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鵬點點頭:
“是啊,我到派出所的時候,已經是后半夜了,當時只有一名值班民警和一個輔警。”
他的意思是,人太少了,去了也白搭。
可于大章卻不這樣想,他發現身邊的馬健和劉淼也是一臉凝重,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那個派出所不對勁兒!
這種警情應該立刻上報領導,然后由市局直接介入,集結警力,立刻行動。
這里面有一個關鍵點:那個廠子可不是只關押方鵬一個人。
除了他還有七個人被關在那里,這就相當于是七個人質。
這種時候,放著人質不救,先安排方鵬睡一覺?
哪里出了問題,難道是方鵬沒將情況說清楚?
想到這里,于大章立即問道:
“你當時說沒說廠子里還關押著其他人?”
不用其他信息,只要方鵬把這個消息告訴警察,就足夠引起重視了。
“肯定要說啊。”方鵬回答道:
“我將廠子里的情況說得很清楚,還把整件事說了一遍,包括那個地下監獄。”
那這事可有點大了……于大章已經能腦補出整件事的流程了。
這么大的事,民警肯定不敢隱瞞,了解完情況會立刻上報給派出所領導。
問題就出現在了這里,如果所里的領導繼續上報,市局肯定會當晚采取行動。
既然沒行動,那就只剩一種可能。
派出所將這件事給壓下來了!
此時的于大章感覺腦后呼呼冒涼風,一股冷氣直接沖上頭頂,整個人不由打了個寒戰。
膽子太大了!
這么大的事都敢強行壓下,說明所里領導和那個廠子有著某種聯系。
倒是也有疏忽的可能性,不過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繼續吧,到廠子之后怎么樣了?”
后面的事情,于大章已經猜到了。
既然認定派出所有問題,那就肯定會有人通風報信。
“那家工廠空了。”
方鵬說起這個,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顯然是到現在都沒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真的很奇怪,我記得很清楚,頭天晚上那里的倉庫還堆滿貨物,可早上警察帶我進廠后,發現工廠里空蕩蕩的,人和貨物都不見了。”
奇怪個屁……于大章在心里罵了一句。
過去這么多年都沒想明白,就這個智商和智障也沒什么區別了。
于大章想了想,又問道:
“那是家什么工廠,或者說,是生產什么的?”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方鵬回憶著說道:
“但從之前倉庫堆積的貨物來看,應該是一家生產板材的廠家。”
板材?于大章對于這個行業不太了解。
不過能一夜之間將貨物都轉移走,顯然是提前收到了風聲,并對此早有準備。
“之后的事情呢,你是自己走的,還是派出所給你送回去的?”于大章對那個派出所越來越好奇了。
“我自己回去的。”方鵬答道:
“他們幫我辦了臨時身份證,還給我買了回松海的車票,并告訴我,如果案情有進展了會和我聯系的。”
“但自此之后就音信全無了,那邊的人再也沒和我聯系過,我也沒再問過。”
居然放他回松海了……這和于大章想的不太一樣。
他本以為方鵬是從那個派出所逃出來的。
原因很簡單,如果派出所和那個工廠有勾結,不太可能放任這么一個大活人離開。
按照正常邏輯,最好的辦法是給他送回去,讓那幫人再給方鵬關進地下監獄。
可偏偏派出所沒有這么做,反而將他送回家了。
這說明,派出所不是全部人都和工廠有勾結,而是某個所領導的個人行為。
他敢將事情壓下來,但卻沒有膽子去迫害報案人。
還有一個原因:方鵬不是本地人。
只要將他送走了,他就不會一直揪著這個事不放。
而事實也確實是這樣,方鵬在回到松海之后,就真的沒有再繼續追究下去。
這也進一步證明了那個與工廠相互勾結的人,其實只是在暗地里對其進行保護,他們并不是一伙的。
這種事不稀奇,畢竟“保護傘”已經不再是什么新鮮詞兒了。
隨后于大章又問出了那個派出所的名字,由馬健他們記錄了下來。
至此,方鵬這起案子,算是徹底弄明白了,至少在于大章這里沒有疑點了。
之前方鵬一系列不合乎邏輯的舉動,都可以得到解釋。
他挖洞的技術是在那所地下監獄和專業人員學的。
逃出來后,他選擇了立刻報警,但警方卻沒有將那些人繩之于法。
之后他回到松海開起了出租車,那時候已經是2011年了。
正是因為那些人沒落網,方鵬才動起了歪心思,他認為那些人的做法很隱蔽,不會被警察發現。
于是,他開始了模仿。
挖地下室,抓人過去囚禁……
他開始報復社會了。
現在方鵬的案子弄清楚了,卻牽扯出了另一起案子。
而且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方鵬復述出來的這起案子,都要更復雜,也更加惡劣。
審訊到這里可以告一段落了。
方鵬已經將他經歷過的這些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在過程中,于大章一直觀察著他的表情,并沒有發現撒謊或者是故意隱瞞的痕跡。
整個過程他說得很順,且非常詳細,邏輯上也解釋得通。
方鵬交代的這些對于量刑來說還是不夠的,目前來看,結果并沒有什么改變。
正像他的那些獄友給他分析的那樣:
死定了。
離開看守所,于大章三人回到分局。
“盡快將案宗完善,被害人的口供也要盡快整理出來。”
積案辦公室內,于大章對馬健和劉淼命令道:
“剛才的審訊內容也要進行梳理,現在起,三起積案正式并案處理。”
眼前最重要的還是方鵬犯下的囚禁案。
他所供述出來的那些內容,自然也要追查,不過在這之前還要有個核實的過程。
再說宏口分局又不止是他們一個小組。
交待完工作后,于大章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開始回想起之前審訊時的情景。
審訊的時候摳細節,審訊結束自然要進行梳理和整體分析。
首先,一百多人的吃喝拉撒,如此龐大的消耗,他們是怎么做到不被發現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