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空中生產并不容易。
相比于機械加工,熔煉反倒更為困難,雖然他們已經在國際空間站進行了試驗,并且取得了成功。
但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
在失重環境下控制1000℃高溫,像在光滑的冰面上端一杯熱湯,任何微小擾動都可能讓整個系統崩潰。
而在接下來的幾天中,龐國春他們做到了,這意味著太空工廠不只是“點著火”,而是“能控火”,這才是從“實驗”到“工業”的關鍵一躍。
最終,當完成熔煉的拉制之后,望著冷卻艙內的藍色晶棒,龐國春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這個“Lunaticon”晶棒,不僅是產品,更是證明。
證明我們能在月球的極端環境下,實現工業級的生產。有了這個開始之后,太空工廠,就能真正落地了。”
“前哨一號”月球基地艙外,月球的荒蕪地貌在陽光中靜靜延展。
而在距離基地數千公里外,勘探人員仍然在進行礦物勘探,此時的月球,對于地球而言,就是一個未知領域,在這個廣闊的星球上,你永遠不知道這里貯藏著什么樣的寶藏,也許,下一個發現就會像像“Lunaticon晶體”一樣改變人類。
也正因如此,各國才會投入大量的力量對自己的區域進行勘探。
誰知道下一個發現會在哪里,會是什么呢?
無人知曉,畢竟,這是另一個星球,新的星球,總會貯藏著新的希望。
這就是“前哨一號”月球基地與新希望礦場于地球的意義。
在“前哨一號”月球基地制取了第一根“Lunaticon”晶棒的新聞傳到36萬公里外的地球之后,這里的人們,依如往日一樣生活著。
此時的長安,正被早高峰的喧囂包裹,沒有人因為這則足以載入史冊的消息停下腳步。
作為世界第一大城市的長安,3700萬人口讓這座城市顯得頗為擁擠,尤其是早高峰的時候。
地鐵車廂里,人流擁擠得幾乎無法挪動,扶手被攥得滿滿當當,每個人都在嘈雜的環境中尋找著屬于自己的小空間。
孫遠背著雙肩包,被人群裹挾在中間,耳機里正播放著晨間新聞:“月球‘前哨一號’基地今日成功制取首根工業級晶棒,這標志著人類太空探索事業向工業化邁出關鍵一步,為后續太空工廠的規模化建設奠定基礎……”
聽到這里,孫遠忍不住低聲調侃:“太空中才有空間站,太擠是沒有空間站的。”
他身邊同樣被擠得動彈不得的男人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看著車廂里摩肩接踵的景象,忍不住笑了出來,順著他的話打趣道:
“確實,太擠自然沒有空間站。你看這早高峰的車廂,別說空間站了,連轉身的空間都沒有,空間站肯定是在太空啊。”
周圍幾個聽到對話的人也紛紛露出會心的笑容,車廂里沉悶的氛圍稍稍緩解了幾分。
是啊,只有太空才有空間站,這里是地球,那就再擠擠吧。
地鐵每停靠一站,屏蔽門打開,都會有新的乘客蜂擁而入,車廂里愈發擁擠,空氣也變得渾濁起來。
嗯,這就是地球。
地球總是如此,是非常擁擠的。
為了給其它的乘客讓出空間站,孫遠下意識地收緊背包,將自己往角落挪了挪,耳機里的新聞早已切換到了本地新聞,關于月球晶棒的新聞不過只是其中的一個插曲。
新聞與流行新聞接連在耳機接連交替著,就這樣又過了幾站,地鐵終于抵達孫遠的目的地。
官邸廣場。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孫遠才從人群中擠了出來,順著并不多人流走出地鐵站。
這里的人流不多,是因為這里并不是什么商業中心,在官邸附近只有一些機構,既有官方的,也有民間的,但總得來說,這里環境一流,但并沒有多少人。
而且大多數乘客都是自己開車為交通工具,但是孫遠是剛從大學畢業,剛來到這座城市的他,還沒有買車,住的也是官方提供的公寓。
在這種情況下,公共交通就是他唯一的選擇。
站在地面上,呼吸著清晨微涼的空氣,孫遠望了一眼前方的官邸,看著高大的唐式建筑,他的心里冒出一個念頭——好了,以后這里就是自己工作的地方了。
心里這么想著,孫遠就向著官邸邁出了第一步——今天是他報到的日子。
而他的工作地點就是官邸辦公室。
嗯,距離閣下最近的地方!
這并不是孫遠第一次來這里,
十幾年前,讀小學的時候,孫遠就曾和同學們參觀過官邸,官邸……也是長安的景點之一。
只不過,那個時候是參觀,而現在呢?
是工作!
在向著官邸走去的時候,他的心里不由的冒出了另一個念頭。
那么,現在閣下在干什么?
上午的陽光透過官邸辦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在柚木辦公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窗外,長安的天際線的輪廓清晰可見,空調的輕微送風聲在房間里回響著。
“太空工廠啊。”
李毅忍不住驚嘆道。
“有了這座太空工廠之后,我們制造芯片的成本要降低60以上,這意味著……它可以應用于民用了!”
將新晶體制造的芯片用于民用,它勢必將會大幅度提高電子計算機以及手機等電子產品的性能。
這種高性能芯片會給電子產業帶來何等顛覆性的變革?
這恐怕只有老天才知道了。
“這就是太空啊,太空可以改變我們所有的一切。”
在感慨之余,他的的目光掠過桌上攤開的太空探索規劃方案,最終落在對面的袁家騮身上。
這位太空探索公司的經理,他不僅負責著太空探索公司,他同樣還是sEA太空事業的領路人。
收回目光,李毅安說道:
“家騮,相比于我們在月球基地上建立了第一座太空工廠,恐怕這才是你此行的真正目的吧。”
這份報告是極其驚人的,不僅僅是它的花費,同樣還有它的規模。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甚至不是報告,而是——科幻!
“是的,致遠。”
袁家騮這一次沒有稱呼他為閣下,而是用了他的字。
現在他們不是以上下級的身份在相處,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就像當年他們在紐約第一次相見時一樣。
“直到現在我都記得以前我描述的那個太空,或者說是人類的太空事業。”
盡管一直以來李毅安最喜歡用的是“全人類”,動輒打著“為了全人類”的名義。
但事實上所有人都非常清楚,這不過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就像蘇聯人說他們的太空事業是為了全人類,美國人也是這么說一樣。
實際上,就像富人常為了社會做貢獻一樣。
都是話術,何必當真。
在很多年以前,他曾經給袁家騮描述過那個世界,那個太空探索的世界,那個從地球到太空,從太空到外星球,從探索到定居,甚至飛向遙遠的“類地星球”的未來。
那個未來,即便是在李毅安來自的那個時代,也是只存在于科幻中的,但是,他卻希望這一切能夠在自己的手中變成現實。
他并不僅僅只是希望前往月球,前往火星,也不僅僅只是局限于太陽系,他甚至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看到人類飛出太陽系,向遙遠的深空進軍。
就是很多年以前,李毅安和袁家騮之間的暢想,而這個暢想的基礎是什么呢?
就是他的現在遞交的這份報告。
“我想告訴你的是——致遠,我們已經到了實現他的時候了,”
袁家騮在說話的時候,他甚至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語氣,顯得有些激動,即便是他全力控制自己內心的情緒,但是他的語氣神情卻是難以掩飾的。
“你是說……”
李毅安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雙手按著辦公桌,雙眼直視著自己的袁家騮。
“我們的夢想要實現了是嗎?”
在這一刻,李毅安的內心是激動的。此時此刻,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內心的想法了。
30多年過去了。
在這個時候——他的終極夢想終于要實現了。
“是的,致遠,并不僅僅只是這座實驗工廠,我們將會在未來半年內進行回收式火箭發射——不是實驗。
而是正常的火箭發射。”
袁家騮看著李毅安,說道:
“它將會大幅度降低探索技術公司的發射成本。我們只需要很少的錢就能夠把上百噸重的貨物發射到太空。
我們可以在太空中建造更大的空間站——和現在是截然不同的,它是環形的空間站會有人造重力。我們將會擁有真正的太空基地。”
袁家騮是非常平靜,但是當他的話音在辦公室里響起的時候,李毅安非常清楚這一切意味著什么?
“……屆時人類將可以永久的待在太空之中。”
“不……”
李毅安搖了搖頭,說道:
“而是生活,就像我在三十年前說的那樣——我們不僅僅只是要進入太空,而是要從地球前往另一個星球!
我們要在太空中生活,我們要在另一個星球建立我們的殖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