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樣的猜想是真的,意味著他們真有可能通過努力結束掉這場災難,而不只是拼上了性命,也只是爭取了那一點點時間。
這樣的想法令奧朗心跳加速,他毫不猶豫地嚼碎吞咽下口中的遠古秘藥。
這種珍貴的藥劑最主要的效用在於治癒傷勢,不過考慮到傷口癒合過程中需要耗費大量營養,藥丸本身也富含營養物質,有快速恢復體力(耐力)的效果。
一般情況下,不會有誰拿珍貴的遠古秘藥來補充營養,畢竟嚼兩塊攜帶食料或是烤肉的效果也是一樣的,再奢侈,再追求便捷的人也會選擇服用營養劑,而不是用遠古秘藥充饑。
不過此時高速移動中的奧朗顯然沒有取出乾糧來進食的余裕,那麼遠古秘藥補充營養,恢復體力的效果就顯得至關重要了。
藥劑就是拿來用的,只要能解決眼下體力消耗嚴重的困境,就說不上什麼浪費!
隨著遠古秘藥中的營養物質被身體快速吸收,疲憊感一掃而空,奧朗的行動速度也重新回到巔峰。
他一次次接近蛇帝龍身上的那些裂口。
不再追求攻擊的威力與深度,只是不停地將劍刃伸入那些裂口內部,然後拖著劍刃,利用奔跑的速度將那些裂口劃開。
龍屬性能量持續爆發,赤色電弧與漆黑的光在那些裂口間縈繞跳躍,持續刺激著蛇帝龍的神經。
此時的奧朗很想臨時換一把純物理性質的太刀,這樣一來,既能加速裂口擴張,加快蛻皮,又不至於因為龍屬性能量的侵蝕,過度地引起蛇帝龍的注意。
可惜,事無萬全,他此行根本沒有準備物理太刀,他所擁有的叛刃參宿五(千刃龍太刀)也已經跟不上現如今的戰斗需求。
只能冒著徹底激怒蛇帝龍的風險,繼續在各處裂口間游走掠襲。
騎著擂斯在空中翻飛的奈特也注意到了奧朗攻擊模式的改變。
不過他要做的事自始至終都只有一樣,那就是在奧朗需要的時候,發起突襲替他解圍。
烏云遮天,彗星點亮天際的奇異天象模糊了時間的概念。
奧朗不知道這場戰斗已經持續了多久,或許已經臨近黎明?或許已經來到了白天?
他從未嘗試過如此長時間且同時地維持鬼人化與紅刃狀態。
從老藥劑師那幾得來的三枚遠古秘藥,全部被他當作補充體力用的食物吞服了下去,隨身攜帶的強走藥也已全部用盡。
四肢疲憊到麻木,超負荷跳動的心臟傳來陣陣絞痛,胸口急速翕張著,肺部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即便如此,他也絕對不能停下腳步,因為他知道,一旦停下,自己就再也別想站起來了。
與戰斗之初相比,蛇帝龍看起來似乎沒什麼變化,僅有少量暗紅色的龍血,凝固在在鱗片縫隙之間。
但只要觀察得更仔細便能發現,它身上那些蛛網般的裂口,已經被連成了一片。
熔巖般的熱光自裂口深處透出,鱗片甲殼邊緣也浮現起一抹象徵高溫的暗紅色。
這條盤繞於山巔之上的巨蛇,就像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滾滾熱浪伴隨著蒸騰的煙塵,與天際的烏云一起,形成一片籠罩天空山的巨大漩渦。
而那片被烏云遮蔽而顯得模糊的金色光芒,也在此時來到了天空的正中央。
那不是太陽,而是踏過千年的漫長歲月,再次降臨這片大地的神秘彗星。
突然間,這條比山峰更為巍峨的巨蛇停止了動作。
它無視了與它纏斗了一整夜的獵人與騎士,順著這座由它塑造的巨峰盤繞向上,雙爪支撐著峰頂,頭顱高高昂起,似乎要攀上那散發著混沌光芒的天空。
意識已經有些渙散的奧朗視線一凝,一股莫名的預感告訴他,這就是最後的時刻了。
他擠出所剩不多的斗氣,低吼著開啟了獸魂附身。
不顧渾身肌肉、內臟甚至骨骼傳來的撕裂劇痛,他的速度再上一個臺階。
在鱗甲縫隙為著力點,在蛇帝龍近乎垂直的身軀上縱躍著,轉眼來到蛇帝龍頭頂。
猶豫?顧慮?他此時顧不得去思考那些。
氣血爆沸燃燒,猩紅血光涌現,榨盡最後一絲力氣的獵人化作一道劍光,劃過蛇帝龍頭頂的傷口。
「嚓,嚓......
仿佛冰面裂開的脆響聲中,蛇帝龍頭頂,乃至全身的裂口越裂越大,粘稠的龍血染紅了獵人的鎧甲。
對此,蛇帝龍并不在意,它昂起頭,發出一陣悠長嚎叫。
長嚎聲中沒有痛苦與憤怒,反而充斥著某種歡欣,以及期待。
熾白的光芒自它身體深處涌現,如同呼吸般,與那顆來自遙遠天際的彗星共同明閃著。
兩者之間似乎產生了某種神秘的聯系。
片刻之後,包裹著金紅色尾焰的隕石破開云層,如暴雨般墜落向此處,將那萬古不朽的帝王連帶著這片山脈一齊籠罩。
大地崩裂,地火涌現,連接天地的巨蛇沐浴著火雨,舞動著身軀,赤紅色的光芒籠罩了這片天地。
遠處,高速駛來的學識號上,眾人遙望著這仿佛世界末日般的場景,陷入失神。
站在甲板上的穆蒂突然一個激靈。
「等等,奧朗人呢?!」
「喵喵?!」同樣想到某種可能性的沙棘哆嗦了下,渾身毛發都炸了起來。
一人一貓沖向船舷就要往下跳。
木香摩根眼疾手快,扒拉住穆蒂的肩膀,魚丸也一把拽住了沙棘的尾巴。
如果說全力以赴的魚丸勉強還能摁住上頭的沙棘,那失去了理智的穆蒂可就真沒人能控制得住了。
摩根一個沒站穩被拖倒,只能用力拽住她的衣角,「冷靜!情況不一定就那麼糟!」
「這可是在天上!離地好幾百米高!」木香拼命拽著她的胳膊,回頭大聲喊:「響!快來幫忙!」
聽到主人呼喚的牙獵犬飛奔過來,它用牙叼住穆蒂的腰帶,試圖把她往後拽O
卻驚恐地發現自己居然拽不過穆蒂。
直到培根也加入進來,才勉強給她腳步拽停。
「松手。」穆蒂的聲音有些冷,「我有辦法落地。」
木香當然知道穆蒂所說的「有辦法」是什麼,無非是利用炮擊後坐力減速之類。
如果是四五十米也就罷了,學識號此時的飛行高度超過五百米,一個失誤可不只是摔斷兩根骨頭那麼簡單。
更何況,隕石雨覆蓋的區域大地崩裂,巖漿自地縫間奔涌而出,即便她能夠落地,也很難找到落腳的地方。
「你冷靜點!」趁著穆蒂被拽停,摩根飛速爬起,厲聲喝道:「奧朗未必在那邊!你現在過去什麼都做不了,只是白送命!」
摩根嘴上這麼說,但幾人心里都清楚,以奧朗的性格,他十有八九會嘗試阻擊目標。
穆蒂不再多說什麼,她猛地擰腰轉身,掙開了木香和摩根的手,正要揮拳給叼住她腰帶和肩甲的響與培根砸開。
了望臺方向傳來大喊。
「兩點鐘方向!有飛龍靠近!是雄火龍!防御武器準備......」了望員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完,就被同樣舉著望遠鏡的阿爾瓦打斷。
「停止攻擊!龍背上有人!」
木香下意識扭頭看去,視力極佳的她不僅看到了龍背上的騎手,還注意到龍爪間提著一個人。
「是奧朗!他沒事!」木香驚喜大喊著。
其實她也說不好被那雄火龍提在爪子里,跟個屍體似的一動不動的奧朗到底有沒有事,但這時候肯定得把情況往好了說。
穆蒂用力擺脫開響和培根,朝著前甲板的方向飛奔過去。
了望臺上的阿爾瓦轉動望遠鏡,望向那條盤踞在巨峰頂部,沐浴著天火的巨蛇。
隕石轟擊下,陳舊的軀殼成片破碎,脫落。
來自大地最深處的宏偉生物搖晃了下身子,離開那座地圖上所沒有的巨峰,重歸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