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們不是去外地了嗎？”
謝偉盯著手機屏幕，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不對啊，這五個人都是生面孔，短時間內不可能找到他們。”
他顯然對警方的偵查手段有一定了解，不然不會這么吃驚。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科技在進步。”于大章冷眼看著他：
“知道什么是大數據嗎？”
要想讓謝偉如實交代，必須要擊潰他的自信心。
在于大章心里，人販子和毒販是劃等號的，這兩種都屬于喪盡天良那一類，不能對其有任何一點僥幸心。
“你連曹青青這個表親家的養女都……”
于大章正要繼續攻心，謝偉突然出聲打斷。
“好了，不要再說了！”
他激動之下，將審訊椅上的手銬弄得“哐當”響。
“我什么都說！”謝偉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下來：
“不過，我沒想過利用她，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將她當成表侄女看。”
“她太可憐了，希望我的事不要牽連她。”
不得不說，謝偉對曹青青確實很好。
后來據曹青青自己講述，要不是謝偉的資助，她初中念完就會輟學。
是謝偉為她掏學費，才上的高中。
“目前還不能證明曹青青幫你租房是主觀故意的。”
于大章心里有點著急了，但還是耐著性子安撫道：
“況且她也不知道你犯下的事。”
聽到他這么說，謝偉明顯松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似乎是真的擔心曹青青，他一直緊繃著的臉終于放松了下來。
于大章見他臉色緩和了，這才問道：
“現在說說吧，那十四名少女被你賣到哪里去了。”
他的問題單刀直入，直接跳過了“拐”這個環節。
既然謝偉藏起來了，就說明交易已經完成，而他口中的這個“賣”字，則是點明了警方已經知道了他的作案動機。
“我也不知道她們的去向。”
謝偉回答時，頭慢慢低了下來：
“我這行的規矩就是交錢給人，其余的事一概不問。”
狗屁的規矩……于大章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規矩”這兩個字從人販子嘴里說出來，讓他覺得既可笑又可恨。
真要是講規矩，謝偉也不會去干這種喪盡天良的營生。
“你是怎么聯系下家的？”于大章又問道。
“電話聯系。”謝偉答道：
“大家是第一次合作，所以要有一個看貨的過程，對方讓中間人過來先確定人數和年齡，主要看是否符合要求。”
見對面在認真聽，他又繼續說道：
“中間人看過后，會和對方聯系，進行估價。”
“價格合適后，我會先收取一半定金，然后將人送到指定地點。”
還挺謹慎……于大章能聽得出來，他們都在防著對方。
雙方既想促成交易，又不想出事，所以這個中間人很重要。
按理說，這個時候就應該問下家的聯系方式，或者讓謝偉直接聯系對方，組織抓捕。
可于大章覺得這樣太草率。
現在謝偉已經落網，接下來的抓捕就不急于一時了。
眼下應該先將整件事情捋順，然后再實施抓捕，這樣才能做到萬無一失。
很多時候，就是因為過于心急，才導致線索中斷的。
“這次的案子，不太像你的做事風格。”
于大章想了想，問道：
“一次性拐走這么多人，你就算想低調也不可能了，你應該很清楚警方一定會追查到底。”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會做下如此蠢的案子？”
在他看來，做下這種案子就是愚蠢至極。
就算謝偉能躲過一年。
然后呢？
一直躲下去？
他囤下的食物早晚有吃完的一天，房租到時候也會到期。
只要他露面，警方還是會鎖定他。
哪怕他能一直藏在出租屋里，這樣的人生還有什么意思。
說白了，和坐牢也沒什么區別了。
甚至都不如坐牢。
他不信謝偉在動手之前沒考慮過這些。
既然能想到，為什么還會義無反顧地去犯案？
“我說我鬼迷心竅了，你信嗎？”
謝偉自嘲地笑了笑：
“當我聽到對方出價一個人十萬時，我的心就像長草了一樣，再也無法控制住欲望。”
“你知道一個未成年男孩的市場價嗎？”
不等對面的于大章回答，他便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兩萬是最高價，孩子的年齡越大，價格越低，只有襁褓中的嬰兒才是最值錢的。”
他的聲音略微低沉，透露出一絲無奈和悲哀：
“就是為了這兩萬元，甚至有人敢去醫院偷嬰兒，而那些五六歲的孩子，賣一萬都費勁。”
最后，謝偉嘆了口氣：
“這回你明白了吧，十萬一個人，在這個行當里，就是天價。”
“最讓我動心的是，這個價格還不限量。”
“我只是稍做猶豫就立刻下了決心，機不可失，這次我要做一票大的，而正好我還有一個現成的人可以利用。”
那個校車司機認識你，算是倒了八輩子霉了……于大章看著對面的謝偉，有點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有句話叫：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
今天他算是理解這句話真正的含義了。
如果校車司機不認識謝偉，他一輩子也攤不上這樣的事。
犯罪也是有門檻的，絕大多數人，根本就沒有那個心理素質，就算讓他去拐個孩子，他也不敢。
所以很多犯罪都是被人領著做的。
“十萬這個價格是中間人告訴你的？”于大章又問道。
“不是。”謝偉搖了搖頭：
“我在這行也這么多年了，消息也算靈通，所以對方剛開始求購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那個中間人只是用來完成交易的。”
中間人是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于大章立刻得出判斷。
不過正是這個小人物，卻在中間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如果不了解清楚，先抓捕這個中間人，那對方一定會有所察覺，這就相當于打草驚蛇。
這哪是中間人啊，分明就是一盞明燈。
只要中間人出事，或者失聯，就代表這條線被警方盯上了。
玩的真溜……于大章發現這些人販子也很喜歡動腦子。
他還注意到，剛才謝偉的話中有“求購”這個詞。
人販子這個圈里出現這個詞，真的很奇怪。
因為這個詞還有個解釋：急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