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沉默不語的胡圖圖,劉正并沒有出言催促。
他甚至拿出了幾條小魚乾和一瓶銅標,愜意地吃喝起來。
「嘎吱嘎吱!」
三花貓新做的這批小魚乾好吃是真好吃,硬也是真的硬,也不知道是拿什麼魚做的。
也就他現在能像吃餅乾一樣一口一個,換成他剛進入大都會的時候,牙齒扯松了都未必咬得下來。
聞到小魚乾的香氣,胡圖圖吸了吸鼻子。
「醫院大樓的公用區域是不能吃東西的,這一點您需要注意。」
她一本正經地說道。
「哦。要來點嗎?」
劉正遞過去一條小魚乾。
他看似在吃吃喝喝,其實一直在用眼角的旁光觀察胡圖圖的表情,當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
「這是我廚房的朋友自制的小魚乾,在外面可是吃不到的。」
他補充道。
劉正沒有說是哪個廚房,但看著他身上的制服,答案不言而喻。
「謝謝劉先生。」
胡圖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小魚乾。
「嘎吱!」
她優雅地撕下一小口,在嘴里慢慢咀嚼,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味道不錯吧?」
劉正笑問道。
「確實,非常美味。」
胡圖圖點頭道。
「這魚也是我從下水道里弄來的,在別處也是很難吃到的。」
他得意地說道。
「呃...」
胡圖圖表情一僵。
如果說血腥餐廳是美味和恐怖的代表,那下水道就是骯臟和惡心的代名詞了。
「放心吧,不是野生的,都是漁夫魚塘里養的精品魚,乾凈又衛生。」
劉正安慰道。
「好吧。」
胡圖圖勉強相信了他的說辭。
難怪剛剛一直聞到這個人身上有股臭味,原來是下水道的味道。
「我能問一下您來醫院的真實目的嗎?」
她吃完小魚乾,終於下定了決心問道。
「你能保證聽了以後不會做出任何阻礙我的行為嗎?」
劉正反問道。
「只要您的目的不是毀掉整個醫院,我可以保證。」
胡圖圖說道。
「你想清楚再說。辦不到沒關系,退錢就好。但你要是答應了又辦不到,那我可就發脾氣了。」
他擺了擺手道。
「沒有問題,我可以保證。」
胡圖圖稍一遲疑便說道。
不管是律師還是醫療顧問,都是很注重保護客戶隱私的職業。
只要劉正不是要炸了整個醫院讓她沒飯吃,就算是要干掉醫院院長她都可以當沒聽見。
「那好吧。我來醫院有兩個目的。第一,我的朋友被羊巔峰帶走了,我要把他救出來。第二,我朋友的兒子是醫院的醫生,他被強迫參加了一個秘密項目,我要找到他并把他帶回他父親身邊。」
劉正說道。
「也就是說,您是來救人的,而且要救兩個。」
胡圖圖總結道。
「沒錯。其實我的朋友就是我為了救我朋友的兒子派進醫院當臥底的,所以我不確定羊巔峰只是臨時起意還是發現了什麼端倪。」
他點頭道。
以胡圖圖的智商應該不會不知道這兩個朋友不是一個人。
「明白了。您朋友的兒子叫什麼?」
胡圖圖問道。
「白天士。」
「我認識,神經外科最年輕的副主任醫師,未來大主任的熱門人選,我還給他送過幾次禮物。」
胡圖圖說道。
「只送過幾次嗎?」
「對,那是我剛來公司時候的事了,後來我升職以後就換了另一個同事跟。」
胡圖圖說道。
「嗯。所以總的來說我對醫院并沒有什麼意見,如果醫院能讓我輕松帶走這兩個人,我可以秋毫無犯。但如果醫院非要阻攔,那炸了整個醫院也不是沒有可能。」
「哦,對了,我還有個東西要送到白天士的手上。」
他拍了拍身後的傳奇外賣箱說道。
「明白了。這兩件事有先後順序嗎?」
胡圖圖問道。
「先把我朋友救出來吧。」
劉正想了想說道。
這倒不是厚此薄彼,主要是白天士已經失蹤了這麼多天了,要出事也不差這一會兒。
而羅平剛剛被羊巔峰帶走,正是搶救的黃金時間。
而且,羅平手里很可能還有和白天士相關的線索,把他救出來也更有利於找出白天士的具體位置。
「明白了。那就請您穿上這個。」
胡圖圖從儲物柜里拿出了一套西服,款式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樣。
「這是什麼?」
劉正問道。
「這是我們公司特制的西服,只要您穿上這件衣服再跟在我身邊,其他人就會下意識地認為你和我是一起的,同時也會下意識地忽略您的存在。不過,您最好表現得自然一點,而且盡量不要開口。
,胡圖圖說道。
「沒問題,演戲我最擅長了。」
他點頭道。
「話說回來,你們公司看來沒少接我這種活啊。」
他挑了挑眉毛。
「我們公司一向致力於為客戶提供最優質的服務。」
胡圖圖面色不改地說道。
「我相信。直接換嗎?」
劉正問道。
「它會自行調整大小,您直接套在身上就行了。」
胡圖圖說道。
「好。」
他依言套上了西裝和西褲,果然變成了適合他的大小。
「請稍等。」
胡圖圖又從儲物柜里拿出了一個禮盒。
從表面看不出里面裝的什麼東西,但從包裝可以看出來價值不菲。
做好準備,她開車帶著劉正來到了另一片停車場。
下車走了幾步後,兩人便來到了病理部大樓面前。
病理部大樓要比急診大樓矮不少,外立面也要老舊很多,從外表就可以看得出來地位的參差。
「病理部在醫院屬於二線科室,相對來說沒有那麼受重視,不過基本的關系還是會維護的。」
胡圖圖說道。
劉正點點頭沒有說話,他已經進入狀態了。
「很好。」
胡圖圖看著他的樣子,面露欣賞。
很多客戶尤其是選擇了定制服務的客戶配合度都很低,甚至你說往東他們就偏要往西,最後事情辦砸了就甩鍋給醫療顧問,像劉正這樣懂事的客戶不多了。
胡圖圖捧著禮盒走進了大樓,劉正微微低頭緊隨其後。
護士站里一個正在玩手機的中年護士聽見動靜抬起來,然後就看到了前後腳進來的兩人。
「喲,這不是胡經理嗎?稀客啊。什麼風把您吹到我們這鳥不拉屎的病理部來了?」
她有些陰陽怪氣地說道。
「哎呀,馬姐,看您說的,我不是上個月才來過嗎?」
胡圖圖一臉堆笑地走了過去,劉正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面。
「一個月來一次還不是稀客嗎?急診中心那兒你可是每天都去吧?」
馬護士撇了撇嘴道。
「公司派我在急診中心駐點,我也沒辦法不是。要我說啊,還是陪馬姐你聊天有意思,要是公司能派我駐點在你這兒,就算把我的經理給撤了我也樂意啊。」
胡圖圖笑道。
「噗噗噗!」
馬護士捂著嘴發出壓抑的笑聲。
「你這丫頭,就你嘴甜。說吧,到我們病理部干嘛來了?」
笑完之後,她對胡圖圖問道。
同時,她的目光也在劉正身上一掃而過。
「拜訪一下羊醫生啊。」
胡圖圖舉了舉手里的禮盒說道。
「哪個羊醫生?」
「羊巔峰醫生。」
她回道。
「你找它干什麼?」
馬護士立刻皺起了眉頭。
「有些醫學問題想找它請教一下。」
胡圖圖隨便找了個理由。
「找它請教干什麼,你直接去找尼醫生不就完了。」
馬護士說道。
「老是打擾尼醫生也不好嘛。而且,我怕答不上來他要罰我當教材。」
胡圖圖苦笑道。
尼醫生全名叫尼扎扎,是病理部的一名副主任醫師,不僅知識淵博,而且樂於替人答疑解問。
但是他有個怪癖,那就是解答完問題之後他會提問上一次解答的內容,如果答不上來他就會讓提問者換上對應的病癥,用提問者作為教材現場再解答一遍。
通常來說,能找到他提問的病癥都是比較棘手的那種,患上之後就算能治好過程也是相當的遭罪。
因此,很多人都只敢找他提問一次就再也不敢去了。
「那倒也是。但就算不找尼醫生你也不用找它嘛,萬一你哪句話得罪了它,那可比給尼醫生當教材恐怖多了。」
馬護士說道。
從這里就可以聽得出來,兩人關系其實不錯,之前的陰陽怪氣只是另類的互動罷了。
「沒辦法啊,醫生嘛,醫術比脾氣重要。尤其是像羊醫生這種臨床研究都有天賦的天才,公司重視一點也沒辦法。」
胡圖圖嘆了口氣。
「有點東西啊。」
劉正在一邊聽著,心里給她點了個贊。
三兩句之間就誘導了馬護士認為她是被公司強迫來的,這話術已經有他五分功力了,難怪敢收25000一個小時。
「行吧。喏,自己寫吧。」
馬護士指著臺面上的登記簿說道。
「好嘞。」
胡圖圖在登記簿上寫下了自己的信息。
她沒有把筆遞給劉正,也沒有直接放下,而是先做了一個繼續往下寫的動作,然後才像想起了什麼一樣把筆放下,讓到了一邊。
劉正默契地走上前去,照貓畫虎地寫下了自己的信息。
馬護士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又把注意力轉回了胡圖圖身上。
「你就記得給羊醫生帶東西,就不記得你馬大姐了啊?」
她這次是真的陰陽怪氣了。
「那怎麼可能?」
胡圖圖從兜里拿出了一個小盒子。
「看看這是什麼?」
她搖了搖盒子說道。
「這是...胎中之謎的精華液。」
馬護士很快辨認了出來,驚喜地說道。
「還得是我馬姐,這都能猜到,送你了。」
胡圖圖將盒子拍進了她的手里。
「這多不好意思。」
馬護士搓了搓手。
要是沒記錯的話,這一瓶就得五千多,相當於她一整個月工資了。
馬護士之前收過的禮物頂多也就幾百塊錢,一下子跨度這麼大,她有點心虛。
「妹妹送姐姐瓶精華液算什麼,你就安心拿著吧。」
胡圖圖幫她握緊了盒子。
「唉,真拿你沒辦法,回頭姐請你吃飯。」
馬護士順勢把盒子放進了口袋里。
「好啊好啊,我知道有家私房菜,里面的食材都是從城外的專屬農場里運來的,特別新鮮又好吃。」
胡圖圖說道。
「行,聽你的。」
馬護士樂呵呵地說道。
「那姐,我就先上去了,回頭聊啊。」
她說道。
「去吧。等一下,拿著這個。」
馬護士叫住了她,然後遞給她一把鑰匙。
「這是女更衣室的鑰匙。要是馬醫生發瘋,你就躲到女更衣室里,它應該還不敢進去。用完記得還給我,千萬別弄丟了。
馬護士叮囑道。
「謝謝馬姐,你放心,我肯定會好好保管的。」
胡圖圖感謝道。
告別馬護士,兩人乘坐電梯先來到了3樓。
雖然羊巔峰更大可能在8樓的實驗室,但身為醫療顧問,顯然先去辦公室找它更加合理。
病理部大樓的內部比外面看上去更加的老舊,那些刷著白漆的墻面很多都已經脫落或者開裂,還有許多顏色不同和形狀不同的污漬。
仔細看可以看出,不少污漬所在區域的漆面要比其他地方厚一些。
也就是說刷墻工人曾經試圖用刷新漆來覆蓋那些污漬,結果并沒有成功。
「咦?」
劉正看向一片污漬,越看越像一只畸形的手掌。
「咳咳。」
胡圖圖不經意地挪了個位置,擋住了他的視線,并發出咳嗽聲提醒。
劉正一個激靈,立刻收回了目光。
見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胡圖圖便繼續朝前方走去。
而劉正這次也沒有再四處張望,死死的把目光聚焦到她的後腦勺上。
很快,兩人走到了303面前。
胡圖圖帶上了一只手套,然後推開了左邊的門。
一進去是一個小型的公共區域,再里面則是三間辦公室,分別是303—1、303—2、303—
劉正有些好奇為什麼沒有303—3,但現在顯然不是提問的時候。
胡圖圖走到303—1的門前,深呼吸一口氣之後用戴著手套的手敲響了房門。
「誰?」
里面傳出來一個沉悶的男聲。
「您好,我是活不死」醫療諮詢公司的,前來拜訪羊巔峰羊醫生。」
胡圖圖說道。
「它不在辦公室,你們去別的地方找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