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紫金山下的指揮部內同樣燈火通明,不斷有人帶著一份份電報進進出出。
而在指揮部的一間靜謐小屋內,卻有著咆哮聲響起。
“娘希匹,槍斃,統統槍斃!”
“什么叫我們中出了一個叛徒?大敵當前,他黃浚居然敢投敵?”
“你說說看,我哪里虧待他了?身居高位,國家危難之際天天歌舞升平,這還不夠,跟兒子一起出賣國家利益??”
“來來來,文件拿來,明天早上讓軍事法庭審判,下午必須槍斃!”
“他們不是喜歡一起嗎?那就一起槍斃!”
“對了,還要登報,什么狗屁神童!”
在他面前站著的男人一動不動,沒有波及到他便已是邀天之幸。
這樣的人身居高位,而他居然沒有發現!
為此,負責監督內務的幾人,要么貶職,要么就直接送去一線執行任務,這輩子算是沒希望了。
戴立默默將文件遞了過去,拿到簽字后剛準備離開就聽到了新的任務:
“加派人手,最近我感覺人心有些不穩。”
“明白!”
戴立低著頭緩緩退下,輕輕關上房門。
等在門口的手下快步跟上,接過他遞來的文件。
只是一眼就變了臉色,即刻執行、軍事法庭。
“有什么驚訝的?那枚炸彈就差幾米,到時候我們都要陪葬!”戴立的呼吸明顯粗重幾分,這次的事情也讓他臉上無光。
全民一心的舉國抗戰差點因為兩個叛徒就功虧一簣?
這件事情想想就令人后怕!
“對了,多派些人照看好我們的病人。”
身后之人頓時停在那里,瞪大了眼睛驚駭莫名。
“跟上,一驚一乍的,以后萬一我走了,你怎么辦?”戴立轉身輕拉了他一把。
“是...明白!”
男人心中早已波濤洶涌,病人是誰?
這只是一個代稱,那個遭遇刺殺后,被醫生斷言活不過十年的男人,代號就是病人。
二把手啊...雖然因為政斗,平時也有人竊聽追蹤,可現在能一樣嗎?
兩人快步離開紫金山,他們自己千防萬防,卻沒防著人家直接跑掉...
這些都是后話,處理完了內部的叛徒,夜間的軍事會議如期召開。
“情況你們都清楚了,下一步該怎么辦?”
此時,李宗仁已經主動抵達金陵,算是一個堅決抗日的態度。
他聽著這番話,怎么咀嚼都認為對方還想要擴大戰事,便給何應欽使了個眼色,意思等下跟我一起勸勸。
“委座,淞滬戰役目的已經達到,此役乃是自1931年之后...最重大行動,揚我軍威、鼓舞士氣、激蕩民心,更是在國際上打出了自己的名聲...”
一通好夸之下,高坐的男人笑著點頭:“德鄰,說下去。”
“然,日寇增援速度遠超我等,目前兵力10萬對25萬,海軍空軍皆不占優勢,不如退至身后的吳福線、錫澄線,節節抵抗...”
話沒說完,只聽得一拂袖:
“不必再說了,我說過,要把日寇趕下海去,我要的是方案,不是撤退!”
李宗仁張了張嘴,見無人應和,也便沉默下去。
可說到底,還沒敗,他的內心也是想打的。
會議室內眾人只能無聲地嘆息,好半晌,顧祝同緩緩開口:
“委座,獅子林、寶山、吳淞一線核心是反登陸作戰,如今日寇已然登陸,堅守海岸線已無必要,或可退守羅店、劉行、大場至蕰藻浜一線,做二次抵抗。”
“如此一來,便可避開日軍海面炮擊...”
可顧祝同的建議同樣遭到反駁,那揮袖子著急的樣子,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絕對不行,國聯大會已經決定討論77事件,這是我們爭取國際輿論與支持的關鍵時刻,一步都不能后退!”
李宗仁挺直身體,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說到底,軍事行動還是為政治服務的。
眼看自己統一了意見,靈橋牌普通話再次上線:
“既然大家想法一致,我說幾句。”
“第一、淞滬必須堅持打下去,為了這場仗,第9軍、18軍、教導中隊,稅警總隊,無有不奮戰者,撤退二字,無需再提!”
“第二、讓俞飛鵬緊急調動全國火車專列,加速運輸援軍,援軍不到,申城守不住,工廠照樣無法西遷!”
“第三、趁日寇立足未穩,陳誠部集中力量必須奪回羅店,保證滬太公路安全。”
“第四、讓第1軍守住吳淞,不得后退半步。”
“第五、組建新軍的任命盡快下發,軍部應迅速對前線進行補充。”
來了!來了!
李宗仁閉上眼睛,只感覺后腦脹痛無比。
顧祝同低頭不語,大概是認命了罷?
其余人更是眼觀鼻鼻觀心,只是提線木偶罷了。
...
第二天一早 老王偷偷摸摸找到沈復興遞過來一個包裹:
“長官,成了!”
還有些起床氣的沈復興頓時來了精神,狠狠揉幾把臉接過包裹,只是手中頓時一沉,差點沒抓住:
“這么沉?”
翻開幾層包裹的麻布,竟然全是一根根粗糙的金條。
“還是老李有本事,當著那個張奇的面直接活埋了吳德志,說是慢工出細活,光填土就填了半個時辰,那張奇差點瘋掉,全交代了。”
“哦?怎么說?”沈復興毫不意外兩人就是刺客。
他們兩人沒什么問題,粗看之下也是個拳拳報國的好漢子。
可關鍵在于這劉老板是商人,商人只有在明知不可為而想為的時候...才會走后門...
這人啊,太聰明,急于想要做成一件事情,就會露出馬腳。
要是沒那兩條煙,這事怕就成了。
老王笑起來滿臉都是皺紋:“那個吳德志是日寇培養的殺手,槍法一流,據說400米的距離都能命中水壺,而那個老小子張奇是叛徒,熟悉周邊地形,負責刺殺后逃跑的,小鬼子承諾張奇事后帶他妻女離開,最后,那個劉老板就是他們的接頭人。”
“那這?”
“哎呀,要接近長官,不是要買通人么?我開價10個金條,安排給你做護衛,劉老板早上就悄悄給張奇送來了。”
“漂亮!去,拿著金條送到霍師長那5條,另外5條你親自過河,找到后勤處長,要子彈、手雷、炮彈!”說著,沈復興想起了什么:“要不要把那300支中正式拿去換子彈?”
“要!”
這時候,廖耀湘也走了進來,只是臉色非常難看。
“建楚,這么早?”
廖耀湘沒接話,而是遞過來一份電報:“上面瘋了,王參謀長,我們要很多子彈與手雷、擲彈筒炮彈與迫擊炮炮彈。”
沈復興只是一眼,就感覺頭皮發麻。
淞、滬、瀏、嘉、寶附近圍攻計劃,當然,給他的只有其中一部分。
18軍、74軍等部反擊羅店,沈復興獨立16旅與98師殘部、14師從北部進攻。
14師主攻,沈復興與夏楚中部主守。
只是一個瞬間,沈復興明白為什么后期那么多將領都不愿意聽參謀本部的命令。
朝令夕改,莫名其妙!
這...是讓他們去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