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宮決定要推OGAS之后，格盧什科夫就獲得了行政批準和對應資源。
包括蘇俄的計算機公司、科學家和工程師，以及東歐四國的計算機公司合并，相關的科學家調到Ukraine的控制研究所工作，也就是格盧什科夫所在的研究所。
Ukraine提前數十年實現了東歐合并的夢想。
因為在有識之士看來，一旦OGAS在東歐四國推廣成功，這四個國家會形成實質上的聯盟，至少在經濟、人員流動上會完成融合。
對于這樣的前景，在當下這個時間點，這四個國家是樂見其成的。
對東德來說，天然多了市場和勞動力，包括計算機制造的產業也是放在東德，天上掉餡餅。
對于其他三個國家來說，這三個國家偏向于重工業、資源和農業，大家的產品有了去處。
所以目前整體對于OGAS都是偏樂觀的態度。
不過在具體推進過程中，格盧什科夫發現困難重重。
態度歸態度，現實困難是現實困難。
不僅僅是硬件層面的困難，還包括了軟件層面。
蘇俄和東歐的計算機技術遠遠落后于西方，落后程度至少三年以上。
而在網絡技術上更是一片空白。
OGAS最重要的就是大規模的數據交換，全球首個計算機網絡ARPANET要到1969年才出現，此時對于格盧什科夫來說，想找個參照物都找不到。
至于系統層面，需要復雜的數據庫、優化算法和經濟模型軟件，而1964年這些技術在東歐幾乎不存在。
其實最好的對象是前面提到的法蘭西Bull公司，但這家公司太好，好到他們壓根搞不過來，已經被通用電氣給盯上了。
他們充其量能從Bull挖來一部分的工程師。
而Zuse的楚斯就是他們能夠得著的選擇。
對方在硬件上的能力是其次，在軟件上的天賦，尤其是靠自己一己之力，憑空搞出一整套體系的能力，更是被蘇俄方面所看重。
謝爾蓋打斷了他的講解，語氣轉為溫和：“楚斯博士，OGAS是我們的一次的大膽嘗試，我們需要可靠的計算機技術。
您愿意加入我們的計劃嗎？
Robotron、Odra和Tesla的團隊歡迎您的專長。”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需要您來莫斯科或萊比錫，與我們的工程師共事。”
楚斯的笑容僵了一瞬，內心翻涌如潮，他覺得情況還沒有糟糕到要加入東德。
因為加入東德，意味著全新的開始。
他喃喃道：“能詳細介紹一下OGAS嗎？”
謝爾蓋點頭道：“當然。”
然后大致介紹了一下他們想做什么。
楚斯聽完后，眼前一亮：“謝爾蓋先生，我們能造類似的計算機，如果我們能夠滿足你們的要求，OGAS計劃的訂單是否能夠交給我們呢？”
謝爾蓋沒有說話，卡爾·施密特解釋道：“楚斯先生，這是不可能的。
這和技術無關，和參數無關，而是我們把訂單給ZuseKG，你們并不能保證設備的穩定供應。
前期也許沒問題，一旦OGAS取得一定效果，我們的宣傳機器開始在全球范圍內宣傳OGAS和socialism用技術為東歐帶來繁榮后，你們勢必然無法繼續保持設備的穩定供應。
阿美莉卡會通過各種手段來限制你們的設備出口。
甚至包括零部件和后續維護的進行，這對我們來說是無法接受的。
我們需要把計算機設備的設計、生產和維護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除非你愿意把整個公司都搬到東德。”
楚斯意識到，這點他壓根就做不到，因為公司的控制權已經不在他手上了。
楚斯陷入到了選擇的困難中，他又回想起了華國的邀請，“也許華國也是一條出路？”
很快他就把這種想法從腦海中踢出去，他一個日耳曼人跑到華國去，瘋了嗎。
不過形勢很快就會逼他做出決定。
看著IBM的展臺人流如梭，負責銷售的人員手上拿著的意向訂單一個接一個。
楚斯內心酸楚，而回到西德后，西門子的最后通牒更是給了他致命一擊。
西門子要把他的CEO位置給奪走，讓他只擔任技術顧問，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這時，他想到了東德，抱著也許東德才能讓他一展所長，抱著這樣的想法他撥通了謝爾蓋的電話，即將開啟一個和過去截然不同的人生。
回到萊比錫春季博覽會，除了IBM的展臺人流量很大外，來自華國的展臺也同樣有著不小的人流量。
雖說無法和IBM相提并論，但兩年前熊貓牌的表現還令人印象深刻。
一直到今天，靠著低價、品質和比其他同陣營兄弟們好上那么不止一籌的設計感，熊貓都是整個socialism最受歡迎的收音機。
去年全年在海外的銷量突破了一百萬臺，給華國創造了兩千萬美元的外匯。
因此這次博覽會，萊比錫展覽局知道華國帶來新一代熊貓收音機之后，特地在門口留了海報的位置給華國。
萊比錫貿易博覽會由德意志外貿公司和萊比錫展覽局組織，對于位的展示，不需要收費，而是由官方審批。
來參展的西歐企業和阿美莉卡企業則會根據尺寸、位置和展示時間來收費，費用大致在100到300東德馬克每平方米的樣子。
和兩年前一樣，這次依然是由貿易促進委員會的副秘書長李明德帶隊。
團隊里包括了委員會的老同志張志剛和無線電廠的李宏波。
一般他們出去完美執行任務后，基本上都不會換人。
加上熊貓牌收音機的熱賣，兩千萬美元外匯在當下的華國非常有分量。
所以這次出發去萊比錫更是只能成功不能失敗，老人們就更不可能更換了。
第一天非常成功，光是第一天陸續就簽了超過十萬臺的訂單，主要來自東歐國家，光是東德本地就超過了五萬臺。
“一天！我們一天就賣了十萬臺出去，這已經比我們兩年前來萊比錫貿易博覽會總共簽的數量的十倍還不止了！”張志剛難掩激動。
他很清楚的記得兩年前來參加萊比錫貿易博覽會，全程下來賣了九千臺出去，就已經足夠讓他高興的整宿睡不著。
結果今天一天就賣了十萬臺，這是質的飛躍啊。
李宏波解釋道：“我們的產品還是很有優勢的。
尤其和同價位的西歐貨比起來，我們這同時包括了AM、FM和短波，又是硅基收音機，西德貨起碼得要你五十美元，我們只要30美元。
甚至我們的這臺收音機不會比同型號的SonyTR1820更差。”
張志剛有些摸不著頭腦：“SonyTR1820是什么？”
李宏波看了眼周圍后低聲在他耳邊解釋道：“鬼子產的收音機，他們得賣到八十美元呢。”
李宏波從內部的技術雜志上對這類信息有所涉獵。
張志剛咋舌：“這么貴？”
李宏波點頭：“沒錯，因為他們的是牌子貨，外國佬就認牌子。
不過好在我們現在也是牌子貨了，也能賣上價了。”
張志剛有些懊惱，“我們才賣三十美元哩，按照你的說法，我們比鬼子80美元的貨還要更好，我們卻只能賣三十美元。這也是牌子貨？”
李宏波擺了擺手：“八十美元是售價，鬼子賣給這些商店的價格估計也就五十美元，和我們差不多。
而且我們現在缺少的是外匯，賺的少沒關系，重要的是得賺外匯。
我說的牌子貨是指老外認熊貓牌了。
要是我們能賣到西歐、阿美莉卡這些地方去，我們的價格也能定到五十美元。
但現在賣不到那些地方去啊。”
等到人流陸續散去，他們中途抽空借著上洗手間為由，跑到IBM的展臺去看了一眼。
二十臺IBM最新的7090并排擺在展臺上，發出機器嗡嗡嗡的聲音，臺下擠滿了參展商們和來參觀的民眾。
幾乎東歐所有的報紙報道了IBM的深藍要來參加此次萊比錫貿易展，這也被他們視為是肯尼迪之死后阿美莉卡亂局下，為了維持自由陣營影響力和聲望的舉動，為的就是展示其科技實力，表明當下的阿美莉卡在科技領域依然有著不可動搖的地位。
哪怕東歐部分報紙號召民眾別去參觀，別讓阿美莉卡得逞，看現場的效果好像并不好。
誰讓能和人下國際象棋的機器，蘇俄以及其他東歐國家確實沒有呢。
不對，蘇俄有。
幾乎是深藍同時，蘇俄的國際象棋特級大師大衛·布朗斯坦就與M20真空管計算機進行了一場展覽賽。
不過效果很差，整個比賽甚至都沒完成，起到的轟動效果遠不能和深藍相提并論，哪怕在蘇俄內部都鮮有人知道。
本來還想大肆報道，結果深藍出來了，蘇俄也就冷處理了。
張志剛和李宏波去的時候正好一局棋下到收盤，哪怕他們看不懂國際象棋，也能從局面上的棋子數量看出誰贏誰輸。
當人類棋手無奈搖頭走下臺的時候，周圍響起了一陣掌聲和歡呼聲，既是給人類棋手的，更是給深藍的。
“機器贏了？”張志剛遲疑道。
李宏波點頭道：“沒錯，機器贏了！真了不起啊，機器居然能下贏人。”
張志剛問：“會不會是老美作弊？畢竟他們一貫卑鄙。”
李宏波下意識反駁道：“不可能。”然后又語氣溫和的解釋道：“你想想，這里來來往往這么多人，這又不是他們自己的地盤，這是毛子的地盤，作弊怎么可能跑到人家地盤上來作弊？
老美剛鬧出這么大笑話，現在又跑到毛子地盤上作弊，被抓出來之后，被毛子在國際輿論上狠狠嘲笑？
老美沒這么蠢。”
張志剛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的也是，確實沒這么蠢的。”
這也就是他們不知道前腳沃倫委員會發布報告，后腳報告被BBC開專訪節目打臉，要是知道，估計這個結論得動搖。
李宏波在回去路上感慨道：“你知道那機器有我們華國人的功勞嗎？”
張志剛驚訝道：“華國人？”
李宏波糾正道：“不對，華人，深藍是由林燃教授帶領團隊設計的。”
李宏波能知道是因為他能接觸技術類雜志，張志剛可接觸不到。
林燃在華國也算是家喻戶曉的人物了，幾乎人人都知道這位華裔數學大師同時還在白宮擔任高官。
張志剛聽說后，回想了一下剛才機器下贏人類那一刻給自己所帶來的震撼，“真了不起啊！感覺林燃教授簡直是萬能的，你說他什么時候能像錢院長一樣回來？”
這句話才出口，一下就陷入了沉默，沒人再開口說話，兩人心里很清楚，恐怕永遠不會有那樣一天。
萊比錫本地的采購經理赫爾曼·施密特，上次他就采購了來自華國的熊貓牌收音機。
這次看到來了新貨，也不例外，他也給對方下了一筆五千臺的訂單，在得知訂單一萬臺的話可以提前獲得一臺樣品。
因此他把訂單增加到了一萬臺。
畢竟這次華國拿來的是全新的小型便攜式收音機，參數上還是硅基晶體管，試聽效果更是找不到任何毛病，加上多波段和大型揚聲器效果，這些都表明了一點：不愁銷路。
畢竟過去兩年時間，華國產品已經靠著品質和使用體驗征服了很大一部分的用戶。
在東德的國營商店里，你提熊貓，基本上不需要再另外介紹它來自哪里，參數如何。
萊比錫的一間會議室里，來自華國的樣品擺在桌子上，會議室里除了施密特外，坐滿了來自VEB各個收音機相關公司的電氣工程師和半導體專家。
VEB是東德企業的前綴，東德所有企業都有這個前綴，翻譯成中文叫人民所有企業。
30歲出頭，身材瘦高，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穿著簡樸的工作服的克勞斯·穆勒在這群人中也是專家，屬于半導體技術領域專家中的專家。
他拿起熊貓S1，掂了掂重量，又仔細觀察旋鈕和刻度盤的設計，隨后打開開關，調到一個當地廣播頻道，清脆的聲音從中傳出，幾乎沒有雜音。
穆勒自言自語，眉頭微挑：“音質還不錯，聽起來很穩定。”
隨后調到另一個頻道，同樣聽到了清晰的廣播聲。
在座有工程師說道：“這性能似乎不比西方的差啊。”
穆勒小心翼翼地拆開收音機，觀察電路板和元器件。
工程師們站在背后，探著頭在看其電路板布局。
“和我們猜測的一樣，焊接工藝很精細，華國在這方面我感覺又有了進步。
之前的第一代熊貓在電路板的焊接工藝上就比蘇俄的產品要表現的更好，這一代感覺還要更好一些。
布局和調諧電路一直是華國的強項，我們得記錄下來好好學習他們的設計思路。”穆勒說。
隨后穆勒這才發現了異常：“華國居然用了平面工藝！”
華國在當下研發出平面工藝并不奇怪，要是沒有才奇怪。
平面工藝是指通過在硅晶片表面形成氧化層并進行光刻、摻雜等步驟，制造出性能更穩定、一致性更高的晶體管和集成電路。
平面工藝1959年被研發出來之后，在當下已經成為了技術主流。
哪怕沒有樹莓派、林燃的提醒、華國半導體研發力量的集結，這些都沒有，原時空里華國電子科技集團第13研究所的前身河北半導體研究所也在1964年開發出了硅外延平面型晶體管。
六十年代初期，華國在半導體領域一直都有追蹤上前沿技術步伐。
而現在，情況遠比原時空要樂觀的多，華國全新一代的便攜式收音機，已經和西方陣營高級貨在質量上有的一拼了。
這也得益于樹莓派帶來的一些技術啟發，比如發光二極管，就讓華國的科學家們意識到硅基摻雜硼（P型）或磷（N型）摻雜劑能夠精確控制晶體管的電學性能。
“不，我感覺這效果已經不僅僅是簡單的擴散摻雜了，我懷疑他們搞定了離子植入技術。”穆勒似乎從廣播聲音中找到了些許靈感。
在座工程師們面面相覷，因為大家沒聽說過這玩意。
“離子注入是什么？”
“我們都知道摻雜是指在硅中故意引入雜質，以改變其電學性能，形成晶體管和二極管所需PN結。
而這種摻雜分兩種，一種是擴散，基于高溫通過氣體將摻雜原子引入到硅晶圓的表面，再擴散到晶格中。”
“氣體擴散這一技術在40年代就出現了，50年代貝爾實驗室實現了精確控制，貝爾實驗室1951年在《PhysicalReview》發表的論文里就詳細描述了硅晶體管的擴散摻雜，公開了該技術。
當時晶體管的發明者肖克利提出了另外一項擴散技術，就是離子植入。
但目前硅谷都不一定實現了量產的離子植入工藝，華國人是怎么搞定的呢？”穆勒百思不得其解，“而且要是真用到了離子植入，30美元一臺的價格也未免太便宜了一點。有可能是我猜測錯誤。
如果我猜測錯誤的話，就是華國在氣體擴散技術上有所突破，總之無論是哪種可能，我都建議我們要加大和華國的技術交流，我們和華國又沒有矛盾，在半導體領域，我們完全可以合作，也應該要合作，尤其在東德要推廣OGAS的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