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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5 莽刀風流 ,藍螢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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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靈山外,沈惠清一襲淡色長裙,邊走邊打量著身旁女子。

  身旁女子一身寬大黑袍,嚴嚴實實地遮掩住了她的身軀神情。只有在走動間,黑袍隨風輕拂,偶爾間掀起的一絲細微漣漪,方才能讓人窺見到黑袍下的那絲毫景象。

  沈惠清雖看不真切,但從驚鴻一瞥間,也能斷定身旁女子,絕非凡物,容貌定是極美。

  黑袍雖是寬大,對方遮掩得也極好,但兩人距離太近,以沈惠清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對方的身材嬌俏,皮膚白皙,偶爾露出的一抹白皙,如凝脂冷玉,讓人心神愉悅。

  “藍姑娘,不是玄靈人士吧?”

  沈惠清淺笑相詢,猜測著她與大人之間的關系。

  此前大人閉關之前,對她叮囑頗多,但大多都只是玄靈之局的定調囑托,所為的都只是公事。當中真正涉及到的私事卻只有那么一件。

  若有一藍姓姑娘登門相詢,直接帶她來見我。

  大人言語,猶在耳旁,隱隱回蕩,牢記于心。

  若無要事,便不必打擾。尋常之事,你自己拿主意便可。

若無要事不必打擾  這藍姓姑娘,登門相詢,便算是要事嘛?

  沈惠清不清楚,但按照大人閉關前囑托,在對方登門相詢的第一時間,她便帶著對方過來玄靈山,大人宅邸。

  此前糾結之事,是否要將狂瀾裂地拜帖相送,告知大人,如今倒也是迎刃而解。

  無需她作決斷,藍姓女子既已登門,按照大人囑托,她自是要來找大人的。

  “并非。”

  藍映君壓低著嗓音,發出略顯暗啞的女子之聲,簡單兩字,便回答了沈惠清的問題,顯然是不欲與她多聊。

  從剛剛見面開始,她就能感受到身旁女子,對她產生的強烈興致。與其是那眼神,更是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不過,好在有黑袍遮掩,真正相處時,倒也能自在些。不過她怕話多了露出破綻,所以除了最開始表明了來意外,這一路上,基本沒怎么同對方說話。

  她的身份雖不至見不得光,但她身在體系之外,自然不知道鎮撫司內的彎彎道道,也不知身旁女子和陳平安的關系如何,眼下場景,目的明確,自是不要節外生枝,平白增添些波瀾來。

  看得出身旁女子沒有太多的談話欲,沈惠清也沒有勉強,不過心中的思量卻是從未間斷。

大人閉關,藍姓女子,登門  各種信息在腦海浮現,不禁譜寫出了一些奇異場景。

  沈惠清在玄靈山本就有宅邸住所,眼下進入,自然不需要再行什么通報之事。她帶著藍映君一路進了玄靈山。

  玄靈山雖大,但兩人的速度不慢,很快便來到了陳平安在玄靈山上的宅邸附近。

  還未等到她們臨近,便看到宅邸門戶已開,徹露敞開,呈現在她們的面前。

  見此情形,沈惠清神情一愣,但隨即恢復如常。

  “進來吧。”

  她們剛剛走近,便聽到一道聲音在她們耳旁響起。

  沈惠清眸光一凜,好似又回到了那一個晚上。

  眼下情形,大人顯然知曉了她們過來,提前便做好了安排。

  “是,大人。”沈惠清恭聲一禮,便帶著藍映君走了進去。

  黑袍下,藍映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一雙清瑩澄徹的眼眸內泛著靈動。

  “這里就是玄靈山上的宅邸?”

  她與阿母,住的是霧谷的木屋草廬,靜謐自然,自由舒暢,她對宅邸這等外物,倒是沒什么感覺。

  不管住在哪里,只要能與阿母在一起好了。

  不過,她往來玄靈重城,時常聽人說起,玄靈重城內最為中樞的福運寶地,玄靈山。她在遠處,也遙遙見了幾回。對這上面的場景,還是有著一絲好奇。

  眼下正好進來了,她自然也想看一看。

  藍映君自不會知曉,她的一舉一動,都在陳平安的感應之下。

  以陳平安如今的神魂之力,輕易便可覆蓋整座宅邸,細致入微,深入查探。

  “這位藍姑娘,雖然都已經是大宗師了,但骨子里還是當年的那個少女。”

  陳平安面露淺笑,心神倒是頗為愉悅。

  對方能來,說明她已經想明白了。

  此前的謀算布局,也不算是做了無用功。

  “屬下沈惠清,見過駐防使大人,大人千歲,千歲,千千歲。”

  宅邸正廳,沈惠清輕斂長裙,神情肅穆,姿態恭敬,對著高坐正廳上首的陳平安,行了一個大禮。

  陳平安來玄靈已久,兩人彼此搭配,會面相敘,也不是一次兩次的。尋常而言,沈惠清自不必如此。

  不過眼下有外人在,她自是要給足陳平安面子。

  沈惠清突然這么一出,倒是把邊上的藍映君弄得不自在了。

  此等場合,她接觸少之又少,本就不太習慣。若只是如此倒也罷了,可偏偏她這次過來,還有求于人。

  身旁陪同了一路的女子,陣仗弄得這么大,周遭氛圍肅穆,氣氛凝重。

  她站在一旁,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倒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不過,好在有黑袍遮掩,她的這般模樣,外人倒也看不分明。

  這讓她微微寬心。

  “這姑娘”

  陳平安心中一笑,看著面前的藍映君,有一種深切的真實感。

  不是虛而無物,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有思想有感情的人。

  “起來吧。”陳平安神情平靜,沉言出聲道。

  “是,大人。”沈惠清神色肅穆,收攏長裙,站了起來。

  看著面前的沈惠清,陳平安倒是想起了沈惠清見禮時的那一句千歲。此前他的注意力被藍映君吸引,倒是沒落在這事情上,如今想來,這問題倒是不小。

  大人千歲,本是一個敬語,表達尊崇敬仰,恭祝祝愿之意。

  若是正常情形,如此使用,自然沒什么問題。

  可他如今,武道修至天人,壽元一千載。

  這千歲的祝賀,放在他的身上怎么看怎么怪異。

  若是如今,倒是還好,雖怪異了些,但終究沒不妨什么事情。

  但若等到他日,他修至天人三境,邁入隱曜境大修之列,壽元一千五百載,若再有人以千歲相祝,那此等言語.

  豈不同咒詛折壽無疑!?

  他雖不在意這些,但一想到每次見面,都要經歷這么一遭。這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些怪異。

一群人當著你的面,恭恭敬敬地說著咒詛折壽之言,這畫面  不要太過美麗。

  陳平安內心輕嘆,也就那么一想,并未過多思量。

  千歲之言,為尊崇之言。不過到了掌司層級,此等言語,便會出現變化。他若再邁入隱曜境大修之前,明面級別提至掌司層級。

  此等問題,自不復存在。

  如那列入封號品階的掌司,便可稱之為掌座,道長兩千歲,勛高三千載。

  “大人,這位是藍姑娘,按您的吩咐,藍姑娘登門相敘,屬下已經帶來了。”沈惠清聲音圓潤飽滿,有莊重大氣之感。

  陳平安微微頷首,目光順勢落在一旁的藍映君身上。

  “藍姑娘,別來無恙啊。”

  “陳陳大人。”藍映君磕頓了下,簡單行了一禮。

  一旁的沈惠清敏銳察覺到藍映君的那一聲磕頓。

  “陳是準備叫陳什么?直呼大人名諱,還是.”

  沈惠清心中思量,只感覺內心充滿了好奇。

  此前外界流傳,大人天資璀璨,才情驚艷,風流無雙,一路走來,紅顏知己,不再少數。

  這前半部分,大人的天資才情,自然得著了充分的驗證。可后半部分,她尚未接觸大人之前,倒是頗為篤定,但真正接觸大人過后,她卻是有些將信將疑。

  大人重情重義,與那顧家明月,當代扛鼎天驕,感情甚篤。

  此前,兩人初見之時,她便見大人腰間佩戴刀劍。

  刀鞘漆黑,黑得發沉。劍鞘銀白,白得晃眼。

  一刀一劍,正是絕配。

  大人精擅刀道,刀道天資絕佳,從未聽聞有何劍法揚名,如此情形,卻還愿佩戴長劍,此等心意,幾乎已同擺在臺面之上。

  顧家明月,顧傾城,修行劍法,為女子劍客。

  大人如此,愛屋及烏之意,不彰自顯。

  此外,以大人在刀道上的天資,卻還愿意抽空修行劍法,此等之心,放眼世間男子,有幾人能及?

  “大人這一刀一劍,當真是威風。大人莫非還精擅劍道不成?”

  “偶得幾式,還未熟練,不怎擅長。不過對于劍道,一向來,我確實是極有興趣。”

  “沈大人,有所不知,此劍乃我未入門的妻子所贈,承載思念,自當時時佩戴,不忘相思。”

  往昔之事,還尤在眼前,可面前畫面,卻是讓她不由有些多想。

  大人處事向來沉靜,何曾與一名女子,如此和顏悅色。大人心性,即便如公務要事,都難以耽擱他修行之心,可如今卻因一女子拜會,破例出關.

  沈惠清的思緒一時有些繁復。此前在玄靈重城內盛行一時的流言,此刻也在她的腦海里浮現。

  “金屋藏嬌,蒼龍煙雨,雷鳴傳聞.”

  思緒之間,她便聽到大人的聲音在廳中響起,讓她先行下去。

  “是,大人。”

  沈惠清心神微凝,思緒驟斷,恭聲一禮,便是告退離去。

  她剛剛邁出門廳,便聽身后大人略顯玩味的聲音。

  “藍姑娘,這是想清楚了?”

  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沈惠清心中好奇,腦海中瞬時浮現出無數思緒,試圖勾勒出事情的原貌。

  她靜心凝神,還想要再聽,聽些只言片語。卻發現身后聲音沉寂,徹底無聲。

  沈惠清心神一凜,瞬間清醒過來。

  她這是在干什么,竟然還想著聽大人的墻角?

  沈惠清蓮裙擺動,快步離開了這里。直至走出一重院落,她才停了下來。

  “大人在里面,會談些什么呢?”

  沈惠清駐足而立,看著面前花卉,心中的好奇,還是不可避免地生了出來。

  “孤男寡女.”

  沈惠清輕輕扯了扯裙衫,攥在了手心里。

  “既然藍姑娘已經想好了,不知此來,準備用何物與陳某交易?”

  同陳平安所預料的一樣,藍映君這次過來,確實是已經考慮清楚,準備同他做這筆交易。

  不過,對方既然已經考慮好了,那說明接下來的交易過程中,主動權應是得掌握在陳平安的手里。

  否則的話,這平白耽誤的幾個月時間,他拿什么交待。

  交易之事,本就是相互的。

  總不能他起了頭,在前面苦等,對方一說考慮好了,他便馬上上桿子的過去交易。

  此等交易,不說吃不吃虧的問題,一應收益,絕對是達不成預期的。

  博弈之事,本就是相互而為,你方唱罷,我登場。此前交易,是他這邊起了個頭,買下了線,如今對方既然已經權衡利弊,做出決斷,那接下來也該到了價碼博弈的關鍵環節。

  “五毒地煞掌。”藍映君言簡意賅,表明了她此次交易的核心籌碼。

  “五毒地煞掌?”陳平安笑了笑,一雙眼眸,落在了藍映君的身上:“藍姑娘所言的五毒地煞掌,與陳某理解的可是一樣,是具備完整傳承意境,可參研感悟的傳承玉冊?”

  “傳承玉冊,已經沒了。”

  說話間,藍映君黑怕下的玉手,微微緊了一緊,停頓半息,方才接著說道:“但是你若是想要,功法的詳解,拓本印記,感悟見解,都可一同交易于你。”

  “哦?”陳平安深深地看了藍映君一眼:“你的意思是陳某花費代價,交易到的只是一本功法拓本?”

  “對。”藍映君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藍姑娘的意思是,想要用一本無上神功層級的拓本,來交易陳某手上的珍稀靈物,接續秘藥?”陳平安神色沉靜,用平靜至極的聲音,再度重復了一遍。

  “此事,我知曉你吃虧,相應的差額,我這邊可以用其他東西補償給你。”

  “補償?”聞言,陳平安目光微變,似笑非笑地在藍映君的身上掃了一眼,意有所指般:“不知藍姑娘準備用什么東西補償?”

  “你想要什么?”黑袍下,藍映君一臉警惕。

  “你既然想補償陳某,那看的便不是陳某要的,而是你有的。”陳平安打量著藍映君。

  感受著陳平安那如有實質般的目光,藍映君輕輕抿了抿下唇,報出了她的籌碼。

  “毒器秘物,高階毒水,煉藥手札,毒物馴養,靈草培育.”

  藍映君說的價碼不少,陳平安也沒有打斷,只是這么看著她,靜靜地聽著。

  藍映君眼見陳平安如此反應,沒有中途打斷,好似還有所意動,心下不禁松了一松。

  “還有丹毒秘藥的配置之法,提升毒抗的藍螢之水,這些東西,只要是你感興趣的,都可以商談,作為交易籌碼,同你交易。”

  “嗯,藍姑娘很有誠意,說的東西不錯。”陳平安坐在上首位上,面帶笑意地贊了一句。

  看到藍映君遮掩在黑袍下的神情松了下來,陳平安才不急不緩地說出了下一句:“只是.

  陳某對藍姑娘說的這些,并不感興趣。”

  “你!”藍映君神情一滯,心起波瀾。她還以為陳平安已經意動,但沒想到來了這么一處。

  她好不容易壓下心緒。

  “那你想要什么?”

  “陳某說了,不是看陳某要什么,是要看你有什么?”陳平安神情平靜,目光卻是肆無忌憚地看著面前的藍映君。

  感覺著身上熾熱無比的目光視線,藍映君再是遲鈍,此時也有些回過味來了。

  “你!”她面露紅霞,胸脯起伏,似有氣急之感:“陳平安,你想都不要想!”

  “嗯?”陳平安微微皺眉,似是不明白藍映君哪里來的這么大反應:“藍姑娘,你這是什么意思?價碼沒有談攏,不過再談罷了,何故如此?

  陳某還未言所需之物,藍姑娘便如此反應,是不想交易,還是所說的補償之言,就是句空話,想單以五毒地煞掌拓本,便換取陳某手上的珍稀之物?”

  陳平安面露不解,極其疑惑地看著面前的藍映君。

  “你?”

  藍映君惱意不減,一臉狐疑地看著面前的陳平安。

  “藍姑娘,交易之事,你商我量,何來一言不合,便氣急敗壞的道理。陳平安不善旁道,你的這些價碼,價值確實不俗,但的確不是陳某所需之物。陳某就事論事,藍姑娘何至于此啊?”

  陳平安皺著眉頭,神色間也浮現出了一絲不耐。

  見此情形,藍映君心里一個咯噔,突然感覺自己是不是想岔了什么。見陳平安有越說越惱之意,好似要終止了這場交易,她心里一亂,便是忍不住解釋了一句。

  “我還以為.”

  “以為什么?”

  “沒沒什么。”黑袍下,藍映君輕聲囁嚅道。

  “莫名其妙!”陳平安冷聲說了一句。

  藍映君的臉上有些發燙,晶瑩的耳垂上泛著紅暈。此前是因為惱怒,但現在就完全是因為誤解會錯了意后的羞意了。

  陳平安神魂敏銳,感應著藍映君黑袍下的神情,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明明是臻至大宗師的人了,這行事處事,偏偏還像個不諳世事的姑娘。

  面前女子,心思明澈,心性無瑕,干凈得像塊玻璃。

  博弈之事,在于有來有回。交易同博弈一般,講究的便是來回制衡。

  不過,陳平安與藍映君之間,眼下卻沒有那么復雜的拉扯。

  不知是此前之事影響,還是陳平安全盤掌握了主動,一番交流下來,雖有些許波折,但總體方略,都按照陳平安所想要的進行。

  “藍姑娘,你那五毒地煞掌,確實不錯,也的確是陳某所需。但單憑一本拓本,恐怕還交易不到陳某身上的接續靈物吧?”

  “陳某精擅的是刀道,你說的這些東西,對陳某來說,并無太大意義。當個添頭倒是還行,但若是作為替換傳承意境的補償,那便是有些勉強了。”

  如陳平安所預料的一般,藍映君所言傳承意境缺失之事,不過就是個托詞。此等交易的核心,是在于藍盈盈并不同意將五毒地煞掌交易給陳平安。

  作為不傳之秘,五毒地煞掌的功法品階雖未必有多高,但藍盈盈將它看得極重。

  藍盈盈也是在藍映君的極力勸說,甚至是以自身道途作為威脅,方才勉強同意了下來。

  可同意歸同意,堅決不同意把承載有傳承意境的傳承玉冊,交易給陳平安。

  當然,此事,并非是藍映君親口說言,乃是陳平安在交流話術之中,從藍映君回答的蛛絲馬跡上,捕捉推敲而來。

  真實情況,即便有所差異,也是八九不離十了。

  明白對方真實情形,陳平安自是徹底把握主動,按照自己的步驟,穩步推進。

  最終經過一番交流,兩人定下方略,確定雙方交易籌碼。

  陳平安以一小瓶經靈泉水稀釋后的陰陽露作為唯一交易籌碼,從藍映君的身上換取到了承載少部分傳承意境的五毒地煞掌玉冊,以及完整版本的功法拓本。

  為此,陳平安做出的讓步是,藍映君不需要再額外提供功法詳解,拓本印記,還有修行時的感悟見解。

  起先陳平安要求承載傳承意境的五毒地煞掌時,藍映君是斷然拒絕的。但隨著陳平安的拉扯博弈,終是達成了這關鍵一點。

  而如此順利的原因,自是在于陳平安對對方心理的精準拿捏。

  此前話術之中,他大抵判明情況,了解對方的顧慮底線所在。藍盈盈不同意交易此事,多半也是不想五毒地煞掌就此外泄。

  而此后勉強同意,但還做出了額外限制條件,基于的邏輯原理,都是此前那一點,不想功法外泄。

  既如此,陳平安便因勢利導,把握關竅,主動退讓,摒棄功法詳解,拓本印記,感悟見解等關鍵輔助修行的助益,只保留完整的拓本原本。

  如此,來換取那承載的少部分傳承意境。

  當中關于意境的多少,自然免不了一陣爭取。即便去掉其他額外的助益事項,陳平安也沒有獲得太多的傳承意境。其核心緣由,自然還是源于藍盈盈的那個顧慮。

  以輔助增益的籌碼,換取少部分傳承意境,對藍映君來說,此消彼長,彼此綜合,可能統算下來,綜合難度相差不大,并未出現太大偏差。

  但對陳平安來說,一門功法有傳承意境和沒有傳承意境,那完全就是兩碼事。傳承意境的多與寡反倒是次要的,只要功法具備傳承意境,拓本完整,那對他來說,便是一條通暢的坦途。

  借意境之力,他輕易便可感悟入門,借拓本方式,按部就班,穩定修行,終能修至圓滿。

  此外,一門功法有沒有意境,對他來說,還有一個額外的好處。那便是可以作為防偽使用。

  功法交易,自古以來,最難的便是真假難辨。尤其是那等真真假假的功法,若無深厚的武學功底,根本難以分辨。

  即便有那傳承意境,可真對真,假的那部分,完全不承載,根本無從分辨。甚至,因為此事,意境和拓本部分,彼此印證下,出現偏差,久久難以入門。

  可此等情況,對陳平安來說,自是不會存在。只要意境承載了,借金手指面板之力,他輕易便可分辨。

  如此,可省卻那諸多苦功。

  若無意境,他需細細參研,不斷推敲,反復琢磨,即便他如今有境界支撐,當中耗費的時間也不會在少數。

  但有了意境,這些步驟,卻都可以忽略了。

  而這,也是陳平安此番來回博弈的關鍵所在。

  除了五毒地煞掌的拓本和少部分傳承意境外,作為補償,陳平安從藍映君的身上還交易到了不少好東西。

  當中最大的一件,便是此前藍映君陳述之時,提及到的,能提升毒抗的藍螢之水。確切地說,應該是藍螢辟毒水。

  借交易的檔口,陳平安從藍映君那也套了不少信息。如這藍螢辟毒水。,本是屬于修煉毒功的輔助用藥。一般修行毒功,都會做一些前置準備,在反復的磋磨中,不斷地適應,及至到了一定程度,才真正開始修行。

  但有一些毒功,毒性猛烈異常,即便做了前置準備,也難以保障練功時的安危。如此情形,便是要用到類似藍螢辟毒水的秘藥,作為用藥,輔助修行。以此來降低修煉毒功時的風險。

  在眾多輔助用藥中,藍螢辟毒水屬于是極其上乘的秘藥,相應效果極其不俗。哪怕不修煉毒功,可以借此用來提升毒物抗性。

  唯一可惜的就是,這藍螢辟毒水的毒抗,具有時間限制。在服用后的半個時辰內,達到鼎盛效果,然后隨著時間的流失慢慢流逝。

  不過,在長時間服用之下,這藍螢辟毒水或多或少,都會提升身體的一絲毒抗。

  只是,相較于它的代價和缺欠,這一絲毒抗,就顯得有些雞肋了。

  服用完藍螢辟毒水后,會產生相當程度的副作用,需要拿其他藥物來進行中和。若不及時中和,影響不小,否則,長此以往,嚴重的,甚至有可能會毀掉修行者的根基。

  像修煉毒功沒有辦法,一般修行者,極少會去碰觸。

  畢竟,再怎么毒抗,也只有一時的,事后還需要花費諸多代價。這筆買賣,怎么算怎么劃算。除非是在一些特殊的環境下,比如在一些毒障之地歷練,單憑自身,恐怕有所風險。如此,方才有可能動用類似之物。

  但相較于藍螢辟毒水這等,大多修行者,用的都是避障丹,解毒丹之流。

  相較于藍螢辟毒水,此等藥物,副作用要小一些,甚至一些精品避障丹,副作用近乎于無。

  像那些高階的解毒丹就更不用說了。

  綜合情形下,這藍螢辟毒水之流的輔助用藥,受眾極少。如藍螢辟毒水這等雖是珍稀之物,但各方面限制下,也是拿來修行毒功罷了。

  一般人,就算有心提升毒抗,多半也是借助其他之法,亦或是索性從外物而求,找一些類似暖陽寶玉,寒冰玉魄之類的解毒秘物,亦或是如赤龍罩,風靈幡之類的防毒之物。

  武道之道,在于廣博,各等技藝,各種門道,層出不窮。

  如這避毒一道,便有諸多門道,如修行相應功法,服用相應秘藥,提升自身毒抗,從內著手。如從外物而求,選擇解毒之道,亦或是索性隔絕毒物,護持自身。

  單一毒道如此,這世間萬道,繁復之處,常人實難思量。

  在眾多籌碼中,陳平安之所以選擇藍螢辟毒水,他自然有著自己的思量。

  他血脈鍛體,體魄強橫,于毒抗一道,本就是出類拔萃。再得神魂護體,境界加持,莫說是尋常毒物,便是那些珍稀毒物,都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一般毒物,哪怕他親口服下,都會在他那磅礴氣血下,徹底消融。即便有難纏者,在氣血磨盤下,也會漸漸消融,直至徹底消失。

  再難纏一些,那便是借磅礴氣血,血脈之力,強行逼出體外。

  論毒抗一道,同境之中,他算是一等一的。

  可這等之事,哪有什么盡頭,自然是越多越好,越強越好。

  對于藍螢辟毒水,他有自己的考量,尤其是在了解完相應信息后,他腦海中的思路便越發清晰。

  不過,具體能不能行,還需要實際驗證一番才知。

  客觀的講,此事風險不小,若是失敗,甚至有可能會影響到體魄根基。

  不過,與旁人不同,他青陽鍛體,體魄強橫,更有金手指面板依托,即便出現些許差錯,即便調整,即便有影響,也不會大到哪里去。

  相反,他的設想,一旦成立的話,那他的保命能力,恐怕還會迎來進一步的提升。

  甚至借此,他還能另辟蹊徑,在修行的同時,找到新的提升空間。

  諸多思緒,皆在心念之間。

  陳平安與藍映君交易談定,常理來說,自該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兩人資源互換,交易便算了結。

  只是,陳平安交易之物,擔保的在于重塑根基,以充沛生機,護持藍盈盈扭轉道途。對于藥力的驗證,藍映君并未有絲毫把握。具體如何,需要藍盈盈親身驗證一番才知曉。

  經兩人商討,此次交易,由陳平安帶著靈物,同藍映君走一遭。若是靈物有效,那便錢貨兩訖,相應交易籌碼,藍映君一應交到陳平安的手上。

  若是無效,那便就此作罷。

  為此,藍映君愿意付出一本煉藥手札,制丹感悟作為代價,請陳平安陪她走這么一趟。

  一番溝通下,陳平安應下此事。

  同時,他事先明言,此次交易,他只對靈物效力負責,至于藍盈盈重塑根基,接續道途的結果如何,那便不是他負責的范圍。

  也就是說,只要他的靈物有效,哪怕最終結果不理想,此次交易,照樣成立。

  “應是如此。”藍映君頷首應下。

  交易談妥,藍映君真真切切地松了一口氣。

  價碼博弈,她這方面,實在太不擅長。整個過程,都感覺是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但好在,這次交易,終算是落定了。

  此次交易,價碼雖要高于預期不少,但好在還在她的承受范圍之內。

  “不知阿母現在如何了?”

  念及阿母情形,藍映君便心生緊迫,一刻都不想在此耽延停留。

  交易既已妥當,那便該早些回去,為阿母重塑根基,接續道途!

  “阿母的事情,越快越好。”

  心念至此,藍映君輕輕抿了抿唇,面露一絲懇切。

  “陳陳大人若是無事,不如現在便同我前去,也好早些完成交易。”

  “好。”陳平安沉聲應下,從大椅上坐立而起:“是該早些解決。”

  “多謝。”藍映君心神一松,輕輕仰頭,露出精致如玉的下巴。

  陳平安看了她一眼,并未說什么,而是直接向外走了出去。

  見此,藍映君隨即跟上,兩人一前一后,便是走出了宅邸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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