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東拆船破產了！
一夜之間！
不是沒有征兆，而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先是金管局以大東涉及違反禁運令為由，凍結其賬戶所有資金，對其進行調查。
與此同時，抽回貸款的銀行向法庭要求封場拍賣，哪怕是周長東的賬戶上明明有錢，卻沒有任何意義。
破產，清盤。
至于他賺到的那筆錢，在調查清楚之前，會被一直凍結。
對周長東而言，或許這不是樂極生悲，盡管他向法庭起訴，要求解凍其賬戶，但這并不會影響金管局的凍結。
因為金管局的凍結完全是在法律的范圍內——英國對伊朗也實施了制裁，在這種情況下，任何與伊朗發生直接或者間接貿易的行為，都是違反法律的。
這不是報復，僅僅只是法律。
而大東撐不到調查清楚，資金解凍的那天。
就這樣，大東破產了。
包括拆船公司，鋼鐵公司在內的全部資產被公開拍賣，而最大的受益人是誰？
就是許志恒。
“恭喜你，許學長，聽說你們打算進一步擴大鋼廠的規模是嗎？”
陳立信在表示恭喜時，雙眼直視著許志恒。
“對，大東鋼鐵是用拆船廢鋼用電爐煉鋼，再軋制螺紋鋼之類的鋼材。年產量只有十幾萬噸，我準備從南洋引進技術，把規模擴大到60萬噸，同時擴大產品種類。”
接著，許志恒又對陳立信說道：
“怎么樣？陳學弟能不能幫忙聯系一下合作的廠商。”
聽著學長的詢問，陳立信搖頭說道：
“我們不做這個生意的，不過，我可以給你介紹幾家大馬的企業，這樣的電爐煉鋼，他們那邊做的更多。”
“那就提前謝謝學弟了。”
在許志恒端起酒杯道謝時，陳立信又說道：
“以后，45年之前的鋼板，就送到我們公司吧。”
陳立信的話，讓許志恒一愣，他當然知道45年之前船板是什么。
45年，準確的來說，是美國進行核試驗之前的鋼板。
早在二十年前，核物理學家就發現當時新煉的鋼材制造的設備，會對核物理試驗結果帶來微弱的影響，他們敏銳的意識到，這回麻煩大了——45年人類搞出原子彈后，人類迅速跨入核時代。
廣島與長崎的實戰應用，以及加上冷戰時期美蘇等國上千次的核彈試驗，讓大量的放射性同位素拋灑到對流層乃至平流層中，這些物質通過大氣環流擴散至全球，導致地球本底輻射水平持續升高。
放射性同位素融入了地球上每個人呼吸的空氣和工業生產當，無孔不入的放射性同位素隨著氧氣混入鋼材之中，這雖然不會對普通應用造成影響，但是但是它卻影響了鋼鐵在一些重要領域的應用。
像測量核輻射強度的蓋革計數器，，以及治療癌癥的輻射類醫療器材。
如果在制造時使用了這些本身就有放射性的鋼材，就會讀數不準。
更嚴重的在核工業領域，有可能出現數據偏差導致反應堆堆芯熔毀的惡性事件。
不過科學家腦子反應很快，既然45年之后新煉的鋼會因為輻射帶來問題，那么把爆炸前的鋼鐵拿來重新用不就完了。
于是，這成了低本底輻射鋼，而它的主要來源就是四五年前之前造的船。
它的價格比普通鋼板的價格略高，但是它并不是一個穩定的大宗商品數據，因為它是一個高度專業化、小批量、高價值的細分市場。需求量主要受少數特定大型項目的驅動，波動性極大。
也正因如此，全世界只有幾個國家需要這種鋼板，而市場是上供大于求的。
所以，不是每個拆船廠都有機會出售這類產品，相比于普通船板，它雖然需要進行一些表面處理，耗費了些許工時，但是相應的利潤也更高。
“這，多謝立信學弟關照，請你放心，我一定會提供最優質的鋼板。”
聽著許志恒的感謝，陳立信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看著對方說道：
“背叛會付出代價，但忠誠也會得到回報。”
其實，這壓根談不上什么回報，他所在的公司，有一個任務，就是收集這一類的低本底輻射鋼。
雖然它的需求量不高，除非有巨型探測器開建，否則每年的需求量也就只是幾萬噸。但是它的供應鏈極端脆弱——原料，也就是戰前廢鋼這是不可再生的資源，且供應量固定并逐漸減少，這從根本上限制了產能和長期供應。
所以，公司在過去的二十多年間，一直在儲備這類鋼板，并且在極樂島修建了儲備倉庫，那里儲備了幾百萬噸低本底輻射鋼。
對于公司而言，這是一個長期投資，按照相應的判斷，未來它可以賣到普通廢鋼的 3-4倍左右。
他們兩人并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多長時間，而是繼續聊了起來，許志恒問道：
“對了，聽說立信你小時候是在內地長大是嗎？后來是怎么去的SEA？”
之所以會問這個話題，是為了拉近兩人的距離。
而陳立信也沒有隱瞞，便說道：
“家父當年是留美歸國的，當時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不得不離開內地，因為當時母親私藏著在美國時申請的SEA護照紙，所以，我們一家人才得以補辦護照去了SEA。”
聽著他的回答，許志恒微微點頭道：
“令慈倒是有心。”
“是啊，所以，現在家父大事小事，都會征求母親的意見，如果母親反對的話，絕對不會堅持的。”
陳立信的回答讓許志恒哈哈一笑，隨后又問道：
“那令尊是現在在哪里高就？”
“在南洋石油。”
陳立信隨后又岔開話題，說道：
“對了，聽說最近有不少人到對岸去考察，那里建了出口特區，你有沒有興趣，當地大興土木，肯定是需要鋼材的。”
許志恒搖了搖頭，說道：
“不一樣的，他們自己有鋼廠供應鋼材，我們到那里投資鋼廠，肯定是不行的，那是和他們搶生意，要是玩具廠什么的，他們肯定會歡迎的，畢竟，這是做出口生意的，出口特區嘛，就是為了出口的。”
對于另一邊的市場規則，他是有一定了解的，畢竟，港島距離那里太近，而且廠子里的大多數工人都來自北邊。
在說著其中的問題的時候，許志恒有些好奇的問道：
“怎么，立信你對那里有興趣。”
在說到“興趣”的時候，許志恒特意打量了對方一眼，同時在心里盤算著對方說這話的意思。
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為陳立信的公司表面上普通企業，但實際上卻有公司背景，而“公司”，本身就是極不尋常，如果他們對另一邊也有興趣的話，那么是不是意味著機會呢？
心里閃過這個念頭的同時，許志恒又補充道：
“正好我有幾個朋友最近北上考察過，要是立信有興趣的話，回頭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有機會的話倒是可以了解一下，不過興趣嘛……”
聲音拉長，搖了搖頭，陳立信說道：
“談不上，只是隨口問問，是我想多了，哪怕就是投資，步子也不能邁的太大。”
“對，他們一開始的時候肯定也就是吸納一些玩具廠，電子廠之類的小企業，你知道的，那邊的薪水是非常低的，把這些工廠搬到那里，廠主的利潤自然會非常可觀。”
許志恒想了一下，然后又補充道：
“不過唯一的問題就是配額……他們想要出口的話，無論是進入北美還是進入南洋，或者歐洲，都受到配額限制。”
陳立信點了點頭，然后說道：
“港島是零關稅區，你們和不少國家都是有貿易協議的，他們可以在當地生產產品，然后，運到港島進行最后的包裝，搖身一變就成了“港島制造”，然后再出口。”
聽他這么說，許志恒搖頭說道 “那有什么用呢？雖然原產地溯源在不少時候都沒有多少意義，但是，如果出口量大了，一樣會被調查的……”
其實許志恒說的這些，陳立信基本上也都了解，他在大學的時候，就聽教授感慨過sEA當年的經濟騰飛抓住了戰后關貿總協定規則不全的有利時機，再加上英聯邦的帝國特惠制，有了這兩者的加持，才有了通過貿易打下的堅實基礎。
但是后來伴隨著關貿總協定規則的不斷完善，尤其是美國把關貿總協定以及內部市場變成一個武器之后，很多國家想要不受阻礙的進入美國市場，就變得非常困難。
貿易配額，勞工權益等等很多問題，都制約了其他國家的出口。就像孟加拉，自從其獨立以來，雖然取得了一定的進展，但是，僅僅也就是如此了。
如果不是因為sEA給了其一定的配額，估計連那一點進步都談不上。
當然孟加拉可以通過開放市場降低關稅等方式換取配額豁免，但是，這意味著孟加拉市場將會受到南洋制造的沖擊，所以，當他們選擇保護自身市場的時候，就不得不面對出口的受限制。
因此，在這種情況下，想要依靠出口獲得國家發展，也變得越來來越困難。
“我們都知道，這種調查，需要達到一定的量才會實施。”
陳立信想了想，又說道：
“這也就是說，在短期內，他們肯定可以通過這種貼牌的方式出口產品。”
許志恒點了點頭：
“這是肯定的，但最終肯定會被查處，畢竟，各國都有相應的機構專門調查這種事情。”
一個多小時后，離開了餐廳與陳立信告別之后，許志恒的腦海中，依然在思索著用餐時，陳立信不經意的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