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章本不想說得這么詳細，因為人和人的思維模式不同，他也沒義務去教許隊該怎么推斷。
但有些事要是不說明白，勢必會影響接下來的行動。
“我明白了。”
許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你是以對方的角度去思考問題的，你還模擬了謝偉的性格和做事風格。”
“我之前也嘗試過，但是沒能成功，模擬一個素未謀面的人，難度太大了，至少我做不到。”
換位思考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十分困難。
很多夫妻之間都不知道對方在想些什么，更不要說兩個陌生人了。
所以這并不是許隊的能力不夠，而是他的思維模式不足以模擬對方的想法。
許隊離開后，于大章又來到審訊室。
和他預料的一樣，催眠還在繼續，葉智羽和夏彬正在全神貫注地配合著，甚至都沒注意到有人進來。
于大章也只是看了一眼，就默默退了出去。
這兩人都是各自領域的頂尖人物，他在里面不但幫不上忙，還會令他們分心。
站在審訊室門口，他盯著面前的墻壁，大腦開始不自覺地運轉。
現在就怕那個老四的親戚朋友守口如瓶，不交代出幫其租房的事實。
這種可能是存在的，畢竟誰也不想惹事上身。
如果是這樣，那就真的麻煩了。
租房和購房不同，是無法在其名下查到相關記錄的。
房東和租房者只需要簽訂一份紙質租房合同即可，根本就不需要進行線上登記。
“正是因為這樣，謝偉才會選擇用這種方式藏匿在本地。”
于大章自語的同時，心里也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推斷。
只要老四那些親戚朋友心里有鬼，就一定藏不住。
再加上省廳這些警員都是訊問的高手，普通人在他們面前很難蒙混過關。
正當他要思考還有沒有漏洞時，審訊室的門忽然打開了。
首先出來的是夏彬。
只見他一臉滿意的表情，而且神態輕松，就像剛完成了一項艱巨的任務。
于大章一看就知道穩了。
“老葉太厲害了。”
夏彬由衷地贊嘆道：
“那種描述，就像是對方就站在對面一樣，我敢保證，這五個人的還原度全都在九成以上，甚至更高。”
這么一會兒，成老葉了？于大章發現夏彬和葉智羽的友誼莫名間進了一步。
果然男人有才華不止是會吸引女人。
“他還在里面干嘛？”于大章問道。
他發現門都關上了，葉智羽也沒跟出來。
“在收尾呢。”夏彬解釋道：
“他說催眠的時間有點長，為防止對嫌犯造成精神損傷，不能讓其自己恢復，要主動將其從潛意識中喚醒。”
這就是職業操守啊……從專業的角度來看，于大章對葉智羽還是信服的。
這個人除了貪財和膽小，并沒有其他的毛病。
也不能說膽小，于大章忽然想起，葉智羽可是一個敢于舍身救母的主兒。
自毀前程、甘愿入獄，就是為了讓母親能有救治的機會。
二十四孝不過如此。
方法不可取，但又好像只有這么一條路可以走。
不愧是心理學專家，這家伙活的就是一個心安理得。
“你繪制肖像畫都需要什么？”
于大章還沒忘自己的事，話鋒一轉，說道：
“我提前給你準備好。”
說話間，他從兜里摸出一盒華子，塞到了夏彬手里。
他現在已經習慣兜里揣煙，不過華子也沒剩幾盒了。
“用你準備什么。”夏彬很自然地將煙放進兜里，笑著說道：
“繪畫的工具我那里都是現成的，咱們之間不用客氣。”
于大章知道他會這么說，但該說的客氣話還是不能少。
要想讓人心甘情愿地幫忙，最起碼也得提供相應的情緒價值。
這不是人情世故，而是為人處事。
“我記憶中的嫌犯還有一個是外國人。”
于大章有些擔心地問道：
“但我也說不好對方是哪個國家的，最明顯的特征是高鼻梁、深眼窩，從膚色分辨，應該是白種人，這樣會不會影響繪制？”
他所說的特征，幾乎是白種人共有的，這才是他最擔心的。
如果是國內的人，他自然知道該怎么描述。
唯獨外國人，因為他接觸的少，對于外國人的外貌特點了解有限，所以無法給予準確的特征信息。
“看不出來，你還挺懂行。”
夏彬收起笑臉，一本正經地說道：
“如果是初學者，會認為外國人的形象相對容易繪制，主要因為面部輪廓清晰，比例關系明顯，便于把握。”
他稍稍停頓了一下，隨即接著說道：
“可要是從高級技法視角出發，想要繪制好國外的人，需精準掌握透視原理、空間層次感及色彩搭配。”
說到這里，夏彬的語氣更加嚴肅了：
“尤其是膚色差異，比如淺粉和土黃，需細致區分。”
最后他還嘆了口氣，看起來貌似很頭疼。
“那怎么辦？”
于大章見他這副樣子，心里也沒底了，急忙問道：
“要不就先不畫那個外國人了？”
他可不想畫出來的肖像與想象中的相差太大，那樣真就不如不畫了。
“你看看你面前站的人。”夏彬指了指自己，然后笑著問道：
“我讓你失望過嗎？”
逗我呢？于大章這才發現，他在和自己開玩笑。
不是他反應慢，而是以前他們之間沒這樣相處過。
“我說的難度是真的。”夏彬繼續說道：
“但也要看是誰畫，別說是外國人了，哪怕對方是外星人，只要你能清晰地描述出來，我就能給你復原。”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中露出狂熱的神色，似乎真想挑戰畫個外星人。
我就喜歡和這種極度自信的人打交道……于大章臉上也露出了笑意。
擁有絕對實力才會產生極度自信。
就像去醫院看病，有的醫生瞥一眼就能準確地判斷出病情。
而有的醫生第一句永遠都是：“去做個核磁共振。”
兩人說話間，審訊室的門再次打開，葉智羽從里面走了出來。
“好了，我保證他不會受到此次催眠影響。”
葉智羽看起來有些疲憊，不過神色卻很輕松：
“全程都是回憶相貌，我沒有引導他說過供詞，一句都沒有，監控錄像可以作證。”
安全第一唄……于大章習慣了他的謹小慎微，所以只是點頭笑了笑：
“辛苦了。”
隨后他又叫來許隊，將新繪制的畫像遞給他：
“去做人臉識別吧，還原度比之前謝偉的畫像還要高，應該可以全部找出來。”
許隊接過畫像，沒有言語，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葉智羽。
眼神中透著炙熱與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