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蝴蝶的翅膀總會發生些許變化。
2月27日,一架法國航空公司的波音447客機從巴黎戴高樂機場起飛,降落在德黑蘭梅赫拉巴德國際機場。
這架專機上的乘客正是伊朗什葉派領袖、阿亞圖拉、歌名委員會領導人霍梅尼。在流亡國外15年后,他終于返回了伊朗。
飛機上除了載有霍梅尼的隨行人員以及約120名國際記者,記者的存在并不僅僅只是為了報道,而是是為了確保飛機安全,防止伊朗軍方攻擊。
就是人體盾牌而已,為了讓伊朗軍方投鼠忌器,不敢發動襲擊。
事實上,他們想多了,伊朗軍方壓根就沒有這方面的計劃。
由于擔心伊朗軍方可能擊落飛機或在機場刺殺霍梅尼,飛機在抵達德黑蘭前低空盤旋,確認跑道安全。霍梅尼的隨從為他穿上防彈背心,并由法航機長親自陪同下機。
這種陪同甚至還代表著一種態度——法國對霍梅尼的支持,其實,在霍梅尼在法國期間,一直受到法國的庇護,允許他進行宣傳,而這次法國之所以會協助霍梅尼返回德黑蘭,其實也是為了表示他們的態度,他們希望通過這種方式,在未來的伊朗獲得更多的回報。
連老牌的政客都是如此的天真,況且那些普通的伊朗人——數百萬人排隊歡迎霍梅尼的回歸,公路兩側的人流綿延了18公里長。
霍梅尼隨后前往貝赫什特扎赫拉墓園發表講話,宣布巴列維沙阿政府是非法政府,并表示將任命自己的政府。
這個在法國的時候,曾一次又一次的表示“對政治沒有興趣”的人,終于撕碎了他的偽裝。
十天后,巴列維王朝被徹底的推翻了,建立伊斯蘭共和國。他成為最高領袖,這從根本上改變了伊朗的政局,而此時,伊朗的局勢,并沒有因為他的回歸而平靜。
“……目前伊朗社會秩序并不穩固,效忠國王的勢力不斷在全國各地制造事端,穆加赫丁、費達依等組織則四處組織效忠國王的民眾反對叛亂分子,俾路支斯坦地區的武裝勢力也對他們持有異見。”
在軍營附近的一間咖啡館里,薩達爾默默的看著咖啡杯,坐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在空軍學院時的朋友艾希德。
艾希德在去年就返回了伊朗在皇家空軍擔任飛官,而現在這場風暴,他卻只身來到了這里,并不是為了避難,而是為了邀請。
“殿下,您應該回到伊朗,雖然現在仍然有軍隊在效忠王室,帝國衛隊甚至還襲擊過霍梅尼所在的基地,但是,他們卻是群龍無首的,沒有國王的指揮,將軍們是心思各異的,只要您回到伊朗,必定會得到將軍們的效忠……”
聽著艾希德的勸說,薩達爾先是沉默一會,然后說道:
“你知道的,我的母親只是公主而已!”
“公主殿下在伊朗所享有的威望,遠遠超出所有人!”
艾希德看著面前的的殿下,認真道:
“不一定會是所有人都愿意為沙阿而戰,但是許多人都愿意為公主殿下而戰,畢竟,她是一個心中懷有民眾的人。現在只有公主殿下能夠阻止霍梅尼!公主殿下在民間所享有的聲譽,是任何人都無法與之相比的。”
其實,在很大程度上,這需要感謝霍梅尼,當年為了打擊王室,他在巴黎遙控指揮自己的信徒,吹捧娜茲公主的義舉,指責其 看著面前神情語氣急切的艾希德,薩達爾沉吟片刻后,問道:
“那么,艾希德,你是代表誰來的呢?”
“殿下,我……”
艾希德是代表誰來的呢?
首先他并不是高級軍官,他也不是什么組織的成員,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空軍中級軍官,聽著殿下的問題,艾希德沉默片刻,然后說道:
“殿下,如果公主殿下不返回伊朗,那么伊朗肯定會淪入到霍梅尼和他的信徒手中,等到那個時候,等待伊朗的將是一場災難,殿下,現在,只有公主殿下和您能夠拯救伊朗,雖然人們已經厭惡了沙阿和王室成員,厭惡了他們的腐敗,厭惡了他們的貪婪……但是,除了王室,沒有任何人能團結所有人,而王室之中,能被所有人接受的就只有公主殿下,如果殿下返回伊朗,她必定會獲得民眾的支持,有了民眾的支持,霍梅尼他們才不至于篡奪走這個國家,不至于讓這個國家回到文明之前。”
看著有些激動的艾希德,薩達爾明白了,他是自己過來的,或者說,他代表著年青的伊朗軍官。
“這是你的看法是嗎?”
“殿下,很多青年軍官都這么認為,在空軍中,絕大多數軍官,都是如此以為!我們希望殿下能夠拯救伊朗!”
微微點頭,薩達爾看著面前的朋友,沉默了一會,然后他說道:
“那么你認為,霍梅尼和他的信徒會接受所有的組織公平選舉嗎?”
殿下的反問,讓薩達爾一愣,他張張嘴,半晌沒有說出話來……良久,他才長嘆一口氣。
“他,他們正在奪走伊朗……”
“為什么那些組織的政客們沒有邀請公主?因為他們同樣也希望奪取勝利的果實,所以,即便是公主殿下返回伊朗也沒有任何意義……也無法改變大局。”
艾希德長嘆一口氣,他知道殿下說的是事實,而他之所以來到這里,是因為在他和他的朋友們看來,這是唯一的希望了。
可是殿下的回答,卻讓他最后的希望破滅了,其實他是知道答案的,因為他在伊朗親眼看到那些派系在干什么。
“殿下……我知道,我知道他們在干什么,他們都在試圖奪取勝利的果實,他們都在那里試圖通過交易和霍梅尼達成協議,他們都在那里試圖爭取到霍梅尼的支持。可是他們并不知道,這無疑與毒蛇做交易。”
“那么他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呢?”
他平靜地問。
“說他是一個極其保守的教士。還不如說是他就是一個暴君。”
艾希德接著說道:
“在過去的幾十年中,他所代表的并不僅僅只是最極端、最保守的教士,他之所以反對沙阿,是反對沙阿推動的改革,觸及了教士的權威,因為的學校都是教士負責的,所有的孩子都必須跟著教士去學習,教士擁有的權威遠遠超過官員,可是沙阿的教育改革改變了一切。
再加上沙阿推動的改革,使得西方思想和生活方式進入到伊朗,與其說教士們反對的是現代的生活方式,倒不如說是因為這種思想和生活,嚴重影響到了教士的權威,因為人們不再那么虔誠,而沒有了虔誠,那么教士還有什么威望呢?沒有了威望,也就沒有了權力?
所以教士們才用傳統與保守作為他們的武器去對抗改革,這農村地區的保守勢力又讓他們的意愿得到實現,你知道,在伊朗的大多數地區,他們非常落后,思想也是極端保守的的,多數人不懂現代生活是什么,現在他們也不需要去懂了。因為伊朗注定會倒退到幾十年前,退回到文明之前!”
聽著艾希德的看法,薩達爾的目光中發生了些許變化,他知道在艾希德有其自己的想法,但卻沒想到,他的見解會這樣的……一針見血。
其實,做為飛行員的艾希德并不是單純的飛行員,他曾經到英國留學,留學歸國后成為空軍飛行員,他并不是單純的軍官。
“你說他是暴君,那么他是個很粗暴的人嗎?”
“殿下,豈止粗暴,他簡直是個瘋子,一個精神錯亂的夸大狂,還是個偏執狂。他完全是獨斷專行,周圍是一個小集團,都是些在政治上唯唯諾諾、而且極其狂熱的人。
幾天前,帝國衛隊突然襲擊德黑蘭空軍基地內的軍事學院,他們想要摧毀所謂的歌名委員會的指揮中樞。雙方展開激烈戰斗,純粹是烏合之眾的群眾根本不是帝國衛隊的對手。如果最后不是因為有德黑蘭駐軍的一些起義士兵倒戈,或許所有的一切都會改變,而在戰斗結束之后,所有被俘的帝國衛隊的士兵和軍官,都被其指責為異端,然后,他下令殺死了所有人,沒有人能從活著出來。”
說到這,艾希德不由的長嘆一口氣,說道:
“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會來到這里,希望能夠勸說殿下返回伊朗,帝國衛隊的嘗試失敗之后,已經沒有人能改變大局了,唯獨只有殿下,也只有殿下在乎伊朗的未來,而不是權力。可是現在……那些人正在把伊朗送進黑暗之中!”
對于朋友的看法,薩達爾并沒有去反駁,他看著朋友說道:
“我的朋友,我知道你們的心里伊朗是最重要的,但是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呢?
霍梅尼會利用各個派系的矛盾,最終自己執掌大權,而為了奪取權力,勢必會對各個派別進行打擊,而與此同時,他也會在軍隊中掀起清洗,而你們……這些在西方國家接受訓練,受西方思想影響很深的人,勢必會首當其沖,所以,我的建議是離開!”
什么!
艾希德看著殿下,目光中滿是不解。
這時,薩達爾又繼續說道:
“現在,對于你們來說,最重要的是在這場風浪之中保護好自己的安全,只有如此,才能在未來有所期待,如果沒有了生命,那就再也沒有其它的任何機會了,我的朋友,這是我給你的建議!”
聽著殿下的建議,艾希德的眉頭皺成了一團兒,他說道:
“保護好自己,在這樣的風暴之中,又怎么可能保護好自己,置身事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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