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筆先寫日期?果然啊,這才是大師風范。
眾所周知,搞預言這種東西,最重要的就是似是而非,以至于任何可以量化的東西都要盡量避免。
結果先兆者竟是二話不說,先把時間給明確了下來。
看似有些離題,本質上卻是格局的體現。
那一刻注視著先兆者寫下的內容,付前不僅沒有任何輕視,反而是贊譽有加。
對方明顯也沒想過藏著掖著,一筆一劃都是當著兩名觀眾寫下。
而此刻寫完之后,那句話也是毫不褪色,繼續保留在筆記上面。
理論上如果運作正常的話,說明真言筆記判斷是一句真話。
甚至站在付前的角度,這也是相當有意義的一句話。
證明一路擔憂的某個隱患,在各種權宜之計的操作下,暫時還是保持住了脆弱的平衡。
從進入辦公室這邊開始,時間再沒有悄無聲息地向前跳躍,審判日還是在七天之后。
【這里是主治醫生塞爾維斯的辦公室】
就在付前贊嘆之際,先兆者甚至也沒有傳統同行惜字如金的毛病,繼續寫下了第二句。
時間地點兩要素?
不僅是大師,簡直有點兒專欄作家的味道了。
第二句無疑也是真言,依舊沒有任何波動地留在了筆記上。
而對于這樣的行文習慣,付前不只是贊嘆,甚至自身的職業頭銜都想拱手送人。
無論如何,直接先鎖定時空坐標,這姿態實在是有點兒實事求是的味道了。
另外不得不說,遇事先交代時間地點雙要素,當真是個樸素卻強大的要義。
以至于作為旁觀者,很多不必要的疑慮都可以就此排除,以一些基本的信息為基礎推導了——
今天是54號,塞爾維斯確實是主治醫生,這里是他的辦公室。
唯一可惜的,在這個療養院里,時空坐標似乎不是那么可靠。
回憶著一路的見聞,付前似乎再次感受到了先兆者的誠意,靜靜旁觀沒有打擾。
【瞳的眼中在流血】
事實證明對方確實沒有懈怠,時間地點依次交代后,這次繼續出現了人物。
甚至還是一個專欄作家知道的人物。
發卡女?黑屋女士的室友?
雖然句式多少有些怪異,付前還是第一時間,從那個比較特別的名字里聯想到了一張臉。
雖然是真正的萍水相逢,但作為一名終極臉盲患者,那位無疑還是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而鑒于這個特點,她的眼中在流血這個說法,甚至讓人不免懷疑,究竟真的有血流出來還是比喻——依舊沒有消失。
事實證明,就連如此飄逸的一句話,凝視下居然也是穩穩當當地留在了那里。
以至于那一刻幾乎讓人懷疑,這真言筆記到底有沒有用,會不會是隨便找了個本子?
“因為她的室友太久沒回去?”
當然付前始終秉承著良好的職業習慣,一邊問著是不是,一邊也完全不耽擱繼續分析,如果是的話會是什么原因?
“我只看結果,從來不分析原因。”
然而先兆者的神棍風范,這一刻終于得到了體現。
面對付前的詢問,一方面沒有故作高冷不回應,另一方面回應的內容卻又是另類的高冷。
只看表象,空即是色?
身為虛懷若谷的專家,付前自然不會一般計較,那一刻甚至是點點頭,隱隱理解對方的思路。
絕非附庸風雅,在他看來這種預言方式確實還是不錯的。
只負責百分百地呈現自己所看到的東西,不摻雜一絲個人理解,又何嘗不是一種讓預言不受干擾的最高境界?
“血是怎么流的?”
但既然如此,多關注點兒細節總可以吧?一時間付前繼續問道。
“從上方落下,就像雪一樣堆積在視野里。”
事實證明涉及描述性問題,先兆者回應得還是很爽快的。
“每天光線最亮的那段時間,瞳的眼睛里都會下雪。”
甚至不等付前繼續問,就主動提到更多細節。
每天最亮的時刻準時下雪?還是個穩定性很強的氣候現象?
怪不得都說話不能亂問,萬一問出點什么來。
那一刻先兆者的描述,似乎讓事情一下更抽象了一個層次。
首先幾乎證明,前面流血的說法確實是一種比喻,并不是真的在丟失血紅細胞。
發卡女的精神狀態果然不好,已經是有些幻視的樣子。
其次這種事情居然還是每天都在發生的,并且嚴格依存光線亮度這樣一個指標。
或許不可思議,但跟每天6點準時回屋一說,似乎又有些隱隱對上了。
當然最不可思議的,還是先兆者所體現出來的業務素質。
連這種東西都能預言嗎?
要知道這可不是隨便說說就行,需要過真言筆記的驗證的——甚至也真的過了驗證。
“有趣,不過這樣一來似乎不能說是預言,只能算天氣預報了?你只要算好時間,就完全可以推導出正在發生的事情。”
但在吹毛求疵這一方面,付前一向也是不弱于人,眼都不眨就找出了一個角度。
甚至是性質很嚴重的角度了,直接在質疑對方預言的性質。
“確實可以那么說,并且我看上去沒辦法證明。”
對于如此不友好的行為,先兆者的反應卻還算淡定,甚至一本正經地同意了付前的說法。
從這一點上也能看出來,他并沒有因為前面的親切交談就心存僥幸。
闖入者質疑預言的性質,這種行為實在太正常了。
畢竟別忘了前面偷聽到的內容,眼前這位可是答應了主治醫生,要在對患者的治療里提供幫助的,質疑是本分。
【翠茜躺在情人的床上,注視著椅子上昏睡的女人,再次感受到了體內的熱流】
而這份覺悟下的坦然里,先兆者甚至沒有休息,繼續寫下了第四句——是不是有點兒變態了?
一眼掃過整個句子,付前似乎體會到了閱讀能力太強所帶來的反噬。
夫人躺在情人的床上,因為昏睡的女人,感受到了自身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