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菲爾接收到切嗣的“約會”邀請的時間,是上午11點整。
這時候,已經距離海魔號被啟動,以及黑愛麗預定的動手時間只剩下不到半個小時了。
考慮到【米花町】的大小,把那封信委托他人送到【衛宮宅】,本來應該花不了太長的時間。
時間上的拖延是因為切嗣很可能只有一槍的機會。
想要計策成功,切嗣必須令愛麗確信這并不是什么陰謀。
這個老練的獵人,必須設計出一個敵人絕對無法逃脫的陷阱。
因為對于黑愛麗來說,她很可能有著無限的時間——依托于主觀以及效應值構建出來的時間。
即便這份力量很難影響到外界,但如果將其僅僅作用在自己身上,或者與自己有聯系的人身上——
韋伯和Rider如今的情況是最為顯著的例子。
切嗣并不在意自己的犧牲,但如果這和計劃的成功有關,他會慎之又慎。
而一個知根知底的愛人能為另一半設下何等精妙的陷阱,完全可以從此刻愛麗絲菲爾懷念的神情上找到答案。
“這是……伊莉雅的照片?”
明明是不會動的圖像,但在愛麗絲菲爾有些恍惚的神情里,卻變得生動起來。
作為一名失去了孩子的母親,黑愛麗甚至能看到圖片里的可愛小人對自己揮手擁抱。
她將那封附有照片的信紙翻到背面,看到上面寫著:
“愛麗,我知道你不是我的愛麗,但伊莉雅想要試著說服你。”
切嗣深知黑愛麗有些時候比自己更加堅持,比如在對待自己的犧牲,或者想要達成的夙愿上。
但在仔細分析過【聯盟】給予的資料后,他確信愛麗這種犧牲信念,是建立在能夠挽回什么的基礎上的。
作為一名真正生育過孩子的母親,對于伊莉雅的愛,是愛麗絕對不能放棄的選項。
哪怕是將這件事物與切嗣本人的愿望放在一起,也是一樣。
所有的信息——
不論是之前的那一個夢,還是和【歷史慣性】有關的信息。
都指向了【愛麗絲菲爾】對于【伊莉雅】不可割舍的愛。
但這對于現在的切嗣來說,并不是一個很艱難的抉擇。
不論是自己最后取得勝利,還是黑愛麗取得勝利,伊莉雅都絕不會受到傷害。
更何況,這一切確實都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伊莉雅的確向【聯盟】提出了,能否借此“招攬”另一個媽媽的想法。
當然,在這一點上切嗣又一次騙了這個孩子。
他很清楚這個愛麗和自己的愛麗的區別,此世之惡的特性早已決定了這種“談判”最后會以破裂告終。
因此,自己要防范的,實質上還有愛麗絲菲爾反過來對于伊莉雅的招攬。
切嗣讓自己記住這需要在一會的商談里提及的一點。
甚至,由于自己的女兒很可能出于同情而對于形勢進行錯判,切嗣還在伊莉雅身上做了一些準備。
想到這里,切嗣放下筆。
前往接伊莉雅的汽車里,響起他有些痛苦的聲音。
“舞彌,我沒想到,我竟然會成為我最唾棄的那種人。”
只是利用愛麗和自己的關系也就罷了,但現在他竟然要連自己的孩子也利用起來。
事實已經發生了,久宇舞彌也只能試著減少他心底的負罪感。
“切嗣,伊莉雅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起碼不像我當時拿著槍,被脅迫著去進攻,伊莉雅是在知道這一切后做的準備。”
舞彌的話給了切嗣很大的寬慰。
但他還是有些苦澀地開口道:“是啊,但正是這樣我才覺得……”
“切嗣,如果是伊莉雅的話,應該反而會很開心有這個機會的。”
久宇舞彌指出切嗣這種擔憂很可能是他的自以為是。
她繼續道:“而且,按照【聯盟】發給我們的信息,伊莉雅很早就被【聯盟】接過來,并且經過了很長時間的培訓了。”
“從年齡上看,她很可能成年了。”
“是啊,而且很可能比我都懂得多得多。”切嗣感嘆道。
由于間桐臟硯交出的小圣杯培育方式需要依托于極端的情緒才能完成,【聯盟】并沒有試著讓間桐櫻成為另一個【圣杯】。
多一個【小圣杯】也許會讓【聯盟】的勝算更大。
但那樣的【圣杯】,最后會引導出一個怎樣的結果,林升并不看好。
林升所知的【歷史慣性】里,并沒有出現過“此世之善”的【圣杯】。
僅僅依托于《人設突破理論》,按照相應的邏輯去模仿一條近似的道路——
倘若是在【本宇宙】,林升也許還有成功的把握。
但在這個有時候并不講究邏輯,甚至稱得上主觀唯心的【型月宇宙】中,這類【圣杯】的誕生會導致怎樣的后果并不明確。
即便小間桐櫻顯然不排斥進行這種嘗試。
在【大·間桐櫻】已經給出一條明確的、需要完成的可能性后,【聯盟】還是放棄了這種風險大、收益小的舉動。
畢竟,伊莉雅在【第三法】上的進展,簡直是突飛猛進都不足以形容。
【時間線】的特征,配合【天之衣】能夠暫時實現一瞬的【靈魂物質化】簡直是絕配。
而這種【靈魂】、【肉體】和【精神】三合一的特性,又反過來使【時間線】對于伊莉雅幾乎毫無傷害。
如果不是一旦回歸高RSI值環境,那些被隨意賦予【永動機化】特性的事物,立刻會在RSI值的拉升中被重新拆解,伊莉雅完全可以在不通過【圣杯儀式】的情況下,直接完成愛因茲貝倫家的夙愿。
而在這種兼容的情況下,不只是CYZ魔術基盤系列的魔術,她甚至可以使用《柯君七章經》。
這顯然是一張王牌,【聯盟】甚至在不久前最危險的時候,也沒有考慮派她出馬。
而現在伊莉雅參與進這個計劃的原因也很簡單——
她主動申請了參加這個任務。
切嗣顯然不會知道,自己不久前關于“伊莉雅可能長大了”的感慨已經變成了現實。
不同于需要“出外勤”的大家,為了“五戰”而考慮的伊莉雅一直被保護的很好。
更重要的是,在【聯盟】如今確定的幾種“破設方法”里,伊莉雅的做法也許才是一條打破【人設】的正道——
就像【阿笠博士】破設那樣。
由于習得【第三法】是伊莉雅本來就能做到的事情。
這種純粹基于【型月宇宙】本身設定的單純延展,顯然要比那些利用CYZ效應做到的延展,堅實得多。
這一點林升甚至和柯南討論過許多遍。
比如這個宇宙本來的韋伯。
他如今的確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強者”了,即便他還很弱小。
但問題是,他的“破設”里起到最多作用的是什么?
那份來自Rider最后傳承下來的【破限之力】。
“這使得他們在實際上會看起來比較弱小——按照【梅林】的自我檢測,他們的效應值用完便會被修正,這和【聯盟】對于雁夜還有其他人的做法完全不同。”
“也許這是【聯盟】一開始就走的一條歪路。”柯南思考了一下,回復道。
“畢竟一開始出于謹慎,聯盟只是通過TDD的方式,附帶的使用效應值。”
“林升你看,如果將效應作為消耗品,這些人甚至能夠直接用少量的效應值和我們大量使用的效應值相抗衡。”
“不,那完全不同。”林升當時反駁了柯南的想法。
甚至,柯南這句偶然的話,就令他想得更多。
“你不知道CYZ效應和我本人有多么強大的關聯,或者說,因為我從來沒有那樣使用過,所以你感觸不深。”
林升將他一直以來掛在嘴邊的話重復了一遍。
“你忘了宮野小姐的事情嗎?只要效應值夠多,我的確可以強行塑造一個不存在出來。”
“但同樣的我可以感覺、操控所有由我本人產生的效應值,我可以直接對它下令。”
“這意味著……”
林升沒有往下說,但柯南則目光凝重地接過這個話題。
“這意味著那些破設者的‘生死’會直接由【穿越者】掌握。”
“因為一旦沒有你的幫助,即便能在持續了很久的慣性下繼續保持狀態,也會對【歷史慣性】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是的,而雁夜、櫻則不同,雖然他們如今更容易被修正,但那是因為這個【宇宙】特殊的狀態。”
“你懷疑這是那個【穿越者】的手筆?”
“不,這不太可能,”林升再次否認這種可能。
“如果那個【穿越者】想要借此掌握、或者建立一個類似奴隸制的組織,他在掌握了【迦勒底】后,為什么還要放任【枝干戰爭】發生?”
“還是那句話,如果是他做的,【聯盟】一進來就會發現。”
考慮到如今這些人口中【破限之力】的種種表現。
林升做出了一個最為離奇,卻合乎情理的猜測。
從藤丸立香離開——如果真的是那個“離開”,就說明她知曉“外面”這個概念。
也就是說,這個【穿越者】顯然不像是自己一樣是“本土”的【穿越者】。
“柯南,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林升開口道,“那個【穿越者】一開始就死了?或者,在藤丸立香接觸不久的前后某個時間節點死掉了?”
米花町中央醫院,院長辦公室。
對于這個一直以來就沒怎么長高的孩子,長谷川月亮心里既有憂慮,也有欣慰。
她看著面前躍躍欲試的伊莉雅:“伊莉雅,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放心啦,月亮前輩,具體的風險我仔細評估過了。”
伊莉雅表示如今這個偵探世界簡直是為了她量身定制的。
“不只是【型月宇宙】的【第三法】,在柯南長官的幫助下,我把《七章經》的第三章也練成了。”
“剛好我的身體也符合孩子的特點,【第三法】的【靈魂物質化】也和‘肉身可逆、記憶如磐’能聯系起來。”
伊莉雅沖著長谷川月亮展示了一下她的雙手,兩手的指間都夾滿了紅白相間的藥丸。
“不就是飲毒而還童之術嘛,說不定還能借此把另一個愛麗絲菲爾還原呢!”
和滿腦子殺殺殺解決問題的切嗣相比,如今經過【聯盟】培訓的伊莉雅顯然更講究一些策略。
除了對于魔術學習,她還同樣兼修了一些【聯盟】內部關于敘事學的書籍。
愛麗絲菲爾有這樣的丈夫、女兒也是十分的幸運了。
在伊莉雅看來,既然媽媽要死掉一次——
誰說人不能既在“官方層面”死掉的同時,又以另一個身份活下來呢?
柯南長官本身的經歷就代表了一切。
“這樣一來,愛麗絲菲爾的【歷史慣性】問題,不僅能被解決。”
“依托于柯南長官的【人設】,她也同樣能活下來。”
長谷川月亮認為這的確可行。
“如果這個愛麗絲菲爾只是衍生的話,的確有成功的可行性。”
“工藤長官的這個【固有結界】的RSI環境值在整體范圍上,數值是低于100的。”
“這意味著APTX-4869無疑有發揮功效的合理性。至于外部的高RSI值外殼,這一點基于對吉爾伽美什的研究也不難得出。”
“【梅林】也偷過他的寶庫很多次,能夠利用幻術的方式,將‘返老還童藥’的魔力性質模擬出來。”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在兩個世界觀下,都能起作用的方法。
“伊莉雅,如果你能讓身為黑圣杯的愛麗絲菲爾服下APTX-4869,她的確有可能回到變成【黑圣杯】之前。”
“沒錯。”伊莉雅得意地點頭。
“我甚至還學習了【時究部】的《循環時間初解》。”
“大海魔出現的【歷史慣性】被那個愛麗絲菲爾提前了,她在那個時刻本來就沒有成為【圣杯】。”
“因此,兩個向相反方向發展的時間軸,在其中也能進行吻合。”
“由于時間的雙向性,向著過去發展的時間里完成愛麗絲菲爾的死亡,以及讓她在未來仍然活著,也不矛盾。”
長谷川月亮真的有一種伊莉雅長成大人的感覺。
她感嘆道:“是啊,因此也就只剩下一個問題了。”
“什么問題?”伊莉雅歪了歪頭,她覺得自己的這個計劃沒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按照林升的安排來說,長谷川月亮是不應該告知伊莉雅關于這個問題的實際內容的。
因為這涉及另一個愛麗絲菲爾。
如今切嗣的愛麗絲菲爾身處的愛因茲貝倫城堡,會引致的是另一種風險。
那涉及到從無到有地,發掘出一條新的【歷史慣性】來。
但長谷川月亮最后還是心軟了。
或者說,她不能接受這個黑愛麗被救下,卻令另一個好愛麗犧牲掉的可能。
如果那真的發生,實在是太過于荒誕了。
于是她問向伊莉雅:“這方面我不能透露太多。但伊莉雅,那你原本的媽媽該怎么辦呢?”
“身為【黑圣杯】的愛麗絲菲爾死在切嗣手中,符合她本身的【慣性】。因為她已經在沾染了黑泥的【圣杯】中了。”
“如果你將她救出來,那么歷史就會導向一條伊莉雅殺死愛麗絲菲爾的可能性。”
伊莉雅思考了一會,“那,瞞著讓切嗣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