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
百官剛消化完安慶府淪陷的噩耗,尚未拿出有效應對措施,緊接著又傳來了叛軍渡江的消息。
渡過長江的叛軍,已經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哪怕是紙上談兵的官員,這會兒也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
無論湖廣,還是南直隸,都是大虞帝國的錢糧重地。
任何一地淪陷,都會給朝廷帶來毀滅性打擊。
偏偏此時兩地都暴露在了叛軍的兵鋒之下,一時半會兒朝廷很難集結足夠的兵力,把叛軍予以殲滅。
“首輔,召漢水侯勤王吧!”
史清塵的話一出口,讓本就壓抑的室內氣氛,變得越發凝重起來。
“哎!”
“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萬懷瑾嘆息一聲說道。
勤王大軍不是隨時嚴陣以待,等待他們的召喚。
按照正常的調兵邏輯,收到軍令之后,才會籌措糧草、收攏兵馬。
大軍能夠在半年之內抵達,都算是高效的。
拖上一年時間,也不能說人家慢。
可眼下的局勢,根本沒有半年時間留給他們。
“遠水解不了近渴,那也能過來善后。
丟城失地無法阻擋,死守南京城,堅持一年總能做到吧!”
楚國公忍不住開口道。
自從李牧離任之后,勛貴系在朝堂中的話語權,就大幅度縮水。
連帶著日常待遇,也跟著急轉直下。
或許是對局勢絕望,又或許是單純和文官集團賭氣,面對日益惡化的局勢,勛貴系將領選擇了冷眼旁觀。
朝廷下達的命令,大家開始選擇性執行。
有好處就一窩蜂的上,臟活累活一個個都推三阻四。
縱使上了戰場,第一優先原則也是保存實力,而不是贏得勝利。
受此影響,虞軍的戰斗力急劇下滑。
眼瞅著戰火燒到了家門口,朝堂上還是內斗不休,楚國公再也沒法忍下去。
現在不抓緊時間備戰,敵軍一旦打過來,他這個南京守備處境就危險了。
家族榮耀給予一身,其他人可以棄守南京,他不行啊!
“國公爺,局勢還沒到那份兒上。
現在集中兵馬,扼守戰略要沖之地,還是有希望挽回局勢的。
不過想要擊敗敵軍,召漢水侯勤王,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柏錦文順勢接話道。
南京保衛戰,這是最后的選擇。
稍微有一線希望,誰都不希望那一天發生。
一旦困守南京,就意味著他們對天下局勢,喪失了控制力。
勤王大軍晚來一丟丟,都有可能導致他們一命嗚呼。
“柏大人,若是召漢水侯勤王,前面的事情是不是該給他一個交代?
如果不先把問題解決了,消除雙方的隔閡,漢水侯那邊怕是會有情緒。”
賀正則緩緩說道。
此一時,彼一時。
換個時間點,他肯定會選擇,維護朝廷的顏面。
可眼下情況特殊,眼瞅著敵軍就要殺了過來,再繃著朝廷的面子就要亡國了。
“放在之前的時候,朝廷給一個交代就行了,但現在恐怕不行。
漢水侯愿意接受,不代表他的手下也會接受。
下面的人只要稍微拖延一下,都能大大遲滯援兵的抵達時間。
想要解決這個問題,朝廷必須拿出更多的誠意來!”
柏錦文的話音落地,朝堂上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中央政府向地方諸侯低頭,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御史們紛紛開炮,怒噴他喪權辱國。
“將軍,義軍聯盟那邊傳來消息,他們已經成功渡江,讓我們不必過去了。”
聽到副將帶來的消息,施世昌冷漠一笑。
早就知道這個聯盟不靠譜,萬萬沒有想到,這么快就分道揚鑣。
內心深處,他嚴重鄙視了一番韃靼找盟友的能力。
前面和西洋人結盟,組建反虞同盟,一起向大虞帝國發起進攻。
結果大戰爆發之后,才發現這個聯盟,就是一個空架子。
事先表示要出兵的西洋人,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連之前承諾的物資援助也沒能到位。
甚至上了戰車的緬甸王國,也因為安南都護府的攻勢太猛,喜提滅國套餐。
所謂的四面圍攻計劃,就是草原聯軍單挑大虞。
“派人把消息反饋給大單于,大軍就地安營扎寨,等待王庭的下一步命令。”
鄙視歸鄙視,現在他還要跟著韃靼人混飯吃。
為了減少猜忌,他不得不收斂鋒芒。
能夠請示王庭的事情,絕不自己做主。
哪怕會因此延誤戰機,他也在所不惜。
錯過了機會,大不了用人命填。
麾下的部隊,又不都是他的嫡系,許多人私底下都和韃靼人眉來眼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平常他對這些小動作,只能視而不見。
到了戰爭時期,就是清除異己的時候。
愿意當狗的人太多了,所以狗不值錢。
只要不是做的太明顯,正常死在戰場上,韃靼人也不會說啥。
“遵命!”
“只是將軍,我們就不做點兒什么嘛?”
副將忍不住詢問道。
作為嫡系親信,他可是知道自家將軍現在,飽受韃靼人的猜忌。
稍微露出點兒破綻,都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這種朝不保夕的生活,沒人愿意一直過下去。
如果是留在遼東,他們沒有辦法,只能忍下去。
可現在大軍南下,情況就發生了變化。
十萬大軍在亂世中,可是能夠做很多事。
縱使脫離了韃靼人,他們一樣可以活的很滋潤。
“本將能夠做什么?”
“隨行的鬼方騎兵和高句麗人,還在一旁盯著呢!
本將稍微有一絲逾越,都會招來滅頂之災。”
施世昌面無表情的說道。
不過眉宇間的不甘,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不敢干和不想干,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情況。
永安城。
看著到訪的歐洲各國使者,施新杰是喜出望外。
相較于都護府的其他衙門,他這個外務部純粹就一冷衙門,比大虞帝國的鴻臚寺都冷。
最起碼鴻臚寺,還要經常接待入京朝貢的藩國使團,每年都要忙活一陣子。
外務部就悲催了,東南亞各國被一掃而空,都護府這會兒根本沒啥外交。
日常的商貿往來雖多,但人家地方衙門就解決了,根本不需要外務部上場。
何況安南都護府在外界眼中,本身就是大虞帝國的分支機構,真要展開外交活動也是去大虞京師。
以至于外部的官員,經常被借調到各部幫忙。
忙碌的時候,連他這個部長,都被政務部借調過。
眼前這些歐洲使者,還是第一批外國官方代表團。
“歡迎諸位來到安南都護府。”
“本官是都護府下屬外務部長,全權負責都護府外交事務。
接下來諸位生活上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我們外務部的官員說。
永安城內有各色的西餐廳,他們可以帶你們過去。”
施新杰一臉熱情的說道。
雖然是單獨一個部門,但因為涉外事務太少,外務部人員配備一直都很少。
眼前這棟五層的鋼筋混凝土建筑,還是政務部的辦公樓,外務部只是借用了其中的幾間屋子。
辦公場所都這么寒酸,自然不會有專屬接待機構,更不可能有單獨的西餐廳。
“部長閣下,請問我們什么時候,能夠見到漢水侯?”
西班牙代表布里克一臉關心的問道。
這次來訪,他們是帶著任務來的。
暗地里針對性行動失敗,意識到靠軍事手段,無法撼動安南都護府的統治,歐洲殖民者果斷調整了政策。
“抱歉,侯爺事務繁忙,沒有功夫從事外務接待。
有什么問題,你們可以和本官談。”
施新杰略顯不爽的說道。
剛才都明說了,自己全權負責對外事務,這幫家伙居然不給面子。
如果不是希望盡快做出成績來,他絕對不介意讓這幫家伙去碰釘子。
自家侯爺可是快要當皇帝的人,豈能自降身份,接待一幫西洋使者。
“部長閣下,我們這次過來,是帶著誠意來的。
不光要加強雙邊貿易合作,還要探討如何共同維護世界的和平穩定。”
見氣氛不對,不列顛代表尼克拉斯急忙補救道。
如果有的選擇,他們肯定不會組團過來。
畢竟,在歐洲世界,他們幾個國家之間的關系并不好。
可是沒有辦法,見識到虞軍的戰斗力之后,他們就知道自家在南洋地區的殖民地危險了。
盡管前面的針對行動,都是在暗地里進行,同大虞帝國從未在明面上發生過沖突。
怎奈事情一旦做了,必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大虞帝國暫時沒有反應,不等于未來也不會有反應。
不趁早解決這個問題,一旦大虞找上門來,那就不是殖民地的問題。
到時候他們在東方的經營,全部都會毀于一旦,雙方的沖突還會從太平洋蔓延到印度洋。
軍事上的沖突,勢必影響東西方世界貿易的正常展開。
香料、絲綢、茶葉、瓷器,這些都是歐洲上流社會的必需品,能夠給他們這些航海大國帶來巨額利潤。
丟了這些財源,不光利益受損的貴族老爺們受不了,國家財政收入也會受到嚴重影響。
對奉行利益至上的歐洲各國來說,這無疑是難以接受的。
“尼克拉斯先生,如果是這些議題,我覺得大家需要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加強雙邊貿易合作,對大家都有好處,本官很樂意推進雙邊關系。
至于維護世界和平,這是大虞帝國一直都在做的。”
施新杰笑著回應道。
西洋人需要東西方貿易,安南都護府同樣需要。
作為入超的一方,當前的貿易體系,對安南都護府非常有利。
如果能進一步加強商貿關系,勢必進一步刺激領地的工商業制品出口。
進出口貿易額越大,稅務部能夠征收的稅款就越多,也就越有錢投入到天下爭霸中。
從決定介入亂世之霸開始,安南都護府的內外政策,全部進行了調整。
一切以奪取天下為先,其他問題完全可以等平定天下之后再論。
受這一背景的影響,安南都護府內部的許多規劃,都放緩了腳步。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我們接下來的會談,應該會非常愉快。
部長閣下,期待和你的正式會晤。”
尼克拉斯雙手一攤說道。
雙方都有和平誠意,事情就好辦了。
貿易談判最簡單,大家在這個問題上,擁有共同的利益。
沒有特殊情況,誰也不會和錢過不去。
維護世界和平那只是一個借口,本質上是為了化解地緣政治沖突,可能帶來的潛在戰爭風險。
事實上,當前爆發大戰,對雙方來說都是得不償失。
大虞帝國沒有能力遠征歐洲,歐洲世界同樣也奈何不了大虞。
距離成為了雙方最好的屏障,避免了大家成為戰略上的死敵。
各國只要坐下來,劃定好各自的勢力范圍,就能避免許多不必要的沖突。
漢水侯府。
外界風云變幻,侯府中的氣氛,也顯得格外緊張。
引發矛盾導火索,還是李牧第四個兒子入學啦!
本該是普天同慶的好消息,結果這貨蒙學第一天,就鬧出了亂子。
看著臉色鐵青的妻子,再看書本上的大烏龜,李牧想笑又笑不出來。
“李炎,你這混小子,究竟想要干什么?”
景雅晴強忍著怒氣詢問道。
小時候調皮搗蛋,她也就忍了。
畢竟,前面幾個兒子,也是這么成長起來的。
本以為有了前面的帶娃經驗,心理承受能力,已經提升了上去。
萬萬沒有想到,看起來粉嘟嘟的小兒子,能夠在學堂給她搞一波大的。
“好了,夫人。”
“先消消氣,熊孩子不聽話,直接揍一頓就好了。
如果不行的話,那就多揍幾頓,切勿氣壞了身子。”
不等小兒子回話,李牧搶先開口安慰道。
熊孩子他前世見的多了,自家小兒子根本排不上號。
在課本上畫烏龜,本質上還是貪玩,不想去上學。
妄圖通過這種小手段,避免上學的命運。
“嗯!”
“夫君說的有道理,這小子就是欠揍。”
“翠兒,取我的鞭子來!”
景雅晴點了點頭說道。
根據以往的經驗,沒有什么問題,不是一頓揍解決不了的。
“夫人,這頓揍先緩緩。
國內發生變故,叛軍渡過了長江。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要不了多久,為夫又要出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