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正所謂言行合一,附和翠茜夫人的話后,付前真的沒有急著出門,相反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而全程目睹這個行為的翠茜,直到這會兒似乎才從那句話的沖擊里恢復,冷著臉表示不理解,為什么自己會被拿來相提并論。
“別緊張,我不是什么降臨這里的救世主,只是一個傾聽者,對你的行為比較好奇。”
對此付前只是搖搖頭,首先否定自己是天降救星,強調幫不上忙。
“剛才的話雖然不好聽,但確實是我真實的感受,你對于這場約會并不投入,為什么還這么積極去籌備呢?”
所謂不好聽的話,當然指的是“表演成分很濃”。
固然剛才提出來,主要是為了刺激暈倒的那位。
但正所謂實話最傷人,好歹也是有點兒閱歷,如果自己那句話是純瞎扯,怕是很難真正激起怒火。
翠茜夫人的男伴,怕是也隱隱有所感覺,被點破后才更加惱羞成怒。
“這一點讓我感覺很有趣,所以有些想聽聽你的分享——喏,你現在可以去取了,我離得已經很遠。”
眼見翠茜夫人隨著前面的說法,目光不自覺地落在男伴身上。
付前沖著病號服口袋處示意了一下,提醒現在自己已經不能趁機做什么,可以把胸針拿回來了。
付前的善意提醒,未免有點兒挑不出毛病。
甚至結合前面的舉動,幾乎可以理解成把胸針放回口袋,就是考慮到原主人的顧慮,才采取這種迂回的方式。
最終靜默對視片刻后,翠茜夫人居然真的走上兩步,從口袋里把胸針掏了出來。
“時間每拖一分鐘,你就多一分風險被發現。”
不僅如此,似乎是出于習慣性的禮貌,東西拿到后翠茜甚至順便做出提醒。
“我知道。”
付前點點頭表示心領了。
“但你還是想要浪費時間?”
“是啊。”
“甚至就算是了解到我有什么困境,也完全不準備幫忙?”
“沒錯。”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一問一答的交流,以翠茜夫人的沉默結束。
而確認對方真就安安靜靜等在那里的時候,她終于是開口感嘆。
“不過既然你沒有拯救我的意圖,那倒是可以跟你說說。”
就說嘛,永遠不要只看表面。
療養院這種地方,還是很容易藏龍臥虎的。
“幫不上忙的話倒可以跟你說說”,翠茜夫人的邏輯,無疑很有抽象氣質。
但對付前來說,一方面有這樣的結果十分欣慰,同時卻是并不奇怪。
前面的種種舉動,從來不是一時興起搞抽象,而是一系列多方位的測試。
或許按經典電影劇情,自己這會兒該做的,是趁著爭取來的替身和這身偽裝,最大程度地打時間差,在被發現前逃離這里。
甚至也很符合收容目標。
可惜作為編號為1的任務,實在是很難奢望能有那種待遇。
從一開始到現在,不管看上去是不是巧妙抓住了兩名冤大頭,才爭取來這脫身機會,在付前看來依舊過分簡單,以至于有必要確認一些表面之下的東西。
比如翠茜夫人身上的矛盾之處。
既不享受,卻又積極,單單這兩點,其實還可以理解為出于某些利益考量,在施展美人計。
但后面連續交流下來,這位卻于不經意間,體現出某些很美麗的精神狀態。
其實這也是為什么會專門拿胸針去試探,以及最終選擇了把她的那位男伴捆到椅子上。
是的,衣服剛好合身僅僅是其中很小的一個因素。
核心的差距,還是在于暈倒的那位相比之下更平庸。
至于為什么反復強調自己不準備幫忙?
首先這確實是實話。
其次按照付前的經驗,行為矛盾卻又被不想被察覺的人,往往也不希望被幫助。
最終結果也證明,這個選擇確實是正確的,反復強調的不準備幫忙,真的成功打動了當事人。
“我是去年的49號來到這里。”
雖然翠茜夫人的第一句話,就帶來一種大腦重擊的感覺。
“到明天就整整一年了。”
“最初來這里的原因,是我需要平息自己,平息對于異性的渴望。”
看上去前面的努力,似乎打開了某個積壓已久的閥門。
付前靜靜傾聽間,翠茜夫人的傾訴欲逐漸洶涌,竟是直接聊起最初,且驚人的露骨。
“我無法描述那種沖動,但我并不認為是我的錯,我能聽到那團在我體內翻滾的熱流。
“就連打獵時騎的馬,都會因為溢散出的氣味變得狂躁……你可以理解?”
甚至還有互動環節,某一刻翠茜長出一口氣,確認著付前的感受。
“可以,不過僅僅這種原因,似乎還還到不了把自己關到這種地方的程度?”
付前則是微微點頭,表示完全可以想象,倒也質疑手段是不是過分嚴厲。
“……我現在相信你,真的不會幫我了。”
而這個多少有些腦回路清奇的點評,卻是讓翠茜夫人眼睛一亮的樣子。
“你說得沒錯,單純的過度激情不算什么,之所以把自己關到這里來,主要是社會關系受到了不必要壓力,這也是我和我丈夫商議的結果。”
這就對了,社會關系壓力……聽上去翠茜夫人的丈夫并不是太介意她尋歡作樂,但尋歡作樂的目標不對,可能會讓運營良好的關系網承壓。
“而從來這里的第一天開始,我確實有了不一樣的感受,那團暖流在安靜下來。”
很快回到了講述者狀態,翠茜夫人追憶往昔,那一刻竟是有了一絲惶恐。
“但原因卻很不讓我喜歡,之所以興致消退,是因為我始終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盯著。
“那種感覺在澆熄我身上的某些火焰,讓我變得不再是自己……而我怎么也找不到它,甚至抓不到痕跡。
“很快一整年的時間就要到了,我越來越有種預感,那一天我最終能見到它,在自己被徹底吸干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