動。
所以，也就有了陳默的春城之行。
這是陳默第一次來春城，雖然這座城市規劃的頗為現代，但機場外沒有林立的高樓，只有整齊寬闊的柏油路、街上行駛的大抵上不是蘇聯的轎車，就是綠色的軍用車輛。
行人大多穿著藍色、灰色或者黑色的棉衣，更多的人則穿著軍大衣，雖然路邊還有成堆的積雪，寒風刺骨，但是人們仍然以自行車為交通工具。
就在陳默好奇的看著車外的城市時，坐在副駕駛上的接待人員問道。
“陳先生這是第一次來大陸吧。”
“差不多吧……”
想了想，陳默又解釋道。
“我是在大陸出生的。”
“啊，那陳先生有沒有想過回家看看。”
“家？”
“就是回家鄉探親啊。”
“哦，你是說那兒，那邊已經沒有親人了。”
“這總歸還是你的家鄉啊。還是要回去看一看的，您說是不是？”
聽著接待人員的話，就在陳默剛想開口的時候，他身旁的助理張序問道：
“程先生家里應該是干部家庭出身吧吧。”
被這么一問，接待人員的臉上難掩得色。
“哎呀，我爸就是普通干部，當年隨著大軍一起進的城，后來就到了部里，就是普通干部，普通干部……”
雖然嘴上說著普通，可是臉上的得意卻是難以掩飾的。
聽著他的回答，張序又問道：
“那想來你應該常回過老家吧。”
“我爸他早些年回去過，我回去干嘛呀？又沒有一個……”
話到嘴邊，那人突然不再說話了，臉色微微一變，然后尷尬的笑了笑，也就不再就探親的話題說下去了。
陳默看了一眼張序，這小子……
看著副總投來的目光，張序只是笑了笑，又說道：
“其實探親吧，探的就是親人，有親人在，不探也親，沒親人了……親不過三代嘛，您說是不是？”
他的反問讓對方悶悶的應了一聲。
接下來一路無言。
很快，汽車就駛入了人民大街上，兩側的梧桐葉落了大半，灰藍色的天空下，自行車流如潮水般從街道上駛過，大街兩側聳立的建筑透著莊嚴肅穆的氣息。
直到入住酒店之后，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到了這個無數次在書上以及父母的口中聽說過國家。
因為好奇，陳默還特意推開窗戶，向外張望，此時暮色降臨后，雖然路燈已經亮起，但卻看不到都市里耀眼的霓虹。
路燈、梧桐、行人，稀少的汽車，這里的一切似乎都和其它地方不一樣，到底是什么地方不一樣？
不過陳默就是這樣站在窗邊，好奇的打量著周圍，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城市。
在文化部外事相關部門的安排下，次日上午，陳默準時走進了辦公大樓。很快，他和隨行的助手就被引入了會議室，會議室里，幾張實木長桌整齊擺放，墻上懸掛著幾幅山水國畫，看起來很是簡樸。
部里的幾位領導早已等候在此，神情嚴肅卻不失熱情。
雙方簡單寒暄落座后，陳默沒有過多鋪墊，直接開門見山，將夢工廠影業想要合拍《西游記》說了出來。
“我想大家應該知道夢工廠在國際上的影響力。”
會談一開始，陳默并沒有說什么電影之類的東西，雖然從來沒和這邊打過交道，但是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優勢在什么地方。
他曾經向一些與這邊做過生意的人了解過，與他們打交道的方式，那些人說過——“他們只要知道夢工廠是世界排名前五位的電影公司，就足夠了，他們會比你更加重視。”
“我們選擇與貴方合拍，可以讓貴方以更完美的方式，展現在世界面前，而這恰恰是你們所需要的。”
他的話音剛落，在場幾位領導對視一眼。神色間帶著幾分考量。
在拉到港島公司的報告后，領導們就討論過，雖然內地與外資合拍大型電視劇，尚無先例，但是考慮到夢工廠的地位以及影響力，領導們還是樂見其成的，并且認為這會促進雙方的關系，拉近距離。
不過因為政策、流程、合作模式都屬空白，謹慎是必然的。但現在陳默卻直截了當的告訴他們——是你們需要這部電視劇。
“陳先生所言甚是，現在我們是需要讓世界更多的了解我們，不過，我想知道，陳先生指的合作是怎么個合作法。”
領導的話音落下，他抽了口煙，看著面前這個瞧著不到四十歲的年輕人，心里想著他的資料。
陳默，39歲，祖籍皖省安慶，解放前隨父母乘移民船下南洋，父親是小商人，母親是音樂老師。
“合作方式很簡單，我方出資、出核心主創，內地提供外景場地、演員、攝制人員，由我方提供劇組相關人員的薪金。”
他的話音剛落，就有一位領導問道：
“既然是合作，劇組是誰當家呢？”
“當然是夢工廠，作為出資方，夢工廠將會派出導演、編劇、劇務等劇組人員，他們負責統一協調劇組拍攝事務，貴方人員從中協助，并解決拍攝地的問題。同時，考慮到市場接受度，夢工廠會派出部分演員，”
“你的意思，就是讓我們給你們打下手嘛，這哪里是合拍，分明就是給你們使喚，我們也是有導演，有演員的。”
見狀，心中早有準備的陳默，緩緩向前傾了傾身，說道：
“電影不同其它，我們拍攝電影是要考慮到市場認同的，你們的導演并不知道外國的觀眾要看什么，況且，我們還是出資方，自然擁有劇務的主導權。”
接著，他又拋出了最關鍵的兩個籌碼：
“我們計劃電視采用實景拍攝，到時候會將貴方壯麗秀美的山河美景全都拍進鏡頭里，這部劇一旦播出，不管是在SEA播放、也會在南洋播放，并且還會推向海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說道：
“到時候，各地的風景名勝會因為此名聲大噪，吸引大量外國游客、來此旅游——這是免費、且影響力巨大的國家旅游宣傳，你們不用花一分錢，就能把你們的風景推向全世界。
這句話一出，幾位領導的眼神明顯亮了幾分。在過去的幾年間，以探親為主的旅游業早就已經成為一個極其重要的產業，每年賺取的外匯更是天文數字，所以大領導們對此也是非常重視的。
對此，部里的領導們自然是看在眼里的，要是能以一部電視劇撬動海內外關注度，提升各地旅游潛力，對經濟也是有很大促進作用的。
見他們明顯已經心動了，陳默又趁熱打鐵說出第二個讓他們無法拒絕的理由：
“另外，這部劇由我方主導投入，我們計劃拍攝五季，總投資在2000萬元左右。拍攝期間，我們在內地采購物資、租賃場地、支付工作人員酬勞、搭建場景，每一筆支出，都會為貴國帶來實實在在的外匯收入。
而且與此同時，在拍攝合作之中，你們的電影制作人以及藝人可以學習到現代化的電影拍攝以及表演等方面的技術，這必定將會有助于貴方電影事業的發展。”
這時，會議桌邊角有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說道：
“陳先生，那么這部合拍電影的版權呢？”
居然有人提到了版權，有些出人意料了。他們這邊有版權法嗎？
“當然是屬于我們，畢竟，我們是來到你們這里拍攝電影，雖然使用了貴方的人員，但是我們已經支付了相應的酬勞。所以，版權問題是沒有任何爭議的。”
一位領導的眉頭一鎖，說道：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要在國內播放的話，也要給你們錢了？那我們合作算什么合作呢？”
之所以會提到在國內播放，是因為現在國內的電視臺根本就沒有什么可供播放的影視作品。
而這直接導致大量的觀眾用天線去看外國的電視。
“你們也可以參與投資嘛，這樣一來，這部電視劇，就是真正的合拍片，由我們雙方共同投資合拍……”
陳默一點點的把對方引入他早就設計好局中，其實，他需要的并不是投資，而是讓對方參與其中，因為只有如此，才能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當然，除此之外，陳默也有他的一些想法——就是宣傳夢工廠，雖然夢工廠的電影在短期，甚至未來十年都不可能通過正規渠道進入內地，但是可以通過這部電視劇，讓人們了解到夢工廠。
“……作為合拍方，你們擁有在國內的版權，就是你們的電視臺可以無限期的播放這部電視劇，并發行在國內出售錄像帶。”
“你知道的，現在我們的財力還是非常困難的。”
“可以以勞務的方式合作嘛。”
“勞務？”
“對，就是由你方支付貴方演員的薪金。”
在陳默提出他的建議后，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幾位領導低聲交流了幾句，原本凝重謹慎的神情，慢慢地消失了。
在眼下的大背景下，創匯、發展旅游、宣傳文化，正是國家大力鼓勵的。由外方出資、內地出力，既不用國家的負擔，還能收獲多重效益，這樣的合作，幾乎沒有拒絕的理由。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是一部神仙妖魔的電影，和政治沒有任何關系，也正因如此。
而《西游記》作為經典名著，本身就具備極高的群眾基礎，要是能在國內播放的話，必定也會大受群眾歡迎，這也算是一舉數得！
居中的那位領導將煙蒂按滅在煙灰缸里，然后開口說道：
“陳先生，你說得很實在，也很有遠見。《西游記》是我們的文化瑰寶，能以這樣的形式向海內外傳播，我們非常支持的，你放心，只要你們愿意來，我們就會全力支持。”
有領導發話了，另一位領導也跟著補充道：
“你們愿意來內地拍攝，用好我們的資源，帶動地方發展，我們肯定全力配合。外景場地、攝制配合、演員協調，相關部門都會一路綠燈，要什么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