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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人間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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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言在京師的住所空了。

  值錢的玩意兒被搬運一空,典當行的掌柜一五一十的計算著貨值,一個老友聞訊急匆匆趕來。

  “我說你這是不過了”

  夏言笑了笑,“不過了。”

  “回老家去?”

  “嗯。”

  “夏公看看可對數?”掌柜過來,把計算的結果告知夏言。

  夏言點頭,“就這么著吧!”

  破船也有三斤釘,老頭兒哪怕落魄許久,在京師的家業依舊值不少錢。

  “這宅子你看值多少?”

  夏言指著宅子問道。

  掌柜愕然,“夏公……當真?”

  “當真,且是死當。”此刻若是賣宅子,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買家。

  一番討價還價后,宅子也賣了。

  “你瘋了?”老友說道:“你家中也不寬裕,就怎么兩袖清風的回去,你如何見妻兒?”

  “有人說千里為官只為財,寒窗十載只為名利。老了老了,老夫終于勘破了這些蠅營狗茍。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至于兒孫,兒孫自有兒孫福。真有福氣的,自會有上天饋贈。

  沒福氣的,老夫留下再多的錢財宅子也是災禍。賣了,都賣了!”

  “兩手空空,老夫卻從未如此精神充盈,妙哉!哈哈哈哈!”

  夏言瘋了。

  “說是連宅子都賣了,兩手空空出門,連午飯都沒著落。”

  黃錦蹙眉,“他人呢?”

  內侍說道:“正在北門那邊幫長威伯家施粥舍藥。”

  黃錦進去,道爺正在看奏疏。

  “陛下,夏言變賣了京師所有產業,盡數用于賑災。”

  嘉靖帝抬眸,“那個倔老頭,這是勘破了?”

  黃錦說道:“想來……應當是。”

  “名利錢財皆是空,他如今兩手空空,朕卻背負著這大明江山,步履艱難。許多時候,朕頗為羨慕那些隱士,渴飲山泉,饑食黃精,遠離物欲名利,何等逍遙。而朕……”

  道爺唏噓著,有內侍來稟告,“陛下,東廠芮景賢請見。”

  “陛下,成國公府的車隊出發了,浩浩蕩蕩堵塞街道,引發了轟動。”

  整條街都被堵住了,一群準備出城賞雪的士子高聲叫罵著。

  “狗賊,這是街道,不是你家門口,好狗不擋道,滾開!”

  一車車糧食在不斷涌來,士子們嬉笑著,有人說:“這些糧商與蟊賊相似,都想趁著天災發國難財,都該殺。”

  “正是。不過諸位,城外已經準備了酒食,咱們先去賞玩一番可好?”

  “好!”

  一騎疾馳而來,見士子們擋在前方,便用皮鞭指著他們,“打!”

  一群豪奴蜂擁而至,一頓毒打,把士子們丟在路邊。

  “狗賊,你……”

  “是成國公!”

  朱希忠冷著臉,幕僚黃遼策馬上前。“那些人聽聞二老爺出城賑災,正在籌募錢糧,說是要把二老爺和墨家壓下去。”

  “兵貴神速,咱們先動手,讓他們東施效顰!”老紈绔回頭看了一眼車隊,“令人回去告知夫人,再籌集些錢糧送來。記住,要快!”

  黃遼應了,隨即令人回府。

  “這是一場廝殺!”黃遼感慨的道:“二老爺賑災,那些人賑名!嘿!名利二字能殺人吶!”

  “那群偽君子,但凡有些人性,此刻便該捐棄前嫌。”朱希忠冷笑道,“夏言被他們斥之為狂傲,可狂傲之人卻變賣家產,凈身出戶,只為賑災。令人去告知夏公,就說國公府在京師有幾處產業,若是不棄,愿給夏公暫時安住。”

  朱希忠不說送,而是說暫住,這便是分寸。

  可車隊還沒出城,夏言的回應就來了。

  “夏公說了,不必。”

  “這個老頭兒!”朱希忠搖頭。

  出城后,朱希忠問蔣慶之的行蹤。

  “長威伯已經走一個多時辰了。”

  “把將士們打散,按照……冊子呢!”

  蔣慶之伸手,周夏看了戶部跟隨的官員一眼,官員遞上一本冊子,蔣慶之拿過來仔細看著,“十九個村子,每個村子去兩百將士,按人頭五斤糧食發放。”

  裕王說道:“表叔,一人五斤糧食不夠吧!”

  “不餓死就行。”蔣慶之神色漠然,熟悉他的人知曉,這位伯爺是進入了一種狀態。

  “盯著發放!”蔣慶之叮囑帶隊的將領,“但凡誰敢上下其手,無論是誰,拿下!敢于反抗者,殺!”

  “殺人不妥吧!”有人提出異議。

  “亂世用重典!”

  “可這不是亂世!”

  “在本伯眼中,這便是亂世!”蔣慶之森然看著說話的官員,“另外,軍令如山,不知者無罪,下次再敢擾亂本伯決心,依舊是亂世用重典!”

  官員脊背發寒,哆嗦了一下,想反駁,可卻發現孫重樓在不懷好意的盯著自己的脖頸。

  “隨行的醫者跟著出發,記住,最要緊的是防疫,那些失去住所的災民不得隨地方便,令各村組織挖坑……”

  “是!”

  “軍隊進駐,發現趁火打劫者,可無需請示斬殺!”

  “是。”“哄搶物資者,殺!”

  “是!”

  “以壞充好者,殺!”

  “是!”

  連續幾個殺字出口,人人凜然。

  前方就有一個村子。

  蔣慶之帶著眾人進村。

  村中白茫茫一片中,垮塌的屋子比比皆是。

  一個垮塌大半的屋子里有炊煙升起,蔣慶之走過去看了一眼,然后退后。

  他閉上眼,“老三老四去看看。”

  裕王和景王走上前。

  垮塌的房門傾斜著,用一塊破布遮擋。透過縫隙,能看到昏暗的狹小空間內,一家老小五口人擁在一起瑟瑟發抖。

  蓬亂的頭發,衣裳里填滿了干草,麻木的眸子定定的看著二人。一個孩子耷拉著腦袋被婦人抱在懷里,可那臉色看著發黑……

  一股濃烈的臭味散發出來,仿佛無數年沒洗過澡。

  景王回身跪地,把先前吃的食物盡數吐了出來。

  裕王回身,踉踉蹌蹌的走到邊上,用腦門頂著樹干,喃喃的道:“這便是人間嗎?廟堂諸公還在爭執,肉食者們守著自己的錢糧不肯施舍,他們在想什么?”

  景王跪在地上,淚眼朦朧的繼續嘔吐,“嘔!他們……嘔!我這才知曉前漢為何覆滅。他們……嘔!他們壓根就沒把百姓當人,他們把……嘔!把百姓當做是芻狗,豬狗。”

  “隨后百姓就用一場葬禮送走了大漢。”蔣慶之指著村子,“動手。另外,馬上生火。”

  他第一個走過去,把布簾掛起來,“陛下令我等前來救災,出來吧!”

  那五個人抬頭,麻木的雙眼中多了一抹神彩,婦人低頭對懷里的孩子說道:“老二,有吃的了,有衣裳穿了,老二,老二……”

  “老二啊!”

  尖利的嚎哭聲中,裕王臉頰顫抖,他別過臉去,顫聲道:“我不肯吃的稀面糊,對于百姓來說卻是救命糧,我不肯穿的衣裳,對百姓來說卻是救命衣。我……”

  他渾身顫抖著,不住的眨動著眼睛。

  沒多久,有將領帶著村正來了。

  “見過伯爺。”村正看著情況還好,“村里一百三十五口人,此次雪災凍餓而死……六十一人。還剩……還剩……”

  村正蹲在地上,無聲哽咽著。

  各處都在回稟消息。

  “凍餓而死的此處最多。”徐渭盤點了一番,“其它地方還好。”

  “那個村正,查一下。”蔣慶之吩咐道。

  “是。”

  糧食分發下去,軍士們把垮塌的房屋簡單修葺了一下,哪怕四面漏風,但好歹有個住處不是。

  各家各戶冒起了炊煙,蔣慶之聽到了哭聲,也聽到了笑聲。

  “人間悲喜不相通。而秉政者需有情,但這是大愛,大愛無情,明白嗎?”蔣慶之帶著兩個侄兒在村里視察。

  “是。”裕王點頭。

  “說說。”蔣慶之說道。

  裕王看了景王一眼,景王卻在發呆。

  好吧,我就出一次頭,裕王說道:“秉政者愛的是天下萬民,但施政卻無法讓萬民都享受益處,比如說一個決斷能讓八成百姓受益,但兩成百姓會受損,或是不受益,那么秉政者便該堅持,這便是大愛無情。”

  蔣慶之頷首,看了景王一眼。

  景王說道:“博愛。”

  蔣慶之默然。

  景王聰明,但太過聰明反而讓他有些自負。

  自負的人會自戀,不會反思。

  這對于帝王而言是災難性的性格。

  “伯爺,災情比預想中的嚴重。”顏旭來了,面色凝重,“此次大雪范圍頗廣,西北那邊也有災情。”

  “這特娘的讓人不省心啊!”蔣慶之捂額,“令人稟告陛下,西北那邊……咱們沒法管。京畿一帶的糧食擠出來些給他們。”

  手不能伸得太長。

  “可糧食不夠。”顏旭說。

  “馬上就有了。”

  蔣慶之意味深長的道。

  “有車隊來了。”

  外面有人喊道。

  數騎疾馳而來,為首的是朱希忠。

  “慶之,慶之!”

  “老朱!”

  蔣慶之迎了出來。

  “哥哥沒來晚吧?”朱希忠問道。

  “剛好!”蔣慶之看了一眼后面的車隊,“馬上分發下去。”

  “你嫂子還在搜羅府中的錢糧,我交代過了,只要能熬到明年秋收,國公府就能恢復元氣。至于大郎……”

  “大郎怎么了?”

  “他說是去災情最重的懷柔。”

  “只要有人跟著,無礙!”蔣慶之覺得朱時泰也該經歷些事兒了。

  “那孩子……”朱希忠搖頭,“他是自己跑出去的。”

  蔣慶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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