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醫生辦公室,黑箱內部。
電壓并不穩定,以至于頭頂的燈忽明忽暗,但完全沒有阻止燈下人的動作。
先兆者僵硬的手指是如此用力,以至于筆尖都被壓出一個弧度,讓人看著提心吊膽。
而一行行堪比亂碼的文字,就這么被一刻不停地吐出來。
【今天是61號,二十分鐘后審判將至,135將歸零】
直到日期一路來到61號,第十三天審判日。
先兆者寫下的內容似乎也證明了這一點,甚至這句算是整個這一頁最不像亂碼的。
但這似乎也不是好事,某些極度的威脅,就這么赤裸裸地擺在了眼前,沒有了任何回避空間。
135將歸零?
完全沒有介意那些文字帶來的混亂不適,付前幾乎是從頭到尾,連標點符號都印在腦子里。
而61號這一句,最醒目的莫過于最后部分。
因為135這個數字,正是由177一路演變到60號得出來。
是的,這是他的san值。
前面還感嘆前輩們可能經不起這么玩,畢竟中間一度跌到接近兩位數。
要不是剛消化了纏繞臍帶,連自己的庫存都很緊張。
結果事實證明,甚至剩多剩少都一樣,審判一旦來臨,這項數值直接歸零?
代價是不是太大了一點?所以被審判的不是這座魔山,壓根就是自己這位人魔嗎?
倉庫誤我啊!
那一刻付前似乎又一次體會到,什么是豬隊友。
雖然前面好奇過,自己現在的狀態如果san值歸零會發生什么,但這絕對屬于相當被動的一次嘗試,為專業人士所不取。
關鍵負責發放任務的倉庫,對于這樣的風險不做提醒也就罷了,前面簡直有打掩護的嫌疑。
什么叫“本次為特殊任務,必須成功完成收容,直到san值歸零”?
只要有點兒邏輯思維的人,第一反應就是不管失敗多少次都要屢敗屢戰,直到任務完成吧?
怎么看都是有可以重來的機會。
結果這san值是直接任務失敗的時候歸零?
幸虧身為專業人士,喜歡搜集情報同時,始終秉承著“每一把都當最后一把打”的素養。
否則這個坑一腳踩進去,損失可有點兒太大了。
“恭喜,你證明了自己。”
當然還是有值得欣慰的地方的,比如先兆者終于以san值為契機,推導出了審判相關的一絲內容。
甚至預言只能提前20分鐘這一點都被證實。
付前一時間也是沒有吝嗇,直接祝賀。
“怎么會這樣……”
可惜當事人到底是沒有學會凡事往好處想。
面對付前的恭賀,先兆者仿佛被電了一下。
咔嚓!
甚至不等付前回應,那支價值不菲的筆終于不堪重負,被硬生生折斷。
然而渾然不顧墨漬滿手,先兆者死死盯著筆記的內容,不敢相信是自己寫下的模樣。
“不是很明顯嗎,你證明了自己,我現在相信你是預言大師了。”
付前卻是不想埋沒他的成就,一邊給出正式認可,一邊跟著望過去感嘆一聲。
“并且看上去你說得是對的,這個地方的本質確實抽象而混亂。”
可這也太亂了……
那一刻無人吭聲,但付前似乎聽到了無力的感嘆。
就連眼角余光里的塞爾維斯,眼中少許神采也是徹底渙散。
名義上的盟友背刺沒關系,親口承認對手贏了也是小事。
很明顯相比一個病患治療不成功,他此刻面臨著更夸張的困境。
真言筆記,這樣他所堅信的,絕對正確的東西,正在展現出無可辯駁的褻瀆一面。
如同高貴純潔不可侵犯的圣女,白裙撩開一角后,露出某些絕不該有的痕跡。
世界完全不是想象中的樣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
某一刻塞爾維斯緩緩抬頭,看付前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顯形的魔鬼,來到此地只為散播絕望。
“專欄作家啊,相信你們都體會到專業性了?”
付前理了理領結,一臉和煦。
“你的時間不多了……”
可惜還是無人可以共情。
塞爾維斯也好,先兆者也好,思維儼然已經全被圣女裙下的東西所吞噬,理智搖搖欲墜。
以至于漫長的沉默后,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提醒二十分鐘已經過去了一部分。
“確實不多了。”
付前自然是一直記得時間的,甚至對兩個人為什么提醒十分清楚。
“所以我現在離開,相信你們都能理解?”
下一刻他也真的響應號召,向兩名合作演出的選手告辭。
“謝謝……”
這次只有主治醫生開口,甚至不是理解而是道謝。
果然還是恐懼比承諾更可靠啊,不必給大家太大道德壓力。
反應乍一看奇怪,但那一刻付前并不覺得突兀,只是心中感嘆。
到底應該幫誰才能獲得自由?
三人傳伊始,這就是一個核心問題。
同時也是個難選的問題,畢竟人類的承諾實在太脆弱了,隨時可能會被背刺。
但何必一定要幫哪一邊呢,要想不被壓榨,也可以讓自己變成廢物嘛。
就像此時此刻,原本的醫患之爭已經不再重要,那么工具人自然也就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
就是在達成這個策略的過程里,力道稍微大了一點兒。
消除醫患之爭的方式,是通過把醫患雙方都弄瘋掉來實現的。
此時此刻自己作為真正的禍亂之源,塞爾維斯二人但凡不想看到更多不可名狀,稍稍維持一下理智,本能的反應應該就是遠離自己。
進而不僅不做物理阻攔,甚至最大程度地減少因為工具人離開,在他們身上觸發時間之井的概率。
救贖之道,還是需要靠降維打擊啊。
“不客氣。”
迎著甚至帶有乞求的四道目光,付前走向了那扇門,不忘跟人客氣一句。
果然無人挽留。
天氣還不錯,就說審判應該不是什么天災洪水之類。
輕松打開鎖死的門,外面果然也無人守候。
但等到付前從地下一層出來,外面的景象倒是有幾分熱鬧。
明明太陽升起不久的樣子,不少人已經出來做晨間活動,三三兩兩打著招呼,滿滿慢生活的姿態。
而塞爾維斯閣下的思想,看上去傳達得還是很及時的。
就在這樣的氛圍里付前一路穿行,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就來到了療養院正門。
包括從這個位置看得清楚,絕沒有人在暗中埋伏,阻止自己跨出最后一步。
就連旁邊的值守小亭里,這會都不見人影。
剛好,并且也有時間。
此情此景,付前并沒有急著出門,而是徑直打開了小亭,接著把門窗都關死,帆布窗簾拉上。
“在嗎?莫松老爺子。”
光線一下暗下來后,付前按照約定的方式,呼喚了一聲。
“……你找到拉西克遺失的那部分了?”
而不愧專業人士,很快真的有熟悉的聲音出現,并且直指重點。
“算是。”
付前隨口分享了塞爾維斯分享過的內容。
“關于闖入者,我兒子其實還找到了一個記錄,他的名字是……伯納德。”
事實證明,老爺子并沒有收了錢就跑路,雖然也沒有給付前選擇的機會。
“他也是記錄里的第一個闖入者,萊斯特曾經治療過他。”
果然大家一丘之貉嗎,你也把醫生整瘋了?
花了一分鐘聽完記錄,確認并非重名后,一邊回憶著某位雞窩頭的身影,付前一邊終于是離開了小屋,跨過了那道界限。
【收容條件達成,編號1-013收容成功】
抱歉十三日談談了三十多天……后續左輪會注意更加嚴格地控制副本長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