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趙基以為裴秀調動百騎隊潛行于外要去殺某個重要、關鍵人物的時候,這支百騎隊卻已經返回平陽大營。
帶隊的百人督、左右隊官、副隊、書吏以及幾名資深什長先后被長史張纮、軍師賈詡問話。
這支百騎隊沒有去做什么特別的任務,只是奉裴秀的指令,前往雀鼠谷劫殺了一支馬賊。
以伏擊的方式,全殲了只有十幾人的馬賊小隊。
只是行動之前,裴秀嚴格下令不留活口。
因此張纮、賈詡也很難斷定這支馬賊要在雀鼠谷干什么……就算猜到了,也沒有直接的證據。
平陽大營,護軍營。
裴秀最近幾天壓力很大,一雙眼珠子赤黃赤黃。
他坐在桌案前左肘撐在桌案上,手掌托著下巴思索事情。
不經意間就走神,陷入淺睡狀態,就這么一愣神的功夫,大半個時辰就那么過去了。
他卻毫無知覺,等身子快要撲倒在桌案上時才猛地驚醒。
先是抬手抹了抹嘴角疑似口水狀的液體,然后搓搓手,又搓搓臉繼續醒神。
最后還是忍不住拍了拍自己額頭,戴好皮帽后他才走出營房。
其實臘月末的這幾天,有時候會有天氣轉暖的現象。
外面晴空驕陽,護軍營一切秩序如常,透著一種輕松氣息。
裴秀抬手遮在眉眶微微抬頭去看太陽,只覺得腦海暈眩。
“護軍,河東急報。”
就在他面朝驕陽,閉目享受日光撫臉之際,一名屬吏快步而來,遞上木牘:“這是趙國相派人星夜送來的,說是只有護軍能看。”
裴秀緩緩轉身,他背后是蔚藍澄凈的天空,太陽幾乎與他的腦袋重迭。
屬吏去看裴秀時,日光從裴秀臉頰兩側透過,照在屬吏臉上,他只能瞇眼低頭。
裴秀若無其事拿起木牘,見絲線纏繞緊緊壓著兩片木牘,絲線以膠泥壓住部分,這部分上蓋著河東公國三枚新造的印文。
裴秀摸出短匕劃開絲線,翻開木牘后就看到了河東公國國相趙緒的親筆所書:裴護軍親啟,夜來稷山盜作亂,燒殺聞喜北鄉。裴氏田莊多受侵害……
“稷山盜?”
裴秀忍不住笑了笑,可能是氣笑了:“竟敢襲擾我家!”
“護軍?”
“立刻持我令牌,調護軍營健騎一百馳往聞喜北鄉!”
裴秀晃了晃手里的文書,瞪目作色:“我要去見長史與軍師!”
屬吏不敢再追問什么,接住裴秀拋給他的調兵銀牌,當即轉身快步就去尋找護軍營的坐營司馬。
裴秀負氣而走,快步走了百余步時,他的親兵才牽馬小跑跟上,裴秀翻身上馬,不等其他親兵跟上,就向著中軍營地而去。
中軍營地,長史營區。
張纮翻閱剛剛錄下的口供,他眉目無情,對湊在身邊的陳容、陳矯說:“我得到密報,說是桐鄉君被賊人挾持于北鄉。本以為護軍調百騎是去解救桐鄉君,不知何故卻去了北邊的雀鼠谷。”
陳容臉上一道粗寸余的疤痕斜斜貼在臉上,就連鼻子、上下嘴唇都在縫合、痊愈后變歪了,整個人氣質更加的粗野、兇狠。
可張纮很清楚,陳容性格與外貌很不一樣,其實是個細膩、剛烈相對開朗、講道理的人。
陳容則詢問:“桐鄉君真在北鄉?”
“此事千真萬確,我在北鄉有人。”
張纮抬手撫須,從他知曉的情報和立場來說,恨不得被劫持的桐鄉君裴氏立刻遇害。
他并不喜歡趙基的原生家庭成員,此前也談不上討厭。
可桐鄉君這段時間搞出來很多麻煩的事情,先是在桐鄉發出許多不利于太師的言論。
臨近年關,身為女封君本該前往晉陽拜謁監國皇后,也應該侍奉代郡守趙斂與太傅晉陽趙侯。
可這位桐鄉君自桐鄉出發后,路過聞喜北鄉時就以生病為由逗留裴氏莊園不走。
同時更多不好的言論從裴氏莊園里流露出來,所以張纮有理由相信,裴氏莊園內企圖謀亂的賊子已經挾持桐鄉君,并假桐鄉君之口,脅迫桐鄉君無中生有,惡意中傷太師,以造謠的方式企圖敗壞太師的聲譽。
如果裴氏莊園這里有更加不好言論傳出來,那張纮就準備動用陳容麾下的部隊,強突裴氏莊園,去將被挾持的桐鄉君解救出來。
現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桐鄉君不識字,也不會書寫什么。
張纮撫須沉吟片刻,看向陳容:“太師即將返回河東,桐鄉君受賊人挾持一事若是告知太師,正所謂關心則亂,不利于解救桐鄉君,也不利于殲滅賊人。”
陳容也是感到壓力山大,雙肩沉甸甸的,幾次想要開口表態,都是話到嘴邊就消散了。
他可以奉命行事,絕對不能主動請命或提議什么。
邊上陳矯就開口:“此事何復疑慮?遵循國法律例就是。”
陳容聞言側目不已,張纮點頭,主動承擔責任:“我也是如此做想。太師身負國家之重,豈可因桐鄉君受制于小賊?此事當按律而行,不必疑慮。”
陳矯聞言也是低聲緩緩長舒一口氣,后怕不已。
強行解救的話,桐鄉君受傷或遇害,甚至受驚后要追究責任,那他這個提議者就會倒霉。
好在張纮不怕事,反正這種事情按著國家律例來干就行了。
漢律之中,沒有向挾持人質的賊人退讓的說法。
公卿之子被挾持,也是要亂箭射殺賊人的。
不能到了太師生母桐鄉君這里就改變律例,這種事情必須強攻。
否則今日為了桐鄉君的安全而向賊人屈從,那么以后賊人挾持太師諸子,那是不是還要向賊人讓步、屈從?
治理天下,操持權柄的究竟是趙太師,還是綁架趙太師至親的賊人?
這是個原則問題,不容退讓。
張纮見陳容神態沉靜,就說:“陳校尉去點選銳士,以五百精騎為限。稍后我就去見軍師,連同裴護軍一起,我三人合力可調動一營精甲。須要留二百精騎做應對,余下五百軍士就交給陳校尉。”
陳容不說話,只是拱手長拜。
張纮也知道這件事非常的難辦,起身拍拍陳容的肩膀:“國法為重。一切罪責,老夫一力承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