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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6章 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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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島做為世界最主要的拆船中心,尤其以大噸位油輪和廢鋼船的拆解聞名。

  而在屯門一帶,散布著大大小小數十家拆船廠,這些拆船廠規模各有不同,大的可以拆解幾十萬噸的巨型油輪,小的只能拆解幾千噸的商船。

  因為干這行的企業多,所以競爭力也大,而利潤最高的,并不是專業的拆船廠,而是鋼鐵廠,它們大量購入廢船作為其電爐煉鋼的原料,自產自銷利潤空間自然很大。

  但大多數都是單純的拆解舊船。

  上午,鋼鐵切割時發出的刺耳聲響、氣焊的嘶鳴、船體拆解的悶響,一股腦鉆進辦公樓的小房間里,震人得人心煩意亂,坐在辦公桌后,許兆祖的眉頭擰成一團,心里的煩躁被外面的噪音不斷的放在在。

  船,被別人搶走了。

  雖然舊船天天有,可生意被截胡,任誰心里都不痛快。

  此時的許兆祖越想越氣,嘴里忍不住低罵:

  “那混小子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他嘴里的混小子是長子許志恒,一直是他的驕傲,曾在在東寧大學留學,回港島后,又進了公司成了他的助手,因為英語好,所以一直都是他到國外拍買舊船。

  幾天前,希臘那批舊船拍賣,許志恒也過去了,原本尋思著再怎么樣,也能拍到幾艘大船,這樣明年一年也就不用愁了。

  可結果呢?

  船被大東那邊拍走了,自家落了空。

  這幾天,許兆祖心煩意亂,電話打個不停,四處打聽哪里還有報廢船源。拆船這行,掙的就是一身灰、一身汗的辛苦錢,可想掙這份辛苦錢,先得有船可拆。

  港島針眼大點的地方,大大小小拆船廠就有一百多家,僧多粥少,船源就是命根子。

  沒有船,廠子就得停擺,工人們是要等著開工出糧的,人一走,廠子也就散了。

  所以,許志恒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可找了一圈,結果仍然不盡人意。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人還沒進屋,聲音就進來了:

  “爸!”

  正是許志恒,他手里甚至還拉著行李箱。

  不等他多說一個字,許兆祖一看到兒子,就猛地一拍桌子,火氣頓時就上了頭:

  “你還有臉回來?就差那么幾萬塊錢,居然會讓別人拔了頭籌,我養你這么大,這點事都辦不好!”

  許志恒看著父親那副怒不可遏的模樣,倒也沒有解釋,只是伸手從包里掏出一張折迭的希臘報紙,遞了過去:

  “爸,你先別罵,看看這個。”

  許兆祖瞥了一眼報紙,火氣更盛了:

  “你小子欺負你爹不認洋文是不是?要不是我不懂洋文,希臘還用得著你去?”

  許志恒耐著性子,直截了當開口:

  “爸,大東的周長東,這兩天在希臘一下子拍了七艘油輪,總噸位差不多六十萬噸。”

  “什么?”

  許兆祖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變了調,說道:

  “六十萬噸?他瘋了?他哪來那么多錢?那么多船,就是拆也夠他拆兩年的!那么多本錢占著,利息都比利潤高……”

  拆船這個行當不比其它行業,它是重投資,首先要有場地,有設備。因為投資不小,所以他們往往都是用銀行貸款買船,拆解后,賣掉鋼板,回籠資金還貸,就這樣不斷的循環,至于掙到的錢,基本上都變成了舊船,就在海上停著,等著拆解。

  “他沒瘋。”

  許志恒搖了搖頭,說道:

  “周長東的根本沒打算拆,船一到手,直接轉手賣給了一家利比里亞的航運公司。”

  許兆祖倒吸一口涼氣,驚得半天說不出話,半晌才喃喃道:“我的老天爺……這一下,姓周的發大財了,少說也得掙上上千萬!”

  他語氣里滿是艷羨,眼神里全是對這筆橫財的向往,仿佛已經看見周長東數錢數到手軟的樣子。

  看著父親這副模樣,許志恒輕輕搖了搖頭,說道:

  “爸,他那不是發財,是禍上身了。”

  “禍?什么禍?”

  許兆祖一愣,滿臉不解。

  “爸,你想想,現在這個時候,誰會瘋搶這批超齡舊油輪?”

  許志恒頓了頓,看著父親茫然的臉,直接點破道:

  “是伊朗。”

  “伊朗?”

  許兆祖先是一愣,然后立即明白了什么,臉色驟然一變,剛才的羨慕與眼紅,瞬間就消失了。SEA對伊朗的制裁有多嚴格,那是全世界都知道,敢碰這條線,無異于引火燒身。

  況且,這里還是香港!

  想到這,許兆祖說道:

  “他周長東吃了什么藥,居然敢和SEA對著干。大東……大東這次完了。”

  看著父親的那副模樣,許志恒則說道:

  “爸,大東完了,我們才有機會……”

  兒子的話,讓許兆祖的眼前一亮,他說道:

  “你是說……大東鋼鐵!”

  11月的港島,已經有了幾分冬日的寒意,那些穿著花花綠綠各式裙子的時尚女郎幾乎都從街上消失了。其實并沒有消失,只是在馬面裙之類的長裙外再罩上一層毛呢大衣。

  等到她們進入辦公室后,仍然會穿上漂亮的衣裙。就像現在,辦公室里的幾名女職員仍然穿著裙子。辦公室的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水味。

  在靠窗的隔間里,陳立信正在趴在電腦前,不停的調著數據,仔細的進行核對。

  23歲的他幾個月前大學剛畢業,和很多年青人一樣,入職后他就申請到海外公司工作。

  不過,他的這個海外有點兒……水。

  是在港島,基本上和本土沒有什么太多的區別,除了不像國內那么繁華。

  電子計算機的轟鳴聲在耳邊回響著,在他翻看著表格的時候,從半開的窗戶外傳來了城市清晨特有的聲音:第一趟有軌電車的噪音,汽車發動機轟鳴,路邊人群的腳步聲,小販的叫賣聲……

  各種聲音匯聚在一起,盡是市井的煙火氣。

  聲音似乎有點吵,但是卻并不影響他的工作,他的工作并不復雜,就是把各種鋼料分批發往各地。

  有的會被送到鋼鐵公司,而有的則會送到公司的儲備庫。

  “陳科長,這是大東這個月的交貨,4800噸鋼板,都是從43年建造的自由輪……”

  把報告遞給科長的時候,方美云那雙漂亮的眼睛直直的看著科長,23歲的科長。

  真的非常年青啊!

  要是能嫁給他,那就再好不過了,聽說他家也是粵省人。

  所以,在和科長說話的時候,她的神情語氣才全都是討好,

  不過對于女人的示好,陳立信卻是一副視若無睹的模樣,他翻著報告說道:

  “大東這邊的材料差了一個船舶證明,讓他們補充好證明。”

  “好的,科長,我這就給大東那邊打電話,對了,科長,最近剛上的那部《醉拳》……”

  就在方美云想要開口約其一起看電影時,電話鈴聲響了起來,陳立信便拿起了電話。

  聽著電話另一頭的邀約,陳立信一邊記下時間地點,一邊答應了下來,掛上電話后,再一次抬頭,看到方美云還站在那,陳立信問道:

  “方小姐,還有其它的事嗎?”

  “啊,沒,沒事。”

  方美云連連搖頭,然后匆匆離開了,她這邊剛回到座位,旁邊的女同事就湊過去說道:

  “沒約成?”

  “哎,這家伙,好難搞啊……”

  對于女同事們在討論著什么,陳立信壓根就沒有興趣,他只是用筆點著便簽上的名字,心里尋思著。

  “許志恒。”

  雖然只和許志恒有過幾面之緣,但許志恒是十五年前從東寧大學畢業,算是他的學長。

  “哥他約自己中午見面是什么意思?”

  很快,在公司附近的茶餐廳里,看著許志恒拿來的報紙,陳立信的眉頭頓時鎖著一團。

  “幾十萬噸油輪,周長東的確實讓人刮目相看啊!既能一手買下來,又能一手賣出去。”

  “何止是刮目相看啊!”

  許志恒笑道:

  “他拍的那幾艘油輪中,船齡最大的也就22年,按照道理來說是不需要報廢的,而且價格也不是報廢價,你瞧按噸位算的話,那怕就是他大東自產自銷,肯定也是不賺錢的。”

  “所以,他就轉手賣給其它人了,利比里亞航運公司……”

  利比里亞一直都是“方便旗”霸主。那些航運公司從來都不是利比里亞本國擁有,二戰后,美國船隊運營成本高昂,為了降低成本,美國船東紛紛尋求在海外尋找低成本注冊地。

  隨后,在美國律師、船東和利比里亞政府的合作下,頒布了以美國海商法為藍本的《利比里亞海商法》。通過開放登記吸引全球船東掛旗,以低稅收和寬松管理迅速吸引了全球船東。尤其是希臘船東的涌入——希臘船王們為規避本國高稅收和嚴格雇傭法,將大量油輪船隊注冊于利比里亞。

  看起來賣給利比里亞航運公司很合理,可是誰都能看得出來,這不過只是障眼法,真正的船主另有其人。

  而這艘船真正的主人是誰?

  不用猜都知道是哪個國家,

  想到這,陳立信冷笑道:

  “大東這次可是賺大了!”

  雖然說的是賺錢,可語氣中卻帶著諷刺,對此,許志恒說道:

  “就像你說的一樣,他這次是賺大了,可是賺錢嘛,什么錢可以賺,什么不能賺,這些原則還是要遵守的,你說是不是?”

  陳立信點了點頭,然后說道:

  “是啊,他會知道的。”

  在說話的時候,他的語氣顯得極其平靜,就像是在說著一件不經意的事情似的。

  然后他又說道:

  “哥,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

  許志恒笑了笑說道。

  “即便我不告訴你,很快你也就知道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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