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來這？
杜成彬的心里并沒有思索這個問題，不過在進超市之前，他還是朝著左右打量了一圈。
還好，沒有別人。
一直以為，杜成彬都相信無論干什么事情都要搶先，要不然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走進超市的時候，杜成彬裝作購物的樣子，慢悠悠地在貨架間穿梭。超市里的營業員大多是年輕人，想要在這些人中找到林衛國，并不怎么容易。
不過他很快就在日用品區看到了一個穿著超市制服的年輕人。對方正低著頭，認真地整理著貨架上的商品。
雖然從來沒見過林衛國，但是只要看一眼，他就認出了對方，他身上總有些不一樣的味道。
杜成彬不動聲色地走了過去，拿起一瓶洗發水，裝作詢問的樣子：
“請問，這款洗發水有沒有更大的？”
抬起頭，林衛國看向杜成彬，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
“有的，有的，大瓶的就在的上面的貨架……”
聽到對方的回答，杜成彬不僅聽出了語調里帶著的口音。而一句“大瓶的”。他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畢竟，這里的人都叫“家庭裝”。
“好，謝謝你。”
杜成彬在取下大瓶裝的洗發水，對比著價格和容量的時候，眼光卻在觀察著那個家伙，現在他的心里已經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這家伙就是林衛國。
他在被學校退學后，沒有回國，而是黑下來的非法移民。
確認了對方的身份后，杜成彬沒有再多說什么，付了錢，便匆匆離開了超市。
走出超市大門，然后他朝左右看了看，看到超市對面的公共電話亭有人后，就朝著路口的公共電話亭走去。
只不過，杜成彬怎么也沒有想到，當他往電話亭走去的時候，站在電話亭里的王建國，已經撥通了移民局的有獎舉報電話。
“那小子一定發現了什么！那家伙肯定是黑下的！”
電話接通后，王建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激動，立即清晰無誤地報出了超市的地址、名稱。
“……這家超市里有非法移民在工作，沒有合法身份，用的應該是假身份證。”
就在王建國掛上電話的時候，杜成彬也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的工作人員詳細記錄了他提供的信息，然后告訴他：
“先生，感謝您的舉報。我們會盡快派人核實，如果情況屬實，非法移民被逮捕后，我們會按照規定，給您發放獎金和相應的積分。請您保持電話暢通，我們會及時和您聯系。”
掛了電話，杜成彬忍不住激動地吹起了口哨。
一千元獎金到手，還能獲得永居積分，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喜上加喜。
他甚至想象著獎金到賬的情景，想象著自己的移民申請因為這些積分而更加順利，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要是能再碰到幾個這樣的家伙，那就再好不過了……”
而此時的超市里，林衛國還和往常一樣地工作著，只見兩輛黑色汽車停在了超市正門外，車門打開后下來的是幾名男人，他們身上穿著防彈衣，腰間攜帶著武器。
下車后的幾個人分成兩組，一組迅速守住了超市的前門，另一組則繞向了后門，動作默契，封鎖了所有出口。
最終，他們的目光落在林衛國身上，不，他現在叫張永達。
“就是他。”
幾個人立刻朝著林衛國的方向走去。超市里的顧客察覺到異樣，紛紛停下腳步，驚訝地看著這一幕，有人甚至悄悄往后退去。
“你是林衛國嗎？”
被一口叫出真名的林衛國的嘴唇顫抖著，說不出一句話，只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我，我叫……這是我的身份證。”
在他掏出身份證的時候，對方已經說道。
“我們是移民局的探員，你被懷疑非法滯留，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
移民局！
林衛國的手腳瞬間冰涼，大腦一片空白。他想跑，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動彈不得。
他，他們怎么來了？
在被手銬銬住的同時，這才回過神來的林衛國，立即他掙扎著，聲音帶著哭腔：
“為什么？我沒做錯什么！我只是在這里工作……”
沒有任何人理會他的掙扎，探員們直接架著林衛國，強行將他往超市外拖。
超市斜對面的電話亭里，王建國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躲在厚厚的玻璃后面，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笑容。
看著林衛國被戴上手銬，看著他掙扎哭喊，看著他被強行塞進商務車，心里沒有一絲憐憫，只有滿滿的得意。
一千元獎金即將到手，這只是小事。
更重要的是那寶貴的積分，有了那個積分，自己才有更多的機會獲得永居權。
他甚至想象著自己拿到綠卡的那一刻，想象著那一天到來時，一股莫名優越感油然而生。
他甚至覺得，林衛國的遭遇是咎由自取，誰讓他非法滯留呢？自己不過是主持公道。。
“真是個蠢貨，還以為能靠著假身份證蒙混過關。”
路口的杜成彬也忍不住低聲嘀咕著。
與此同時，其中一輛SUV里，坐在副駕駛上的王凱，他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早年間，他一直都是移民家訪，但是隨著職務的晉升，現在負責行動小隊的工作。
看了一眼前方已經駛離的汽車說道：
“既然已經完成了逮捕，這兩天就把獎金打到舉報者的賬戶上吧，別拖著了。”
“明白，頭兒，不過，他們是兩個人。”
駕駛位上的探員點了點頭，頓了頓，又忍不住問道：
“那兩個舉報者，好像還都是外來留學生，他們居然同時舉報了一個人，這次舉報成功，積分會有助于他們將來入籍。”
王凱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覺得呢？”
駕駛位的探員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然后搖了搖頭說道：
“像這種為了積分和獎金，出賣自己同胞的人，根本不應該讓他們留在這里。”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他們今天能為了利益出賣自己人，明天說不定就會為了更大的利益出賣我們。
在他們眼里，沒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最重要的永遠是利益，至于出賣誰，根本不重要。”
聽完，王凱點了點頭，贊同道：
“你說的沒錯。這種人，心里只有自己，沒有任何底線和原則。所以，他永遠都不可能成為我們的人，也永遠不可能獲得正式的工作許可，更別說入籍了——我們可不需要這樣的‘公民’。”
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王凱的語氣中充滿了諷刺：
“每年都有非法移民來到SEA，光靠我們又怎么能阻攔他們呢？這個“積分獎勵”能夠讓我們能精準打擊非法滯留者，畢竟，所有的非法移民來到這，他們都會首先投靠自己的熟人，認識的人，如果他們還沒有獲得永居，就很有可能會出賣對方……”
這其實只是一個策略而已，就是為了扼殺非法移民滯留的可能。
“可我們怎么阻止他們獲得永居呢？畢竟，他們可以獲得相應的積分獎勵，這積分可是實打實的，頭兒。”
王凱點了點頭，說道：
“當然，他們會獲得一定的積分獎勵，但即便是達到了積分，他仍然會一直等待下去，因為移民是有排期的，而且還有其他的限制，審核官會從各個方面考慮的，當然也包括品格。”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說道：
“再說了，一個連自己同胞都能出賣的人，就算真的給了他入籍的機會，他不僅不會成為我們的人，甚至還會像老鼠屎一樣，把惡劣的習氣帶到我們這里。
我們需要的是有底線、有責任感的公民，而不是這種唯利是圖的家伙。”
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王凱把目光投向窗外，然后他說道：
“過去，我們工作是相對簡單，面對的非法移民，大都是來自東南亞國家，從相貌上很容易識別，可是以后呢？”
他的聲音稍微頓了一下，說道：
“會有很多唐山的人來到這里，既有通過合法途徑過來的，當然更多的會是偷渡過來的，他們會利用各種手段黑在這里。
而民眾對他們并不排斥，甚至還會主動的提供幫助，畢竟，其中可能有很多是他們的親人，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又該如何阻止他們？”
眉頭緊鎖的王凱，在提到這些的時候，所感受到的就是前所未有的壓力，作為移民局的官員，他非常清楚未來會面對什么樣的壓力。
他們為什么每次行動都是全副武裝？
其實，就是為了保持威懾力，為了讓人們看到打擊非法移民的決心。
只有如此才能防患于未然。當然，這也就是他們的想法而已，畢竟，有些東西你是擋不住的。
那么，等待林衛國的又將是什么？
在移民局的審訊室內，面對審訊，林衛國直接了當的選擇了沉默，他之所以選擇沉默的原因是——他沒有護照。
只要沒有護照就沒有辦法遣返。因為你沒有辦法弄清楚他的國籍，在這種情況下，往哪里遣返？
所以，林衛國選擇了沉默，在他看來只要自己不說話，那么，這些人肯定也就拿他沒有辦法了。
面對這樣的沉默，王凱的嘴角上揚，然后用充滿諷刺的語氣說道：
“林先生，你以為選擇沉默，我們就沒有辦法遣返你了是嗎？”
看著這個天真的家伙，王凱接著說道：
“我們確實不知道你是那個國家的公民，但是你知道的，對于無國籍者我們可以遣返到與我們有相應協議的國家，比如非洲！”
非洲！
聽到這個名詞的時候，林衛國一下愣住了，在他抬起頭有些詫異的時候，又聽到對方說道：
“我們和非洲的一些國家是有非法移民協議的，我們可以把無國籍的非法移民遣返到他們的國家。是不是很意外？”
王凱的臉上帶著冷笑：
“不過，像你這樣的無國籍者，被遣返到東非之后，仍然要被起訴，你不想把牢底坐穿，并不怎么容易，這需要……嗯，你在軍隊中服役。
對，沒錯，就是外籍兵團，對了……”
在說話的時候，王凱把文件一合，說道：
“外籍兵團正在埃塞俄比亞打仗，恭喜你，林先生。你要上戰場了！”
什么！
瞬間，林衛國傻眼了，他大聲說道：
“你說什么？你們不能這么干，不能，我是，我是……”
不等他說完，門就被關上了，壓根就沒有任何人理會他的喊叫，等到喊累之后，他才像是癱了似的，癱坐在地上，喃喃道：
“怎么會這樣，該死的，他們怎么能把我當成炮灰，老天爺，怎么能這么對我我，我就是想留在這里……”
說到留在這的時候，他突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樣，大喊道：
“地獄，這就是人間地獄，你怎么想不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