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宋宴已經沒有什麼傷勢了,金丹劍元也完全恢復,重新回到了全盛的狀態。
重瞳之事暫時沒法解決,不過宋宴思來想去,暫時也還沒有打算立刻開始修煉第二門瞳術。
這門依山觀瀾瞳術自然是很有意思,而且與自己的那道劍意相性比較合適。
可是畢竟是個殘篇。
要讓他滿世界去補全這篇瞳術,有些不太值得。
宋宴想著,如果實在找不到凰羽的線索和消息,便先回君山一趟,瑯嬛玉洞里看一看有沒有合適的瞳術。
其實,他現在完全可以離開蓬萊了。
解憂閣還在俠客島,周玨和方寸生都會隔三差五,托章魚兄弟來傳訊,匯報一些最近的情況。
順便也會問問宋宴什麼時候回去。
秦惜君雖然嘴上不說,但方寸生上回來信時提了一嘴,說婆婆最近總是有事沒事,就往白鹿青崖跑。
說是去弄弄花草,其實就是在等他回去。
所以,宋宴也決定早點回。
不過他打算將那柄師子行前輩留下的飛劍完全煉化了,再動身離開。
蓬萊很安全,在這里他可以心無旁騖。
這柄飛劍渾身如同云水一般剔透,劍身上浮有三個小字。
「三千界。」
它頗為特殊,明明是法寶的層級,可煉化起來,難度卻遠超宋宴的預料。
劍元不斷灌注數月,到現在也就煉化了一半左右。
估摸著,要想將它完全煉化,至少還得一兩個月的水磨工夫。
這種情況之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所以宋宴根本不著急,還有不少事做。
這段時日他在蓬萊過得相當自在,如今蓬萊從上到下,都將他視為座上貴賓。
有沈邇的口諭,很多蓬萊弟子都去不得的地方,他都可以出入。
這些時日他去得最多的地方,是蓬萊的藏書閣。
也時常借一些典籍回來翻閱。
當然了,不是什麼功法、秘術,只是看看有關於海國和妖族的內容。
在當年陶聞之事爆發之前,蓬萊與海國妖族之間的往來確實稱得上親密無間。
方壺仙洲上甚至有專門劃給妖族棲息的領地,常年有海國的年輕妖族在那里修行、游歷,與蓬萊弟子切磋論道。
蓬萊這邊,也時常會有弟子被邀請前往海國做客。
兩族之間結義、乃至於成親的都不在少數。
陶聞的弟子莊晚,就曾經在自己的日事中寫過。
當年,她在宗門比試中脫穎而出。
不僅成為了陶聞的關門弟子,還與其他六七位同輩翹楚一同獲得了前往海國做客的機會。
她花費了很多筆墨去描繪海國的綺麗景色。
不只是莊晚。
宋宴翻了許多這方面的書籍和記載,所有去過海國的蓬萊弟子,都對那里的景色不吝贊美。
尤其是日出。
幾乎所有人都曾經寫到,海國觀日出,仿佛觸手可及。
如同神跡。
只不過,關於神鳥「凰「的記錄,還是很少。
有的說那神鳥居住在虞淵最東面的扶桑古木上,是日出的執掌者。
有的說它每隔數百年才會在海國露面一次,每次出現都伴隨著大妖晉升。
還有的說它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出現過了,海國的年輕一代妖族甚至懷疑它只是一個傳說。
這只神鳥與海國之間的關系,比宋宴預想的要淡薄一些。
它似乎并不屬於海國,只是偶爾會出現在那片海域上。
不過宋宴自知,「凰羽」實在是非常珍貴,強求也無益。
這一日,宋宴從藏書閣回到自己的洞府。
天色已近黃昏,卻遠遠就發現自己的洞府門前,有兩道人影前來拜訪。
是王軻和楊知意。
宋宴連忙迎上,將二人請進了暫居的洞府之中。
他的雙眼沒有遮擋,於是王軻和楊知意幾乎是同時看到了那雙瞳孔。
楊知意微微一怔,但沒有說什麼。
王軻倒是多看了兩眼:「啊呀,慈玉真人,你如今看東西重影不?」
「沒有那回事。」
宋宴只與他們說是眼傷病變,日後修煉瞳術,應該能夠恢復,二人便也沒有追問。
「慈玉真人,」王軻說道:「我二位今日前來,其實是來辭行的。」
如今蓬萊舊址重見天日,鬼谷與蓬萊之間的淵源也已重新接續。
此番事了,王軻要回中域去了。
「師尊他老人家還會在東海待一陣子,我就先回了。
宋宴想起來,前些日子儺境之中,唐葫蘆說她新搞到了一部來歷干分古怪的棋譜。
看來是心急眼熱,想要早點回去鉆研。
蓬萊之事告一段落,楊知意也要離開蓬萊回洛神宮去了。
「來年洛神宮要舉辦琴音大會,」
楊知意說道:「倘若少閣主有興趣,不妨來洛神宮坐坐吧。」
這件事宋宴近期也有所耳聞。
蓬萊與海國妖族似乎已經議定了兩座仙洲的劃分方案,海國只提了一個要求,那就是方壺完全由妖族接管。
追溯到四千年以前,方壺是蓬萊和妖族共居的地方,龍女敖癸又在此處死去,妖族的要求十分合理。
蓬萊也知曉兩族之間的關系任重道遠,自然沒有得寸進尺的道理。
宗門上下好歹可以慢慢遷回蓬萊舊址了。
不僅如此,蓬萊已經在打算重新出世。
一個隱世了將近四千年的道宗,要想重新回到修仙界的視野之中,需要有合適的契機和姿態。
而洛神宮即將舉辦的琴音大會,便是蓬萊重新出現在世人眼中的預告與緩沖。
據說到時候蓬萊會派出幾位長老親自前往洛神宮,以賀禮之名,正式向天下宣告蓬萊的歸來。
楊知意說著,從袖中取出了三枚玉符。
那玉符不過寸許見方,通體月白,輕輕托在掌心里,像是托著三片偶然落在手中的月光。
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這三枚玉符是洛神宮的信物。到時琴音大會,少閣主可隨時前來做客,洛神宮定當掃榻相迎。」
其實,這月符的確不是什麼尋常的東西。
即便是真正的貴客,月符也從來都是一對一發放,且只會給出一枚。
這一回一次拿出三枚,是極高的禮遇了。
不過這里頭另有原因。
洛神宮一直都想要讓謝蟬前去做客,畢竟,這位現在算是正兒八經的青蓮尊傳人。
宮中幾位長老一直都有心拉攏謝蟬。
即便無法讓她加入洛神宮,也想要給她一個客卿長老的名頭。
但謝蟬一直都沒有功夫抽身前往,如今又因蓬萊之事在此處逗留。
楊知意又憂心自己連番催促,會引得謝蟬不滿,一直都很苦惱。
不過,楊知意卻能瞧得出來一件事。
謝蟬對這位少閣主,似乎十分仰慕。
這種仰慕有多深,是不是男女之情,楊知意無法確定,也不打算去深究。
但她想,如果有辦法能夠說動宋宴去洛神宮,那麼謝蟬多半也會跟著來的。
「少閣主經歷大戰,修身養性十分重要。」
楊知意將玉符遞到宋宴手中,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也許來聽聽天下琴音,能夠對心境有所紓解。」
宋宴低頭看了看手中那三枚玉符。
人家一片好意,自然不能拒絕,他暫且將之收下。
實話說,他本人對什麼琴音大會其實不是很感興趣,他又不通音律,去了也是牛嚼牡丹,浪費人家的邀請。
但方寸生那小子,好像挺喜歡這些。
到時候帶他去一趟也不費什麼工夫,權當是給徒弟開開眼界吧。
「若有機會,定當前往。」
楊知意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什麼。
有些事情,點到即止便好,剩下的就交給緣分吧。
此後,又過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洞府靜室之中,宋宴盤膝而坐。
身前懸浮著一柄古劍,劍身狹長剔透,正是師子行所留下的古劍,「三千界」。
其間有淡淡的光澤流轉,如同月光灑落在云水之間。
最後一縷劍元徐徐將飛劍煉化。
宋宴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隨手御劍而動。
劍鋒劃過,隱約能看到一道淡淡的波紋,像蜻蜓點水在水面上留下的漣漪。
「總算煉化完成了————」他自語了一聲。
旋即心念一動,將飛劍收錄進了無盡藏之中。
除去當年那顆蜃珠所化的劍丸不算,這是宋宴取得的第十二柄古劍。
無盡藏之中,此刻共存有十一柄。
宋宴不禁有些感慨。
想當初剛剛成為劍修的時候,他還曾經忍不住暢想過,如果自己所有用來操縱劍陣的飛劍全都是古劍,那該是何等光景。
沒有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這個愿望,竟然到現在都還沒有實現。
就目前的行天道劍陣套路之下,所有劍陣加起來,至少需要十五柄飛劍。
還差著三柄。
宋宴感慨著,神念進入兩儀界之中。
「咦?」
卻見此刻天穹,已有黑白二色交織纏繞。
那氣息落在他面前不遠處,漸漸凝聚成了一個人的形狀。
此人身量顧長,一襲白衣,面容在墨色之中有些朦朧,卻依稀能辨出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此刻,他正站在劍道蓮花旁邊,饒有興致地看著蓮花上那枚燦燦金丹的虛影。
他甚至伸出手,去摸了摸那劍道蓮花和金丹的光影。
當然了,他什麼也摸不著。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進入,那人影轉過頭來,看見了宋宴。
然後擡起手,朝宋宴揮了揮。
於是一道金色輝光,向宋宴的眉心涌動。
兩儀界內的墨色,劇烈翻涌起來。
「還是不行啊。」
這個人從洞府中走出來,站在山巔上,迎著風伸了個懶腰。
一邊活動筋骨,一邊自言自語。
「總覺得渾身都不得勁呢————」
我叫師子行。
已經是一位化神境的修士了。
就在剛剛,我想要嘗試一下突破境界,晉升煉虛。
可顯而易見,我失敗了。
師子行咂了咂嘴,望著遠方翻涌的云海,神色倒也說不上沮喪。
嗯。想要晉升煉虛,好像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啊。
回想起來,這一生的道途,都不怎麼順利。
走到今天這一步,差不多已經把能走的路都走了一遍。
這條道,是不是不太對呢?
「算了,現在聶朝那小子也都已經晉升金丹境了,還是先去北溟,尋找諸位前輩們吧」」
於是,師子行辨別了一下方向。
雖然師尊當年也是說得含含糊糊、云里霧里,但師子行對自己認路的本事頗有信心。
無論如何先出發再說。
他縱身而起,化虹而去。
只是,師子行的方向感比宋宴還要糟糕。
他本應往北,卻不知怎麼的越飛越偏,一路往東溟而去。
在茫茫溟海上飛遁了不知多少個日日夜夜,根本沒有見過所謂的另外一片陸地。
倒是有一望無際的海闊天空,風起云涌,浪卷千堆雪。
他本來就是個喜歡自由自在的人,眼下置身於這般天地之間,竟然隱隱約約感到自己的心境,有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這可是境界突破的徵兆之一啊。
師子行心中一喜,便決定暫且不急著尋那陸地了,先在這附近找個地方閉關些時日。
萬一一不小心就突破了呢?
到時候,再見到師尊,理論上可以直接喊他道友了。
師子行的心里美滋滋。
於是他在大海之中,尋找適合自己閉關修煉的地方。
就在這時候,有人被他散發的化神境氣息所吸引,從遠處遙遙而來。
「這位道友,不知從何而來?」
來人白衣飄飄,氣質儒雅溫和,一眼看去便知是名門正派出來的修士。
只是,此人雖也是化神境的修為,但很明顯是初入化神,氣息都還不太穩固。
師子行打量了他一眼,心想總算碰見個能說話的了。
「在下師子行,剛從中域而來。」
他立刻拱手笑道:「這位道友你來得正好,我曾聽聞,這北溟之中有一片陸地,不知在何方啊?」
那人聞言,面色古怪。
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道:「道友,這里是東溟啊。」
師子行瞪大了眼睛:「啊!?」
那人見狀,搖了搖頭:「看來道友不是我要找的人。再會。」
說完便要轉身離去。
「哎,道友莫急莫急!」
師子行連忙追上前幾步,「你可知曉這附近有什麼適合閉關修煉的島嶼麼?在下初來乍到,不是很熟悉。」
那人腳步一頓,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師子行一番。
此人的境界比自己要高深一些,但是言談舉止十分親和,沒有那些化神老怪的架子,是個好說話的。
他一拱手,語氣也客氣了幾分。
「在下沈浪,忝為蓬萊當代宗主。若道友別無去處,倒是可以來蓬萊坐坐。」
上一代蓬萊尊剛剛坐化,其余化神修士距離晉升煉虛遙遙無期,道宗如今正是虛弱之際。
如果能夠交好一位從中域來的化神修士,當然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