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爾維斯閣下?
雖然聲音來得突兀,但小黑屋里被催更,對于專欄作家來說似乎也合情合理。
是以那一刻付前不僅沒有被嚇到,相反腦子里很自然地激發出一個名字。
是的,聲如其人這種東西或許并不可靠,但這個聲音實在是過分經典。
中氣并不是很足,整體低沉但又驚人的穩定。
結合之前聽到的關于主治醫生的描述,簡直能無比絲滑地對應出一個神出鬼沒,躲在陰影里靜靜觀察的形象。
更不用說在對方出聲之前,付前真的沒有察覺到其它動靜——甚至連這會兒都沒有。
并沒有應邀落筆,付前轉過身去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就在辦公室的一角,那只碩大的醫用柜旁邊。
位置藏個人倒是綽綽有余,問題是現在那里依舊看不到人影。
咚,咚咚……
讓人欣慰的是,對方并沒有繼續吊胃口。
付前的凝視下,赫然是有手指敲擊木板的聲音傳來。
果然啊,這就是人為什么不能有慣性思維了。
不能因為前面保險柜的暗格如此明顯,就覺得其它不明顯的地方不再有暗格。
這聲音的意思很清楚了,主動提醒那后面其實是空的。
某人正像登門拜訪一樣,禮貌地敲擊著眼前的阻隔。
“請進。”
而感慨之間,付前也沒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真的應了一聲。
無聲無息,墻后竟是再也沒有動靜。
甚至是某處陰影變得更加深沉,仿佛墻面向內陷進去了一塊的時候。
不得不說這設計相當厲害了,也難怪賽爾維斯和莫松兩位閣下,能夠靠它在療養院里神出鬼沒。
面對這樣的變化,付前也是嘖嘖稱奇,深感設計師的智慧。
是的,悄然間那里的暗門已經是大開,動靜甚至比開門都小。
壞處是因為深處更暗,還是不好捕捉其中的身影——啪!
現在可以了。
隨著一聲輕響,付前已經是撥動了墻上開關。
稍顯昏黃的燈光,一瞬間照亮了黑箱……當然也照亮了黑箱隔層。
隨之出現的那里是一張瘦長的臉,碩大的彎鼻,以及兩枚圓圓的鏡片。
面對驟然刺眼的光線,人影并沒有急著動。
顧盼之間,甚至有鏡片的反光照過來,讓人看不清楚下面的眼神。
這位就是賽爾維斯閣下?
不得不說很有些符合刻板印象,既有幾分冰冷的專業,又能感受到異樣的執拗與狂熱。
至少對于記錄者莫松老爺子來說,很難想象能有這樣一份精氣神。
至于為什么說他和賽爾維斯二人,都是倚仗這樣的機關密道在療養院神出鬼沒的?
很簡單,一個是這里最初的所有者,一個是現在的掌控人,對這種特殊布置有所掌握實在正常。
此外如無必要勿增實體,一旦這一點假設成立,連記錄者老爺子前面的表現都有了科學解釋,可以暫不引入其它超凡元素。
“那是我的位置。”
可惜付前的善解人意似乎并沒有被體會到,暗格里的人影盯著他看了片刻后,第一句話就表示他不夠禮貌。
“坐著確實不錯。”
付前倒是沒有介意,聞言往手邊看了看,表示這里坐著確實挺舒服的。
沒錯,剛才翻閱筆記的時候,他很自然地在辦公桌后找了個位置坐。
再配上前面的請進,鳩占鵲巢的既視感確實濃了點兒。
“你果然有些不一樣,所以前面是在等我?”
理不直氣也壯,付前的反應明顯讓對方意識到,跟眼前這位實在沒必要談什么廉恥之類。
而第一時間就自證身份的塞爾維斯,同樣也沒有因此惱火,反而是對闖入者產生了更多興趣的模樣。
“是啊,考慮到你來得慢了些,就順手找本書看看。”
付前完全沒有謙虛,舉了舉手里筆記,甚至為自己的行為找了個合情合理的理由。
倒也不是虛張聲勢,他確實沒那么急著測試深淵筆記的性能。
從前面的開門測試開始,就已經假設塞爾維斯是全程盯著的,黑箱這東西對后者無效。
在這種情況下繼續進了辦公室,開了保險柜,甚至打開看了里面的筆記……該得罪的地方可以說已經得罪光了。
而分寸的把握是很微妙的,在付前看來繼續在筆記上寫字的話,其實已經不算得罪塞爾維斯。
恰恰相反,那可能屬于對方希望看到的內容,最好讓其付費解鎖。
一定要學會設身處地地為他人著想。
試想面對這樣一個不講武德的闖入者,眼看要把自己的安排折騰得一塌糊涂,主治醫生會首先希望怎么做?
很簡單,至少搞清楚闖入者腦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對方對于筆記的反應,乃至會在筆記上寫下的內容,都會是非常有意義的參考項。
甚至這個動作宜早不宜遲。
畢竟事情不斷失控但又沒完全失控,理論上還是有轉圜余地的。
除非塞爾維斯真的不介意讓導演得逞,否則快點兒搞清楚闖入者想要什么,爭取操作窗口期,實在屬于利益最大化的正常操作。
當然了,利益最大化只是一種選擇,對方也完全可以不那么理智,效法自己掀桌子,這一點付前非常理解。
但這年頭講究一個和氣生財,自己做晚輩的先適可而止,展現出一個可以合作的姿態,也算是基本的禮貌?
“哦?所以你從中發現了什么?”
事實證明,與人為善再次起到了效果。
面對付前毫不臉紅的解釋,主治醫生稍作猶豫后,居然一步步從墻后走了出來。
甚至也并沒有介意,一路向前真的坐到了辦公桌的對面,以訪客的姿態聊起來付前的讀書心得。
“發現了一位熟人,雖然她未必認識我。”
一下有了這么好的開始,付前自然也是欣慰,當即拍了拍筆記實話實說。
“拉西克嗎?”
塞爾維斯同樣沒有裝傻,沖著付前手里瞥了一眼,下一刻甚至發出一聲嘆息。
“對于她的遭遇,其實我是很抱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