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信息量有點兒大了。
原本還算溫馨的場景，隨著一句話堪稱天翻地覆。
付前并不覺得是自己想多了，疑似何塞·拉瑞亞說的“杰出子嗣”，所指應該跟年輕后母那句話里的完全一致——即使后者看上去是他的配偶。
“……我不懂你的意思。”
后母的善解人意再次得到了體現，愣了一下后猛抬頭望過來。
聽得出來聲音竭力想保持平靜，但僵硬的手指卻是暴露了內心的澎湃。
“你最好還是懂，否則我會因為需要額外解釋而不高興。”
不可能察覺不到這一點，但何塞閣下很好地體現了何為帝心難測。
這種不打自招的表現，看上去竟是完全沒有讓他生氣，只是不滿于可能要多費唇舌。
“可是……”
后母儼然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并慣性地想要為自身辯解。
“真的不是我的錯——”
然而何塞毫無反應的反應，似乎很快讓她認清了現實，短暫頓了一下后，就給出一個經典回復。
“我說了我知道，更何況你已經很小心地隱蔽，考慮到我的感受了。”
可惜話音未落就被打斷，何塞的臺詞繼續古怪，甚至聽上去不像在反諷。
“……你真的不生氣嗎？”
又是一段時間不短的沉默，后母似乎終于開始接受這個事實，小心確認著何塞的態度。
“我說了沒關系，只是可惜。”
果然依舊沒有狂風暴雨出現，何塞的語氣毫無波動，甚至又強調了一遍可惜，原本真的很期待的樣子。
“可……為什么？”
然而這樣的姿態，反而激發了當事人些許負面情緒的感覺。
稍顯粗重的呼吸間，女人幾乎是想把手抽回去的樣子。
“因為那不重要，你也說過他是個麻煩的家伙。”
何塞下巴沖著外面示意了一下。
“今天到的這些人里，有快三分之一跟他發生過同樣的情況，你為什么覺得我會介意再多一個？”
嘖嘖，果然艷名遠播嗎？
短暫的交流卻是過分精彩，那一刻付前表示能輕松想象出一個風流倜儻佳公子的形象。
有了親生父親的驗證，很明顯歷史上的傳聞不虛。
名為唐璜的年輕人不僅魅力四射，是眾多異性的夢中情人。
甚至自身也熱衷于流連花叢，欠下風流債眾多。
當然了，考慮到何賽閣下連說了兩次可惜，不排除是有意縱容。
人丁不旺那就不妨廣撒網嘛，各種組合都嘗試一下。
能多一個子嗣出來，就相當于多抽一次獎了。
“我懂了，原來如此……那抱歉還是讓你失望。”
只不過這份姿態里體現出的冷血，卻也很有些打擊人。
他旁邊年輕的妻子，眨眼之間已經是花容失色。
而雙目無神的“道歉”間，她似乎忘了自己剛剛從什么樣的危局里脫身。
或許這就是人性的復雜？
“沒關系，畢竟你已經不是第一個讓我失望的人了。”
何塞卻是隨和依舊，完全沒有照顧一下情感訴求的意思——
然而轉折總是在不經意間出現，這樣的融洽氛圍，下一刻就戛然而止。
“你是什么東西？”
聲音陡然變得嚴厲，何塞發出了一聲冰冷質問。
啊——
伴君如伴虎莫過于此了，突如其來的質問，讓后母那一刻幾乎呆住。
好在還是本能地捂住嘴，把那聲驚呼生生憋了回去。
“我……我是……”
而反應過來最后那聲質問的內容后，那張精致的面孔徹底垮了下來，自言自語間硬是不敢回答，隨時可能暈倒的模樣。
倒也不怪她，這大起大落確實是有點兒刺激了。
作為觀眾的付前，對她的表現確實并沒有鄙視。
何塞的最后一句，無疑很容易被理解成誘供成功，驟然翻臉。
【你說吧，我不生氣】
【我的話你還信不過嗎】
【我保證】
眾所周知這一類也算是經典發言了，經常出現在類似劇情里。
而一下又掉回那絕望深淵，年輕后母剛剛滋生的些許不滿，也是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開始擔憂自己的性命風險。
“閉嘴！”
可惜何塞甚至連解釋機會都不給的樣子，用越發重的語氣示意她把嘴合上。
我……
雖然腦子看上去已經停止思考，愣愣盯著他的后母還是照做，連抽泣聲都被竭力壓制住。
“你到底……是誰？”
可惜這份柔弱并沒有被關注，何塞不僅語氣還在繼續變得凝重，甚至眼睛都沒有看向她，而是仿佛在跟另外一個人說話。
不愧是傳說中的神人王庭，跨次元交流都是通用技能嗎？
不是跟年輕的妻子說話，那又是跟誰說呢？
雖然從一開始就傾向于何塞對妻子的事情真的不在意，但突如其來的質問，還是讓付前作為觀眾都深表精彩。
這種私密的場所，這種私密的對話，再有第三個人著實有點兒說不過去了——雖然確實有第三個。
這一聲比一聲嚴厲的質問，有沒有可能是針對某個安插在身上的機位？
只能說一旦開放思想，既視感就一下強烈了。
何塞并非變臉，而是突然發現了某些他真正在意的東西，某個來自于他體內的威脅——啊！
這次女人的尖叫聲終于是沒能壓制住，卻見驟現的血光里，何塞右手兩根指頭竟是深深插入腰間，接著猛地扯出。
“給我出來！”
就說嘛，跟年輕的后媽沒關系。
付前當然沒有被扯出來，相反那一刻看著何塞的動作，很是覺得值回票價。
這樣的行為，已經足以證明前面的判斷了。
確實不是假意大度，何塞真的不在意妻子剛才坦誠的事情，遺憾也是發自真心。
而那厲聲喝問的對象，居然來自于他身體內。
只不過看上去到底還是沒有辦法打破次元壁，這狠辣的動作并沒能影響觀影體驗，針對的好像還是物質層面。
能看到那染血的手上，是一坨兩個指節大小的血肉。
被緊緊捏住的情況下，還跟心臟一樣突突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