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主管，那中間第二個蘋果是什么呢？”
圓井問道。
沒錯，數字“二”在實驗里依舊是存在的呀！
雖然你不能將兩個數字一相加，那樣會得到三。
但在實驗的最后，不是依舊數到過數字二嗎？
那是“第二個”呀！
現在，圓井看到主管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他說：“沒錯，從被改變的要素軸外的視角來看，‘第二個蘋果’依舊是存在的。”
圓井徹底明白了。
“所以主管，被改變的其實并不是物質的本質，而是加法本身，對吧？”
“圓井，你很聰明。”
希夷點了點頭，向助手拋出一個問題：“所以，什么是一？什么是二？什么是加法？”
圓井立刻回憶起曾在大學時學過的知識。
她回答道：“在當代數學基礎的語境下，自然數并不先天地指向某個具體的物件，1和2的本質其實是結構的后繼。”
希夷說：“是的，加法并不是天然存在的東西。”
“它的本質是一種遞歸的函數，既重復應用該函數后續的操作，只是這個函數是符合現實時間線的物理的結構的。”
希夷將敘事學部對那第三個蘋果的分析結構投影出來，說道：“但是如果自然數本身的結構，與加法的定義存在著不一致呢？”
“我不明白。”圓井徹底糊涂了，“自然數本身的結構怎么會不一樣呢？”
主管的話在圓井看來這是難以理解的事情。
這好比有人告訴你——
在考試使用加法的時候不僅要考慮前后的順序，連使用的數字一是哪一個也要考慮進來。
“可如果你了解夸克模型的話，就能明白最起碼有上、下和奇三種夸克。”
“又或者在現實時間線之中，電子有1/2的自旋。”
“這不對吧？”雖然圓井并沒有選修物理學，但這一點常識她還是知道的。
“拿自旋來說，這不是電子在旋轉，而只是它存在的一種基本屬性。”
“而且，我記得電子的自旋只有一種狀態，所謂的±1/2自旋，只是在z軸方向上的投影。”
希夷有些詫異地看了自己的助手一眼，她其實已經很接近自己想說的答案了。
他問道：“那么，有人規定了數字一不能存在類似的映射結構嗎？”
他想了想，說：“這也是我覺得，我們不能在本宇宙進行宇宙本質研究的原因。”
“托敘事學部的功勞，已經有部分數學家試圖在新的邏輯框架里進行研究了。”
像三體中對腦海里的科研抱有神圣信仰的學者在聯盟是少數。
“部門下屬的語言與符號學中心，已經在被變更的要素軸里，為數字一引入了陰性和陽性。”
“他們認為多出來的那一個蘋果是空性的。”
“并且，他們已經確認了該環境下，具備相同屬性的物質反而是少數。”
希夷怔怔地盯著那個被投影出來的蘋果，喃喃道。
“圓井，試想一下，如果有一個宇宙中所有的物質都是不重復的。”
“小到一個分子、原子甚至是電子，大到一顆蘋果、一顆星球甚至是恒星，組成他們的物質全部不一樣。”
圓井忍不住想象起來。
她幾乎要被希夷語言中所描繪的圖景驚訝地尖叫，不得不把全身力氣都用在擺脫那無限拓展的、永不重復的宇宙。
主管的聲音似乎來自十分遙遠且虛無的地方，而且它們每一個都不重復。
大腦里如攪成一團的油畫的圖景繼續浮現聲音。
“那么，對它們排序就沒有任何意義，加法便幾乎不會在任何情況下出現破壞性。”
那些紫色的、紅色的顏色仍然在繼續，如今又添加了更多從不重復的色彩。
暗色的和明亮的顏色最終匯聚成一個足以吞噬一個人理性的顏色。
——黑洞的顏色。
“而加法幾乎只會一種情況下成立，黑洞。”
那個宇宙！
（如果該要素軸的宇宙實際存在的話。）
那個宇宙的黑洞是由數字，甚至，是由無數紅彤彤的蘋果構成的！
即便圓井現在知道本宇宙存在著人類以外的文明。
但因為自己和主管同樣來自循環外面，是一開始便加入聯盟的老人。
她還是那樣問了。
“它們，有文明嗎？”
希夷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清楚，但敘事學部已經在向上面申請更多的經費了。”
“但僅以那個邏輯下的物理法則而言，在尺度為33RSI值的世界里，即便有智慧也絕不是我們認為的那樣。”
呃，只能說不愧是負責實驗室經費的助手嗎？
現在，圓井的關注點變得奇怪起來：“那他們怎么通過的倫理委員會審查？”
“圓井，你還記得我說為什么不能在本宇宙進行相應的研究嗎？”
“您說‘本宇宙的關鍵其實是推理和邏輯，而這兩者實際上與現實的科學無關。’”
“是的，就是這樣。”
“偵探邏輯的本質是能夠從A推導到B，從B推導到C，最后找到兇手。”
希夷拿起桌子上的一本偵探準則：“它的要求只是基于自己邏輯體系內的自洽。”
“時序部和時究部已經有人提議進一步研究，還有人把多出來的三叫做‘偵探的饋贈’。”
他頓了頓，“后勤層的裝備支援部已經在故事時間線復現該邏輯，并做出來一些成果了。”
“這么快！”圓井驚訝道。
但緊接著，她意識到時間對于在循環里的大家其實都沒有什么意義。
她甚至開始懷疑，如果不是審批沒通過，下班時會聽到對外聯絡部已經開展了相應旅游項目的消息。
希夷點點頭。
“執行層現在對裝備部很重視，那個設備的通訊某種程度是本宇宙規則里量子通訊的設想。”
“量子糾纏不是——”
“圓井，你想說它不能傳遞信息對吧？”
看到圓井點頭，希夷提醒她別忘了數字這件事。
“雖然量子力學的基本原理告訴我們，我們無法完美克隆任意一個量子態。”
“以及任何試圖復制量子態的行為，都會導致量子態本身發生改變。”
“但——現在雖然復制出的量子狀態依舊存在陰性和陽性的測不準性，但多出來的空性是具備相同的信息的。”
CYZ效應研究所。
裝備支援部和亮亮博士實驗室合作單位。
“博士博士！”
請假條對實驗結果歡呼雀躍起來。
“你看到了嗎？我就說1+1可以等于3吧！”
亮亮博士看到請假條發出有些可愛的傻笑。
真是的，現在這家伙也只有在和自己打賭的時候才會有些干勁了。
“好吧，請假條，這個無視了因果律和時間線的通訊設備的確很厲害。”
“相信時究部和時序部那邊會滿意的，剛好上次郵輪案后聽說雙時間線又不安分了，這次正好能把一些漏洞補全。”
但是，還沒等請假條小姐得意到天上去。
“但是，我覺得這個發明還有一個缺點。”
請假條眨眨眼睛。
“一個名字！”博士有些無奈地捂住額頭。
“別忘了，我還要把你這次胡鬧消耗的效應掙回來呢！這次注冊之前給我好好想一個正常一點的名字！”
“唔……名字啊……”
請假條猶豫起來。
她咬了咬大拇指，想起卷末感言告訴她的小道消息，最后有了一個主意。
“好！決定了！考慮到數字三，它的名字是——”
她大聲喊出那個名字。
“三體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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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S：呃啊，作者菌徹底沒救了，三章番外甚至可能寫不完普朗克心象。
本來打算把弧光強度的計算公式發現歷程和心象之間的聯系寫完的，現在看來寫不完。
咕，還是殺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