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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7章 詭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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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斗結束了。

  此時,原本郁郁蔥蔥的雨林,已經是一片狼藉了。

  十幾棵大樹被機槍掃得千瘡百孔,地上布滿了尸體、斷裂的武器與暗紅色的血跡,泥濘中血液像溪水一樣流淌著。

  隊員們逐一清理戰場,將放下武器的俘虜集中到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清點人數后發現,這些敵人除了戰死的,只剩下三十多名人,他們個個衣衫襤褸,臉上沾著泥土與血跡,眼神中滿是不甘,看向別動隊的目光里帶著怒火。

  雖然他們雙方都是同胞,卻要在這片雨林里拼個你死我活。面對著別動隊員,他們大聲咒罵著,而對于他們的咒罵,很多人都是一副充耳不聞的模樣,戰斗結束之后,這些隊員們紛紛拿出香煙,一邊抽著雙峰駝,一邊聊著天,只不過他們用的并不是安南語,而是國語。

  其實,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們早就是兩個國家,截然不同的人們了。

  當然,這并不是意味著他們聽不懂安南語,只是懶得理會這些人而已,畢竟,這些家伙的命運已經注定了。只有幾名情報官在那里套取著情報。

  陳山走過來低聲對阮海濤說道:

  “隊長,俘虜里的面有幾個人不是北方佬,他們是真臘人,里面還有兩個女人,混在這些北方佬里一起抵抗。”

  阮海濤聞言,皺了皺眉,邁步朝那幾名俘虜走去。那是四名真臘人,兩男兩女,年紀都不大,最大的也不過三十歲,最小的女人看起來只有十八九歲的模樣,雖然渾身狼狽,沾滿了泥污與血跡,但眼神卻異常銳利,不像其他真臘人那樣帶著畏縮,反倒透著一股倔強。

  阮海濤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先用國語問了一遍,真臘與西貢不同,西貢到處都是唐人,但是真臘的唐人最多也就只有10%,所以國語并不普遍。

  見幾人茫然搖頭,便換成了生硬的真臘語問道:

  “你們都是真臘人?為什么要幫助升龍人?他們明明是在入侵你們的國家。”

  其他幾名真臘人低著頭,沉默不語,唯有那個年輕的真臘女人抬起頭,怒視著阮海濤與周圍的別動隊士兵,一雙大大的眸子里充滿了怒火,她咬著牙,回懟道:

  “是他們解放了我們!我的父親、母親,都死赤色真臘的統治下,我的兄弟姐妹家,全餓死在了集中營里,是他們把我們從地獄里救了出來!”

  她說著話的時候,拳頭緊緊攥起,就那樣怒視著這些人,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在講述著最悲慘的過往。

  阮海濤的眉頭皺得更緊,還沒等他開口,女人又抬起下巴,目光銳利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里滿是嘲諷與質問:

  “你們這些,還有那些東約聯軍,口口聲聲說是來幫助我們,給予我們自由的,可是在紅色真臘統治我們、屠殺我們的時候,你們在哪里?在我們眼睜睜看著家人餓死的時候,你們又在哪里?

  只有升龍人,是他們打了過來,解救了我們!”

  女孩的反問,讓阮海濤的眉頭鎖成一團。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之所以想要打回西貢,就是為了解救他的同胞,可是眼前這個女人的質問,卻讓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對方的問題。

  在這個真臘女人眼里,他們并不是什么解放者,他們眼中的解放者是誰呢?

  周圍的別動隊士兵們也都安靜下來,有些人下意識地避開了女人的目光。

  他們經歷過戰爭的殘酷,也知道親人在西貢陷落之后的遭遇,此刻看著這個真臘女人,聽著她的憤怒與質問,仿佛看到了他們的家人。

  就在這時,陳山走了過來,問道:

  “隊長,情報官那邊完成審訊了,剩下的俘虜怎么處理?”

  阮海濤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手,對著陳山揮了揮。這個動作沒有任何明確的指令,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陳山隨即點了點頭,轉身朝著那些俘虜走去。他們早就習慣了一些事情,現在更加習慣了,畢竟,他們的戰友、家人都被關押在再教育營中。

  很快另一邊就傳來有些沉悶的槍聲,一聲,又一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上。

  m1911的槍聲顯得有些沉悶,在寂靜的雨林中格外刺耳,伴隨著俘虜們短暫的哀嚎和咆哮,很快便歸于平靜。

  處理完升龍俘虜的陳山走了回來,他看著隊長的,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問道:

  “隊長,那幾個真臘人……要不要一起處理?”

  他的話還沒說完,阮海濤便再次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提問。這一次,阮海濤依舊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陳山不再多問,轉身朝那四名真臘人走去,一邊走,一邊拉動手槍套筒。

  年輕的真臘女人沒有退縮,依舊怒視著走近的士兵,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坦然。

  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么,卻被一聲槍響打斷。

  槍聲落下,雨林再次陷入死寂。

  而阮海濤只是平靜地看著遠方,在抽了一根香煙之后,他說道:

  “好了,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去金邊!”

  8月,終于,到了最后的時刻了。

  金邊,此時的金邊已經是一座空城——敵軍早就撤離了,面對轟炸,繼續堅守在金邊顯然是不現實的,所以,在聯軍逼近金邊的時候,守軍甚至都沒有做任何猶豫,就撤離了這座城市。

  而當聯軍進入這座城市的時候,并沒有受到人們的歡迎。

  甚至就連同街道上都是空蕩蕩的,既沒有迎接的人群,也沒有多少路人,整個城市都是空蕩蕩的。

  直到金邊被收復的第三天,城市才算是恢復了些許生氣,街頭上的商店才開始開門營業。

  而此時的金邊街頭上到處都是軍人,現在在這座城市的秩序正在恢復,臨時政府已經宣布將會在不久之后返回金邊。

  總之一句話——真臘即將迎來新生。

  “你相信嗎?”

  看著街道上的人們,鄭海峰突如其來的問道:

  “什么?”

  “我是說,臨時政府的講話。”

  鄭海峰說道:

  “他們不是宣稱真臘即將迎來新生嗎?你相信他們的說法嗎?”

  “這是必然的,中尉,你要知道,我們對他們的幫助并不僅僅只停留在幫助他們趕走侵略者,后繼的還有一系列的方案,幫助他們發展經濟,恢復戰爭創傷……”

  駕駛著汽車的丁海說著這些的時候,他又說道:

  “這座城市過去甚至擁有一百多萬人口,現在只剩下了二十幾萬人。但是我相信,在我們的幫助下,這里很快就會再次繁榮起來。”

  聽著戰友這么說,鄭海峰點了點頭,說道:

  “是啊,這就是他們為什么會排著長隊,為那些入侵者送行的原因。”

  丁海不解道:

  “中尉什么?”

  “你想像過被占領者送別入侵者的場景嗎?”

  鄭海峰看著路邊的人們,說道:

  “幾天前,在升龍軍隊宣布撤離金邊之后,這里上演了極其詭異、甚至顛覆認知的一幕。寬闊的街道兩側,早已被數以十萬計的金邊市民擠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摩肩接踵,這是人類史上極為罕見的一幕——被異國軍隊入侵的民眾,竟將入侵者當作解放者,在對方倉皇撤離時,流露出毫無偽裝的感激與不舍。”

  感嘆之余,鄭海峰又說道:

  “這也是我們為什么沒有轟炸的原因,因為平民太多。到處都是為他們送到行的平民……”

  “頭,這確實很罕見,但這份反常的感恩,從來不是因為升龍軍隊有多正義,只是因為赤真的統治太過殘酷。那幾年里,這里的人們經歷了屠殺、饑荒與無盡的恐懼,親人離世、家園破碎,而那些家伙的到來,恰好將他們從那片人間地獄中拉了出來。所以,他們才會被視為解放者……”

  “我知道,不是侵略者多好,而是統治者太殘暴。”

  鄭海峰點了點頭,然后又說道:

  “所以,這也是我們來時沒有受到歡迎的原因。”

  其實,鄭海峰所在的直升機部隊,只是剛剛抵達而已,但是他們也能夠感受到這里的人們對他們的冷淡,完全沒有之前其它地區的熱情。

  在說話的時候,他們看到在市中心,一群平民正在與軍人對峙,鄭海峰便對丁海說道:

  “靠過去的,看看是怎么回事?”

  等到他們靠過去之后,才看到那些市民正圍著一座紀念碑,阻擋真臘政府軍的靠近,他們雙方大聲爭吵著。

  因為聽不懂真臘語的關系,鄭海峰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在汽車停下后,他試著用英語詢問路邊的人,這里發生了什么,路邊的人大都不會說英語,畢竟,在過去戴眼鏡有知識也會被視為敵人,會被處決。

  所以,現在的金邊壓根就沒有多少人會英語,至于國語……也沒有幾個人會,不過,最后還是有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走過來,用結結巴巴的國語回答道:

  “長,長關,官方想拆除這個友誼紀念碑,但是市民們不允許拆除,所以他們圍在那想要保護友誼紀念碑。”

  友誼紀念碑?

  給誰立的?

  然后鄭海峰他們才知道,這個紀念碑居然是真臘人給升龍那邊立的。在侵略者離開之后,這里的人們居然主動保護這個紀念碑,這簡直就是……

  如此顛覆認知的一幕,讓鄭海峰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他們看著那些激動的人們,在疑惑、深思的時候,鄭海峰則說道:

  “其實,他們應該留下這個紀念碑,不是為了紀念,而是為了銘記,銘記殘暴的統治會帶來什么……”

  在話音落下之后,鄭海峰就這樣看著遠處圍在紀念碑前與軍人據理力爭的人們,他知道,現在金邊或許已經收復了,但是這個國家想從過去的創傷中走出來,恐怕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在他們沉思的時候,更多的人們來到了這里,很快,紀念碑就被密密麻麻的市民圍得水泄不通,人數足有數萬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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