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蠻荒之地的安南都護府,憑什么能養活三十萬大軍?”
曹子睿當即否定道。
如果消息屬實的話,他率部投降北虜,豈不成了笑話。
漢水侯的號召力,在大虞軍中是無敵的。
如果光本部就有近五十萬大軍,別說是北上勤王,就算北上爭奪天下都行。
展示出了絕對的實力,沿途的虞軍,投降速度絕對比他快。
許多州府都不用動手,他的舊部就會把地盤送過去。
“曹將軍,請不要懷疑我們的專業性。
探子搜集起來的訊息,或許里面存在水分,但差距絕對不會太大。
如果安南都護府真那么窮困,漢水侯能放著兩廣不待,跑去窮鄉僻壤一待十幾年?”
額爾德一臉不滿的質問道。
甭管情報內容有幾成真,從他口中說了出來,那就必須是真的。
倘若情報被證偽,他這個情報部門負責人,還怎么在朝堂上混?
兵不夠馬來湊,馬不夠民夫也算。
他們的南征軍團都存在著水分,憑什么奢望別人公開的兵力,就是準確無誤。
細作是人不是神,只要大體數字對上了,情報就算有效。
想要分毫不差,總不能讓情報人員,挨個點名數人。
以當下情報組織的能力,搜集一些公開的資料還行,想要滲透到敵軍高層根本沒戲。
相較于四處漏風的大虞帝國,安南都護府那邊防護要嚴密的多。
李牧麾下的文武百官,一個個都在做從龍之功的夢,正是內部戰斗力最彪悍的時候。
跑去策反這些人,純粹就是羊入虎口。
“這……”
一瞬間曹子睿被懟的啞口無言。
漢水侯出身公侯之家,如果安南都護府真是窮鄉僻壤,他跑過去一待十幾年,邏輯上完全說不通。
如果皇帝手段厲害,還可以說是為了外出避禍。
可李牧離開時,已經到了永寧朝中期,大虞已經衰落的厲害。
甭管用什么方式評判,永寧帝都是庸碌之君,同手段厲害扯不上任何關系。
后續的兩個兒皇帝,全部沒有掌權,那就更不值得漢水侯忌憚。
窗戶紙被捅破,曹子睿整個人都懵了。
內心深處,他問候了李牧祖宗十八代。
有這樣的家底,早點兒亮出來啊!
藏著捏著,那是會坑死人的。
在潛意識里,他一直認為李牧能夠動用的機動兵力,一共就十萬大軍。
得出這個結論,主要是基于兩廣的財政收入,推算出來的極限值。
至于安南都護府,在大家的潛意識里,就是一個賠錢貨。
對外擴張是有成本的,那么多新占領區,沒有重兵駐守是不行的。
一旦抽調大軍離開,不光本土勢力會反噬,周邊的惡鄰也會趁火打劫。
理論是沒錯,可惜他獲得的訊息不全。
本土勢力反噬的前提是本土勢力存在,安南都護府在擴張的同時,已經在當地完成了大清洗。
惡鄰趁火打劫,那也得有惡鄰才行。
歐洲殖民者那點兒兵力,連地方上的預備役,他們都搞不定。
除了歐洲殖民者外,現在的南洋地區和中南半島全是安南都護府的勢力范圍,連一個獨立國家都沒有。
唯一的鄰居莫臥兒帝國,也因為干涉虞緬戰爭挨了一頓胖揍,這會兒正在舔傷口。
不光軍事上錯估,財政上的誤會更大。
新占領區短時間內,確實很難產生稅收,但是能夠提供商品銷售市場。
直接稅沒有,間接稅還是能收的。
通過對食鹽、鐵制品的壟斷,外加對糧食布匹等大宗商品的控制,安南都護府收取的間接稅并不少。
這些經濟新玩法,大虞的文官們都搞不清楚,武將就更抓瞎了。
除了稅收外,還有幾百萬免費勞動力,在不斷為安南都護府創造收益。
尤其是最近兩年,率先開啟工業革命的先發優勢,正在不斷凸顯。
“好了,曹將軍。
李牧那賊子最是狡詐,隱藏實力你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
甭管敵軍有多少兵馬,我們只要搶先拿下江南和湖廣,就立于不敗之地。
兩廣福建云貴這些省份多是山地,糧食產量相對有限。
安南都護府又是新地,縱使開發了一些地區能夠產糧,產量也遠不及江南和湖廣。
到時候憑借人力財力物力,我們都能耗死他!”
呼格吉勒笑著安撫道。
站在韃靼王國的立場上,甭管李牧有多少軍隊,他們都必須發動這場戰爭。
小弟高句麗王國都被榨干了,以他們的生產力,根本養不起十萬常備軍。
如果再不南下劫掠,到了冬天族人就要餓肚子啦。
鬼方人愿意積極響應,也是同樣的道理。
要么南下從大虞手中,搶走足夠的錢糧御寒物資,要么在寒冷的冬天餓死凍死。
“大單于,鎮江城中虞軍突然登船順流而下,朝著松江府的方向去了!”
青年將領帶來的消息,瞬間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作為南京門戶,鎮江的戰略價值不言而喻。
正常情況下,虞軍應該不惜代價死守的,可眼下情況完全相反。
城中虞軍在有余力的情況下,突然棄城跑路,這里面明顯有問題。
“守軍突然棄城跑路,你們覺得虞朝人這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呼格吉勒皺著眉頭詢問道。
“大單于,末將斗膽猜測,城中守將畏懼我們的兵鋒,不敢與之爭鋒!”
尼赤勒格率先回應道。
鎮江守軍跑的太快,以至于他們連阻攔都來不及。
當然,就算是想攔,也不知道從何處下手。
別看他們渡過了長江,但長江航道中依舊有虞軍水師活動。
劃著臨時趕制的木筏,到江面上攔截敵軍艦船,明顯不是智者所為。
何況他們的戰略目標是攻克鎮江,而不是為了殲滅鎮江守軍。
甭管敵軍是為了什么棄城,他們奪取城池的戰略目標,現在都完成了。
“不對!”
“如果是畏懼我們的兵鋒,在渡江戰役開啟前,他們就該跑路了。
結果他們寧愿花費大把的時間,撤離城中百姓,大軍也沒有撤離。
并且在前面的日子里,鎮江守軍還是打的不錯,絲毫沒有士氣潰散的跡象。
如果守軍愿意,就算再進攻一個月,我們也未必能拿下城池!”
呼格吉勒當即否定道。
盡管不知道發生什么,但直覺告訴他,這背后肯定大有文章。
“大單于,或許是虞朝內斗導致的。
按照正常情況,鎮江守軍就算撤離,也該撤往南京參加都城保衛戰。
棄城順江而下,在政治上可是重大失誤。”
施世昌忍不住提醒道。
終歸在大虞帝國混過的,他非常清楚大虞的內部政治斗爭有多激烈。
前面勛貴系部隊就能擺爛,故意棄守京師。現在能固守鎮江這么長時間,已經非常給朝廷面子。
站在武將的個人立場上,跑去松江府等漢水侯的援兵過來會師,可比參加南京保衛戰安全多了。
前面能棄守京師,那是繁華的京師早就在戰火中毀于一旦,留下的就是一個爛攤子。
朝廷舍不得投錢重建,皇帝也不在那邊辦公,丟了也就丟了。
南京城不一樣,朝廷和皇帝都在城中。
守軍就算想要跑路,最少也要帶上小皇帝和百官,否則沒法給天下人交代。
熟悉軍事的都知道,逃命的時候拖家帶口,將嚴重影響撤離速度。
尤其是帶著皇帝跑路,更容易吸引敵軍。
冒險撤離,還不如死守城池,生還的概率大。
“嗯!”
“虞朝這種時候,還不忘進行內斗,看來是天助我也!”
“傳令下去,立即派人接管鎮江城,然后揮師奪取南京。”
獲得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呼格吉勒也沒深究的心思,當即下令兵發南京。
“轟隆隆……”
炮火聲劃破天際,把正在參加朝會的百官嚇了一大跳。
“火炮怎么突然響了,快派人去查看一下,外面發生了什么。”
萬懷瑾的話音剛落地,一名青年將領就匆匆跑了進來。
“諸位大人,大事不好!”
“北虜……北虜打過來啦!”
獲悉這個消息,眾人第一反應就是懵逼。
北虜雖然渡過了長江,但中間還有鎮江擋著。
不拔掉鎮江那顆釘子,敵軍是不敢放開手腳進攻南京的。
“糟糕!”
“鎮江有變!”
楚國公當即得出了結論。
“國公爺,鎮江發生變故,朝廷為何沒有提前收到消息?
就算對沿途進行了堅壁清野,總不至于連探子都沒有留幾個吧?”
賀正則忍不住追問道。
南京保衛戰開啟的當下,鎮江這種戰略要地,肯定得密切關注。
稀里糊涂的丟了軍事重鎮,朝廷事先都沒有收到任何消息,還要等北虜打過來才知道。
在情報搜集上,表現得明顯不合格。
“或許是探馬遭遇了意外,沒有及時把情報傳遞回來。”
楚國公硬著頭皮回答道。
內心深處,他已經暗自叫苦。
不是所有的勛貴,都能夠用兵如神。
比如他這位南京守備,就是理論經驗豐富,實操經驗僅限于和云向文一起圍剿“白蓮教叛軍”。
全程都是勛貴系自導自演,看似斬獲頗豐,實際上都是拿山賊土匪充數。
突然負責南京防務,本身就充滿了挑戰性。
需要安排的事情太多,一時間忙暈了頭,他直接把部署探馬的事情給忘了。
作為守城的一方,這種軍事上的失誤,并不算致命。
按照正常情況,鎮江失守的時候,云向文應該提前派人向朝廷發出預警。
城破之后,殘部也要撤過來,參加南京保衛戰。
他都做好了準備,等云向文過來后,就把他拉到指揮部幫忙干活。
萬萬沒想到,這位寄予厚望的戰友,居然有如此不靠譜的一面。
“好一個發生意外!”
“哼!”
“希望這是最后一次,倘若再多來幾次意外,我等就淪為階下囚了!”
安敬之跟著吐槽道。
作為官場老油條,哪怕不以軍事能力見長,也能發現不對勁。
有資格擔任探馬的,全是軍中精銳。
一個兩個可能遭遇意外,但所有的探馬同時遭遇意外,這就十分離譜。
沿途任何探馬發現不對勁,向朝廷發出預警,他們就該提前知道北虜打過來。
哪怕只提前半個時辰收到消息,大家也能有心理準備。
“好了,今天的朝會就提前結束吧!
下來之后,趕緊檢查一遍城防落實情況。
五城兵馬司和應天府都要行動起來,現在這種關鍵時候,城中萬萬不能出亂子。”
見氣氛不對,萬懷瑾當即叫停了朝會。
有問題大家私底下解決,現在這種時候拿到朝堂上討論,純粹是自找麻煩。
戰爭不以個人意志轉變,在朝廷采取行動的時候,南京保衛戰正式打響。
七月的長江水,迎著夏日的風,激起朵朵浪花。
呼格吉勒親率八萬大軍列陣城南,玄甲在朝陽下泛著寒光,戰旗被江風扯得獵獵作響。
“開炮!”
隨著施世昌的一聲虎吼,六十門巨型火炮同時轟鳴,實心彈呼嘯著砸向城頭。
“炮兵還擊!”
城上虞軍守將,第一時間下令還擊。
飛射而出的炮彈,在軍陣前犁出數道血溝,頃刻間參與攻城的仆從軍便死傷一片。
見到這一幕,施世昌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仆從軍的命不值錢,人死了繼續收編虞軍即可,只要不用他的嫡系當炮灰,那就沒關系。
在進行兵力部署的時候,還特意把平常和他不對付的將領安排在主攻位置上,美其名曰給他們一個表現的機會。
死士組成的攀城隊,扛著云梯沖到護城河邊,鉤爪鐵錨“咔嗒”咬住城垛。
八百名頭戴鐵盔的死士,踩著浮橋發起了沖鋒,甲葉碰撞聲混著箭雨破空聲織成死亡序曲。
“砰、砰、砰……”
時代終歸不一樣,面對噴射的子彈,傳統的鎧甲顯得非常無力。
許多士兵尚未來得及爬上云梯,就先一步倒在了戰場上。
血腥的戰斗,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鮮血染紅了護城河。
鳴金收兵的號角響起,參戰的雙方士兵,紛紛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