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具體的治療手段都有記錄嗎?”方言對著金永浩問道。
金永浩點點頭說道:
“當然,我們把治療記錄都帶著,還都翻譯成了中文,就是專門給方大夫你準備的。”
方言扯了扯嘴角,這話說得好像是在照顧自己似的。
他也沒去吐槽,就從對方手里接過了治療記錄。
寫作的格式明顯是和這邊醫生一脈相承的,只有用的記錄紙張上面用的是他們自己的文字,當然了這并不影響閱讀。
方言仔細地看了起來。
主訴、現病史、既往治療、舌脈、處方、療效評估,一條一條排列清楚。方言的目光快速掃過,翻到“既往治療”那一欄,他看到第一行:“初診予安神定志之劑,酸棗仁、柏子仁、遠志、茯神之屬,服一周,夜驚不減。”
第二行:“繼予重鎮安神之品,生龍骨、生牡蠣、磁石、珍珠母,服十日,驚叫頻率略減,但出現頭痛加重、晨起惡心。”
第三行:“復加疏肝理氣之品,柴胡、香附、郁金、合歡皮,服兩周,夜驚未減,患者自述夜間驚醒時自覺‘身如被縛’,欲動不能,繼而猛烈拍打。”
第四行:“轉用西醫療法,予氯丙嗪、地西泮等鎮靜劑,服藥期間驚叫頻率下降,但患者出現嗜睡、反應遲鈍、記憶力減退,停藥后癥狀反跳,夜間驚叫加劇,并出現日間眩暈、右側肢體麻木、手顫。”
方言的目光在“右側肢體麻木、手顫”那一行停了一下,然后繼續往下看。
然后他就看到治療的手段逐漸的亂了起來,在吃中藥的時候,也在用西藥繼續治療,方言皺起眉頭對著金永浩問道:
“這個是你們寫錯了,還是中藥西藥一塊兒在使用?”
金永浩湊了過來,看了看后說道:
“這個是蘇聯的醫生聯合會診過后提出的方案,用的就是你們在用的中西醫結合的治療思路。”說著他還看了一眼方言身邊的安東。
然后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雖然我本人是不太看好這個療法的,但是當時已經是沒辦法了,其他辦法不頂用所以只能這么來使用,新的療法我們希望帶來一些新的可能。”
“不過事情沒有向我們想的方向進展。”
方言也是無語了,不過這時候他沒有和對方討論中西醫結合的事兒,只是繼續往下面看去。
翻到最后一頁,方言看到上面寫的:
“東醫療法依‘肝風內動’論治,予天麻、鉤藤、僵蠶、全蝎、蜈蚣、羚羊角之屬,服藥后驚叫稍減,但是但出現陽痿、惡寒、驚厥、抽搐,急停藥。”
他把這一行看了兩遍,沒有立刻抬起頭來。指尖在紙頁邊緣停了一下,像是在給那幾行字的重量找一個落點,然后他合上醫案,抬起頭看向金永浩:“你們最后用的這個方子,是誰開的?”
金永浩說:“是我們東醫局一位老大夫。他在國內治過不少驚風、抽搐的病例,用蟲類藥很有經驗。”
方言皺起眉頭,他發現這幫人好像也學得不咋地,都沒有想到過,病人之前用過西藥鎮靜劑,又用過重鎮安神的中藥,這些藥物已經耗傷了他的陽氣?
但是這時候他也不好說啥了,只是點點頭說道:
“行,那我再看看病人的情況,他現在可以交流吧?”
金永浩說道:
“當然,只要不是在發病時間,各方面看起來都是正常的。”
方言看向那個印堂發黑的人,沒看出哪里正常,忍住吐槽的心思,他開始觀察患者。
除了印堂發黑,他其實整個人的臉色都要比身上其他地方的皮膚要黑一些,而且不是那種曬黑的,就像是有團墨從印堂中間暈開了。
接著方言準備切脈試試,他對著病人比劃了一下讓他伸手,結果對方開口就是一口地道的東北話:
“大夫我能聽懂。”
這倒是好交流了,方言說道:
“那你先把左手伸過來,然后再把舌頭吐出來我看看。”
病人照做,方言開始切脈,同時看到他舌頭這會兒舌苔厚膩,舌頭有些大但是沒有齒痕,或者說是齒痕不太明顯,關鍵是舌頭也有些發黑。
“舌頭翹起來我看看。”
方言說完對方翹起舌頭。
然后他看到舌頭下面脈絡粗張。
下面呈現出黑紫色。
“好了!”方言心里有了點想法,讓對方收回舌頭,他則是繼續切脈,就在低頭的一瞬間,方言又看到病人手掌心好像也不太對。
“你手掌伸直攤開。”方言說道。
對方聽話的照做,金永浩也湊了過來,然后方言看到首長上面全是斑點,呈現出紫紅色。
“這個不是肝掌,他家里有這個遺傳,手上的毛細血管比平常人要多一些,所以是這樣。”金永浩對著方言說道。
方言看向金永浩,然后攤開自己另外一只沒有切脈的手,上面呈現的是粉紅色的。
“你說的這個家族遺傳的毛細血管擴張我也有,平時不痛不癢,也沒什么影響,那你知道在發病之前,他這個掌心的顏色就是這樣的嗎?”
金永浩被他這么一問,遲疑了一下:“以前沒太注意……應該沒有這么明顯。”
方言點了點頭:“如果是遺傳性的毛細血管擴張,通常顏色是穩定的,不會隨著病情變化而變化。但你看他現在,他這掌心紫紅斑塊,不是均勻的,是成片分布的,有些地方顏色深,有些地方淺,這說明是血分有熱。舌苔厚膩,說明他體內不僅有瘀,還有痰濕和郁熱。”
他頓了頓,轉向病人:
“你這個掌心,之前是這個顏色的嗎?”
病人一愣,然后看了看方言的手,他又把另外一只手拿上來對照了一下,然后說道:
“發病前更像你這個顏色。”
方言看向金永浩,沒有說話,意思很明顯了,這種事情他們都會搞錯,真不知道他們是怎么想的,總不能是打算在這里考驗下他的眼力吧?
真把病人當日本人整啊?
PS:睡過頭了,下午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