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里的長安,正處于旱季,降雨較少,天氣較為干爽。
這是一年之中最好的季節,徐徐的海風會吹去市區的高溫。不過,即便是旱季,也是有雨的,只是多少的問題。
傍晚時分,一場小雨籠罩了整個城市,細小的雨絲斜斜的敲打在天堂大廈的玻璃幕墻上,身為天堂游戲公司CEO的宋明軒將一迭測試報告狠狠拍在會議桌。
聲音沉悶,讓所有人的心頭一震,然后把目光投向了總裁。
對于外界來說,人們更關注他與不少女明星的緋聞,眾所周知,他是喜歡美女的。
而他與“天堂之星”之間,也有著很多緋聞之傳出,但是對于公司內部的員工來說,這是他們的總裁。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更壓抑了,就像是彌漫著雨前的低氣壓一樣。
另一邊大屏幕上循環播放著《雷神之錘》的測試畫面——熔巖競技場的火光忽明忽暗,多邊形組成的巖壁邊緣帶著刺眼的鋸齒,高速移動時人物模型甚至會出現殘影撕裂,與競品宣傳的“沉浸式3D體驗”相去甚遠。
“這不是我想要的效果。”
宋明軒的眉頭緊鎖,說到“想要”的時候,他的語氣加重,目光盯著手屏幕上卡頓的畫面,說道:
“上個月《極品飛車》剛放出去,玩家罵聲一片——車身光影就像像刷了層油漆,賽道反光僵硬得像鏡子,高速過彎時幀率直接掉到20以下。
現在整個行業都在拼3D,我們開辟了這個賽道,但是現在,所有的游戲公司都在搶跑,我們再拿不出流暢的畫面,明年就會被市場淘汰。”
明年就會被淘汰!
這是SEA商界最流行的一句話,也是李毅安推崇的企業管理學的一個核心——所有企業距離破產只有一年!
而破產企業只有一種死法——自身的核心競爭力衰弱不支持其生存,而其余的失敗理由,都是借口。
而宋明軒則深受這一理論的影響,從事電子游戲產業的他更清楚,這句話的含金量。
一年!
甚至破產的時間更短,這并不是沒有可能。
如果接連弄幾個不受歡迎的游戲,那么距離公司破產也就不遠了。
技術總監林雨生看著報告上的參數,語氣透著無奈:
“我們已經把CPU的性能榨干了。現在用的奔騰處理器,既要運算游戲邏輯,又要渲染3D圖形,根本分身乏術。
想要提升光影精度、增加場景多邊形數量,就必須犧牲幀率;要保證流暢,畫面就只能停留在粗糙的水準。這是硬件的瓶頸,不是軟件優化能解決的。
想要提升畫質就必須要等新一代的奔騰處理器投入使用。”
聽著技術總監的報告,宋明軒沉默了。
他比誰都清楚硬件的局限,也是公司為什么現在全力以赴研制新一代奔騰處理器的原因,就是為了更好的畫面處理效果。
自從他們推出了奔騰處理之后,就緊隨其后推出了3D游戲,而這一游戲立即引起了玩家的興趣,市場對畫面的需求呈爆炸式增長,玩家不再滿足于2D像素的扁平世界,渴望在游戲里看到真實的光影流轉、復雜的場景構造。《雷神之錘》以及《極品飛車》系列的成功,正是抓住了3D浪潮的風口。
但如今,硬件的滯后正在一點點吞噬他們的優勢——玩家需要更好的畫面,而硬件卻無法運行。
所以作為奔騰處理器的研究者,他們現在正在研究新一代的處理器以應對這種變化,但是,新一代處理器能夠解決所有的問題嗎?
看著游戲的畫面,宋明軒的腦海中想了很多。站在會議室他,先點著一根香煙,然后默默的思索了一會,說道:
“我們不能夠把所有的籌碼全部都壓在第二代奔騰處理器上面。”
將煙蒂按滅在煙灰缸里,宋明軒忽然抬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說道:
“或許我們應該考慮一種新型的處理器,奔騰處理器是一種通用型的處理器,它可以從事很多領域的工作。渲染游戲不過只是其功能的一部分。也正因如此,他不可能把所有的全部用在游戲的渲染上。
既然如此,那么我們是不是可以專門研制一款能獨立處理3D圖形的處理器。”
CEO的這個想法讓在場的所有人眼前一亮,似乎不是沒有可能呀。
在眾人交頭接耳的時候,宋明軒稍微想了一下,然后又說道:
“這款處理器不需要管游戲邏輯、也不用管數據傳輸,只專注于圖形渲染——把CPU從繁重的圖形工作里解放出來,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可以把全部的算力用于圖形的分析渲染上。”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
林雨生連忙說道:
“總裁,這太冒險了。雖然我們現在因為奔騰處理器已經進入到了芯片設計的行列,但是,奔騰處理器的設計和研發仍然是傳統思路的。
如果我們研發獨立圖形處理器,涉及電路設計、算法優化、兼容性調試,投入大、周期長,還不一定能成功。
而且我們已經推出了顯卡,我們可以進一步加大顯卡的算力,提高其性能,這樣的話更穩妥一些。”
“那么干的話,就太保守了,冒險也值得一試,畢竟,我們面對的是未來。”
宋明軒的語氣異常堅定,說道:
“現在市面上的顯卡,包括我們的顯卡,本質上只是輔助顯示的接口卡,沒有獨立運算能力。”
他說的是事實,天堂游戲之前推出的顯卡,實際上帶來了獨立的3D加速卡概念,開啟了PC游戲的3D時代。但是無論是他們公司還是其它公司的產品,都只是不斷推進2D/3D集成和渲染能力,并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我們要做的,是一款真正的‘圖形處理單元’——它能自己處理頂點渲染、紋理映射、光影計算,讓3D畫面的生成效率提升十倍、幾十倍。嗯,它是另一種處理器,專門從事圖形運算處理的處理器。”
他頓了頓,然后說道:
“我們可以聯系各個大學的圖形學實驗室,他們有相關的算法基礎;硬件團隊我們也有現成的團隊。這個工作對我們是非常重要的。它甚至關系到公司。是生存。所以,人、錢、資源都優先滿足。”
就這樣,在宋明軒的拍板下,一個新的硬件研制終于被提上了日程,此時,沒有人意識到這一切意味著什么,甚至在幾個月之后,在新一年的電子展銷會上,當天堂游戲公司推出自己的第一塊發布的GeForce 256顯卡的時候,全世界所關注的是什么?
是它對圖形處理的效果,在游中原本卡頓的畫面竟奇跡般地流暢起來——熔巖的火光順著巖壁的紋理緩緩流動,人物移動時的影子隨角度實時變化,多邊形鋸齒被細膩的抗鋸齒算法撫平,幀率穩定在了60以上。
也讓3D畫面迎來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它也被業界公認為第一款真正的GPU——圖形處理單元。
也正是在那次發布會上,宋明軒在發布時首次提出了“GPU”這一術語。
此時,全世界各國的專家學者以及從業人士看到的是什么?
不過只是看到了其從負責畫像素“圖形加速器”到負責計算并畫出整個3D世界的“圖形處理器”的本質飛躍。
其初始用途雖然聚焦于3D圖形渲染,這款處理器徹底的改變了游戲,更能改寫整個行業的格局。它不再是簡單的輔助顯示硬件,而是能賦予游戲生命力的“像素引擎”。
也僅僅只是如此而已。
但它所確立的大規模并行計算架構,卻為未來的GPU應用于科學計算、人工智能——AI與深度學習、加密貨幣挖掘等廣闊領域埋下了伏筆。
也正因如此,GeForce 256不僅是游戲歷史的里程碑,更是整個計算產業向并行化演進的關鍵起點。
或者說,是人類真正意義推開AI與深度學習大門的關鍵,只不過,此時沒有任何人意識到這一點。
對于人類世界來說,GeForce 256不過只是電子游戲雜志中一篇文章,告訴大家——好了,新的游戲時代來了。
是的,新的游戲時代來了!
它就這樣悄無聲息的來到這個世界,玩家們第一次在游戲中感受到了接近現實的3D世界。他們為了游戲而尖叫,而瘋狂,只是在他們瘋狂的時候,在他們尖叫的時候,壓根就沒有想到,GPU的時代已經到來了,并且將在不久之后,從根本上改變整個世界。
對于此,全世界都是一無所知的。
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宋明軒并不知道自己今天做出的決定,將會以一種什么樣的方式改變世界。
此時的他,所專注的僅僅只是自身的事業。
就像現在,在會議結束之后,回到辦公室的宋明軒并沒有繼續思索“顯卡”的問題,而是從桌子上拿起了一部游戲機。
一部只有巴掌大小的游戲機!
游戲機打開之后,就是簡單的“俄羅斯方塊”,這個簡單的游戲是李奕濤從俄國帶回來的游戲。
雖然很簡單,但是一經推出就風行全世界,在全世界刮起一陣方塊旋風,幾乎所有的個人電子計算機上,都安裝了這一游戲。
不過,那只是PC機上的游戲,而他手中的游戲機,也是藍色行星軟件公司推出的新型的游戲機,專門運行“俄羅斯方塊”的掌機。
“有點意思。”
拿著游戲機玩著游戲的宋明軒,此時所感興趣的并不是游戲本身,而是這個巴掌大小的,可以隨身攜帶,只需要有電池,就可以隨時隨地的玩游戲。
這臺設備才是他關注的重點。小巧的黑白屏幕游戲機,上面正閃爍著熟悉的幾何圖形。
與眾不同的是,它可以隨身攜帶。
“它采用的屏幕是綠色液晶的廉價品,原本用在計算器等低端電子產品面板上……奕濤那邊倒也會精打細算,相比普通的黑白屏幕也較為落后,更無法自帶光源在黑暗中使用,但勝在便宜……”
雖然沒有把藍色行星當成競爭對手,但是宋明軒仍然在玩著這個游戲,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之中,他就一直玩著掌機,玩著頗為解壓的俄羅斯方塊,不過,他并不是為了玩游戲,而是了解這款掌機的性能。
等到電池耗盡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看了一下時間,宋明軒的眉頭一鎖,神情變得凝重,自言自語道:
“真不簡單啊,在電池裝滿的情況玩近八個小時的游戲,也就是說,只需要幾節電池,就可以隨時隨時玩上幾個小時的游戲,……它肯定會風靡世界的。”
自言自語的時候,緊鎖著眉頭的他,又說道:
“那么我們有沒有類似的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