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宋宴便感受到了身后妖力和靈力的猛然沖擊。
他連頭也不回,反而借著身后大戰的一點兒靈力風暴,向前竄出去許遠。
小宋哪里敢多留,這種層面的戰斗自己多看一眼就小命不保。
再者說,倘若到時候幾位蓬萊的先賢察覺到了小禾的存在,還要節外生枝。
此時此刻,蓬萊仙洲上,已經有不少曾經在此處死去的修士,重新凝聚了鬼影靈體。
妖族也是一樣。
于是靈力、法寶、妖術、神通……幾千年之前的那場大戰,在這里重新上演。
在完全遠離了化神戰場之后,宋宴便落下了身形,不再施展御空遁術。
他用隱劍斂靈勢將自己的氣息也完全遮掩,然后運轉凌云意身法在群山和樓閣之間的暗處穿梭。盡量避開了人族和妖族的戰場。
某處山脊高地,宋宴在此地暫且停住身形。
他四下張望,各處戰場上,靈光璀璨,妖氣彌漫。
雖然打擾兩族的諸位前輩,有些不好意思,但這也是無奈之舉。
倘若沒有幾位蓬萊的先賢,這里根本沒有人能夠制住那麒麟。
宋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嘖……也不知這道劍意究竟是個什么情況。”
現在倒是聽不到什么亂七八糟的聲音了,但一下子安靜了之后,反而自己會去想象那種聲音,導致現在隱約有點耳鳴。
“你現在這個眼睛和耳朵都不太好使了,”
小禾咕噥著:“前途未卜啊。”
“這詞兒不是這么用的。”宋宴糾正她。
旋即微微嘆了口氣,自語道:“一般來說,修煉瞳術和劍意不會有這樣的副作用吧?”
他倒是沒有跟別人交流過這個,只是納了悶,怎么自己修煉老是出現這樣的異常狀態。
“也很正常,你現在都八十多歲了,”小禾仔細地分析道:“你忘了嗎?爺爺就是這個時候死掉的啊。”
宋宴臉色一黑,伸手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大致辨別了沈序等人所說的方位,一路往東南面而去。
由于這次是有備而來,宋宴將自己的蹤跡隱藏得很好。
所以這一路上,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都沒有主動對他出手。
宋宴也一直都沒有主動出手參與爭斗,懶得節外生枝。
先前的那座界碑,幾乎在整座蓬萊仙洲的最中央。
它與沈序說的蓬萊寶庫之間,有一片十分壯闊的建筑群。
這就是蓬萊的東華神宮。
從沈序的描述上來看,這座神宮昔年在蓬萊的地位,應該相當于君山的軒轅。
然而,宋宴在路過此地的時候,卻驚訝地發現這里好像沒有禁制存在,似乎可以隨意出入。宋宴心中感嘆,看來當年的蓬萊的確是到了要被滅門的程度了。
競然連此處的禁制都被摧毀。
一面感嘆著,宋宴調轉了方向,往東華神宮掠去。
計劃有變。
上回在方壺,許多建筑都還存在禁制,根本無法進入。
這回總算是讓自己逮到了機會,那怎么能不進來看看。
萬一找到什么蓬萊的寶貝,即便自己用不上,拿給沈宗主,肯定也能換很多靈石。
此刻的神宮雖然依舊很壯觀,但相較于它原本的樣子,恐怕已經稱得上是廢墟了。
不過,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放開手腳搜刮。
到了這里,便有許多妖族的鬼影無法躲避。
為了避免吸引更多的妖族前來,也只能出手,將它們斬殺。
其實宋宴心中對于這些妖族,是比較同情的。
妖族龍女被殺,為了報仇,打上門來,自己也死在這里。
“早些將它們都超度了也好。”
宋宴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然而,宋宴在這東華神宮之中兜兜轉轉,四處翻找,收獲卻寥寥無幾。
除了一些小玩意兒之外,一直也沒能找著什么寶物。
“他們不是搬到瀛洲去了嗎,應該是都帶走了吧。”
也對。
蓬萊要退守瀛洲,肯定會把寶貴的東西帶走,怎會留在這里?
宋宴覺得有理,正準備離開,忽然聽見遠處傳來打斗和爭吵的聲音。
他眉頭一皺,當即隱匿身形,朝聲音來源潛去。
這兩族大戰,處處都有咒罵吵嚷,說起來不足為奇。
但真正讓宋宴注意到的,是一個人的名字。
“陶聞襲殺龍女,畏罪而逃,如今兩族大戰,血流成河,你蓬萊,竟還將他供在此處?!”說話之人,似乎是個妖族。
他繼續說道:“莫非,陶聞的所作所為,本就是因為你蓬萊覬覦龍女,而暗中指使的!”
大殿正中,供奉著蓬萊的開派祖師,枕海尊沈倦的雕像。
兩旁則是蓬萊歷代的掌門和副掌門畫像。
然而,有一個懸掛副掌門畫像的凹槽處,此刻空空如也。
三五個妖族修士,正在此處圍攻一個人族女修。
那女修應是蓬萊弟子無疑,此刻傷痕累累,大口喘著粗氣。
在她的懷中,有一卷畫像,被她護在身后。
“師尊他……他與龍女大人乃是至交好友。”
那女修開口說道:“他絕對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絕對不可能!!”
妖族之中有一道聲音冷冷道:“姑且念你與白鳳關系匪淺,將那畫卷交給我們,便不殺你。”然而,這女子卻還在說著:“一定……一定是有人冒充了他的樣子,是有人奪舍了他。”
“還在狡辯!”眾妖族冷笑:“這世上,誰能夠奪舍一個化神境修士?”
“真有那般能耐,又怎么需要做這樣的事!”
“你的師尊,就是一個卑鄙小人!”
“不是的……不是的……”
當頭的妖修已經失去了耐心,他渾身妖力滾滾,纏繞在手中,一掌轟出。
那女修本就已是強弩之末,如此奮力擋住攻擊,卻被妖力震得倒飛出去。
她掙扎著爬起,聲音已經有些嘶啞:“不是……”
有一妖族怒吼道:“當年龍女殿下被陶聞襲殺,若非蓬萊包庇拖延,這人早該被碎尸萬段!”龍女敖癸被殺,天下所有知曉消息的妖族都會感到憤怒。
那可是真龍之軀,是敖玉尊的接班人。
是妖族未來的領袖!
由不得妖族不震怒啊……
女修還要爭辯,卻被妖力化作的大掌拍飛,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飛出,摔在地上動彈不得。那只畫卷摔落在地,出手的妖族走上前去撿起。
女修十分絕望地看著這一幕。
然而正在此時,忽然有一道璀璨劍光橫貫殿中。
這一劍凝煉至極,劃過一眾妖族的鬼影,便瞬息收斂。
一明一滅,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然而,眾妖族卻愣愣地低下頭去。
卻見腰腹處被那劍光攔腰斬斷,身軀正在破碎消融,
“你……”
為首妖修的靈體開始渙散,卻仍不甘地瞪著他:“人族……你是蓬萊的人?”
“不是。”
宋宴隨手一招,將不系舟收入無盡藏中,“路過的。”
那妖修愣了愣,靈體徹底消散。
女修慢慢擡起頭,正望見了宋宴垂眸。
她聽見這個少年道人問道:“你是陶聞的弟子?”
她似乎重傷太過,鬼影之體都已經瀕臨消散。
聽聞宋宴的問題,她吃力地點了點頭。
“多謝師兄……出手相助………”
“此處危險,快些離去吧,將師尊的畫像……也帶……”
“哎……”還沒等宋宴再問幾個問題,那女子的身形便消散了。
還想趁此機會問一問當年陶聞的線索,可惜了。
宋宴將畫卷攝在手中,隨手解去系帶,他還沒見過陶聞長啥樣呢。
于是畫卷滾落展開。
畫上是一個年輕男子,劍眉星目,腰間懸著一支玉笛。
氣質溫和,舉止儒雅,好似凡間的書生一般。
“這是陶聞?!”
宋宴一見此人的畫像,頗為驚訝。
這人……他見過啊。
數年之前,他為了出手相助麓川會等人,曾經與獨孤隱的六道化身有過交手。
其中那位人道化身,便是畫像之人的模樣。
宋宴看了一會兒,確認自己沒有記錯。
什么情況。
不是說當年陶聞畏罪潛逃了嗎?
怎么死的……
他的尸體又為什么會被獨孤隱煉成六道化身?
陶聞失蹤的時候已經是準化神境修士了,那個時候獨孤隱恐怕還沒有出生吧。
宋宴思索了一陣,沒有結果,便將畫卷收了起來。
這事錯綜復雜,現在可不是破案解謎的時候。
他倒也沒有立刻離開這里,在附近搜尋了一陣,果然在偏殿之中,找到了那女修的骸骨和遺物。其實,宋宴現在沒有為這些蓬萊弟子一一收斂尸骨的打算,不過這次既然已經摻和了,就送佛送到西吧水玉戒里也沒帶棺槨,暫且尋了個不用的藥匣。
將女修的骸骨疊入其中,準備到時離開霧海的時候,交給蓬萊處置。
做完這些,宋宴便離開了東華神宮,向沈序所說的匯合之處飛遁。
蓬萊寶庫舊址。
此處原本是蓬萊貯藏寶物之地,此刻卻空空蕩蕩。
沈序等人正圍坐談論著什么,而那些妖族競然也在不遠處,卻一言不發,只是盯著謝蟬。
這個畫面實在是很詭異。
不過,被稱為“患”的妖族修士,卻絲毫不著急。
很明顯,對方在失去了那個劍道修士之后,力量更為薄弱了。
倘若不是擔心再次驚動麒麟,以及不久之前忽然冒出來的各種鬼影,他們一開始就想對這幾個人族修士動手。
在患看來,妖族的處境立于不敗之地。
最差,也可以將這些人類修士斬殺,獨留下那個女修,脅迫她再次打開通路,然后離開此地。如此一來,還能夠順勢將這個人族修士劫持到妖族的手中。
國主陛下,一定會很高興的。
他開口笑道:“嗬嗬,人族的朋友們,你們想到什么好的對策了嗎?”
“下一步,我們該去哪里呢?”
沈序等人微微皺眉。
王軻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妖族的道友們還請稍安勿躁,如今此處是個什么情況誰也不清楚。”“等到我們的那位同道回來匯合,再決定也不遲。”
患能夠感受到王軻說話時那種輕松寫意的味道。
這讓他非常不舒服。
難道他們不清楚自己的處境嗎?
況且,他們競然還在等那個人活著回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患的臉上不再有笑容,聲音也冷淡了下去:“那倘若那位仁兄一輩子也回不來了呢?難不成,你們要在這個洞里窩一輩子嗎?”
“不會。”王軻擺了擺手。
“他已經在門口了。”
說著,王軻隨手彈出一粒黑色棋子。
寶庫大門的禁制上,一道棋盤的虛影緩緩浮現,那黑子落下,禁制倏然解開。
眾人聞言一驚,紛紛向大門處望去。
旋即,一道身影緩緩走來,玄金道袍,身負劍匣。
正是宋宴。
宋宴緩步走來,路過眾妖族的時候,微微皺眉,旋即隨手一指:“怎么讓他們跟到這里來了。”王軻頭也沒擡:“同是天涯淪落人,沒必要太排擠人家。都不容易,算了算了。”
二人滿不在乎的談話,讓一眾妖族都有些愕然,旋即心中憤怒。
明明是人族奔逃,他們跟隨,怎么聽起來好像是人族收留了他們一般。
患強壓怒火,揚聲道:“慢著!”
眾人的目光都向他看去。
“你是如何從銘前輩的追殺之下逃出生天的?”
宋宴瞥了他一眼,心說關你屁事。
于是根本沒搭理他,轉頭望向王軻:“你們討論出啥沒?我剛岡剛……”
“且不說銘前輩的事,剛剛仙洲中央的光柱是否與你有關?!”
患打斷了宋宴:“是不是你喚醒了這些戰死在蓬萊的幽魂。”
宋宴皺了皺眉,依舊一言不發。
不過,一抹黑金之色自他發間燃起。
倏然之間,患的背后忽有一道漆黑魔火平地而起,他心中一驚,愕然側過身。
眾人卻見一渾身漆黑的人影,在魔焰之中出現。
患剛一扭頭,便被他迎面抓住了腦袋,捂住了整個嘴巴。
旋即虛相法身擡起了一根手指,抵在自己的嘴邊。
“噓。”
患驚恐地抓住虛相法身的手掌,卻紋絲不動,他想要幻化為妖身,竟然也無法做到。
眾妖族大驚失色,紛紛催動妖力,想要拯救自己的同伴。
但是很可惜,這正中了虛相的下懷。
他的身形倏然變動,雖然沒有化作十數丈法身的形態,卻生出了八條手臂。
自從上回完善了自己的軀體,他還沒有在旁人的面前,好好展示一下力量之美!
僅僅是幾個呼吸之后。
虛相法身的八條粗壯手臂上,便各自懸掛了一個妖族修士。
他將心魔重尺收回,還空出一只手來。
患的神情有些呆滯。
這……
這是在夢中嗎?
怎么會這樣……只是一道法身而已啊!
這個人族修士,怎么會強到這種地步……
“看在蓬萊的面子上,”宋宴說道:“我不會殺你們的。”
“不過,你們得乖乖把嘴閉好,還有,如果用得到你們的時候,別耍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