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也不是琢磨法寶的地方，於是阮知暫且將它收了起來。
一行人拜過老者，便往下一處試煉而去。
“小知女俠，你這徒手煉器的法子，是怎么一回事？”沒走多遠，宋宴不禁問道。
“這個可說來話長。”
阮知解釋道：“從前在靈淵之下的時候，為了鍛打一柄趁手的兵刃，我便研究過很多很多煉器的典籍。”
“不過那時要煉製兵刃，或者修補，都需要去丁字火煉區域。”
“后來我們離開了靈淵之后，我一路走來，飛劍壞了，手上也有些材料，於是想要尋一處煉器坊修補。”
她回憶道：“沒有想到，當時一有那個念頭，便能夠直接將煉材化去。”
“然后就按照心中的想法，將飛劍修好了。”
宋宴聽完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煉器之道，一如煉丹、篆籙、布陣，其中門道浩瀚無窮。
不知有多少如同燕伯那般的先驅，在此道上孜孜不倦地鉆研，尋求突破桎梏的方式。
這才有了如今修仙界之中流傳的煉器之法。
即便阮知以機關之身，在靈淵下研究過幾百年的煉器典籍，換做尋常修士，恐怕也做不到如此輕鬆的煉器。
連煉寶之火都不需要，而且奇快無比。
宋宴是聞所未聞。
“我猜，應該是與那個藍黑色的方塊有關係。”阮知小聲說道。
未解靈犀，墨家如此稱呼它。
當年在靈淵之下，鄧睿開的老巢，宋宴第一次見到此物。
當時它消失在阮知的身上，什么也沒有發生。
如今看來，此物竟然是與煉道有關。
宋宴沉吟著，雖然依舊有些疑惑不解的地方，但心中不禁高興了起來。
這意味著，小知女俠日后說不定能夠成為一代煉器大師。
那自己若需要煉製、修補飛劍……
豈不是只需要委託她幫忙就可以了？
往后的兩番試煉，分別是一個以物易物，賺取錢財的試煉，以及一個弈棋的試煉。
最終取得了財陸、弈柒的成績。
這一下，只剩最后一個試煉，他們便可以結束此番機關城之旅。
阮知抱著天工石板，美滋滋地看著上面的數字。
食肆，醫伍，偃玖，劍柒、劍玖，盜柒，煉玖，財陸，弈柒。
八番試煉，九個評級，還差最后一個。
“宋少俠，其他的試煉都只有一個評分，即便矩子候選和護道人單獨評級，也會取更高者。”
一面走著，阮知忽然問道：“為何就獨獨劍道試煉，兩個評分都記錄在其中呢？”
宋少俠精於劍道，這對於他們來說當然是好事，可是這樣似乎有些不太公平。
“嗯……雖然我對墨家矩子的了解不多，但先前聽周前輩的意思，矩子信物之中，有一柄古劍，名喚墨顛。”
宋宴回答道：“想來對於墨家矩子而言，劍道方面會比較重要一些吧。”
還有一件事，只是他自己的猜測，所以沒有說出來。
墨家矩子是可以由統領來兼任的，這些時日，大多數墨家統領他都有所耳聞，唯有劍道統領，不曾聽說。
想來，也許那位坐化了的前代墨家矩子，便是劍道統領也說不定。
“你說的也有道理。”阮知聞言點了點頭。
有一說一，如今已經獲得的這九個評級，除了最開始的烹食之道和醫道之外，都不差的。
而且還有著三個最高評級，只要這最后一個試煉不要低的太離譜，說不定……
小知女俠，還真有可能成為墨家矩子呢。
忽然間，阮知和宋宴同時停下了腳步。
就連小禾也頓住，一言不發。
三人的目光交匯。
“好像有什么聲音？”
是一些微弱的喘息和咳血的聲音。
有人負傷了。
三人快步轉入甬道，眼前的景象，讓三人心中一驚。
甬道盡頭，是最后一道試煉的入口，但在那門前，卻有一個年輕人躺在地上，傷痕累累，滿身血跡。
竟然是姜谷冬。
他此刻只能夠勉強呼吸吐納，而在其身邊，徐小熊也伏在地上，靈力全無，氣息微弱，傷勢恢復的極其緩慢。
一塊墨家天工石板，就丟在幾步之外的地上，沾染了點點血跡。
宋宴微微皺眉，心中疑惑。
這是幻術么？還是試煉的一部分？
然而劍瞳一直維持運轉，觀虛之下，並沒有發現什么異樣。
這是怎么一回事？
難道這最后一道試煉有這么困難嗎？
這時，宋宴垂眸望去，徐小熊的天工石板上，有著醫道、財道兩個金色玖字評級。
其余六道也都尚可，總評級比自己等人還要稍微高出一些。
姜谷冬似乎察覺有人靠近，艱難地掀開一絲眼皮，目光掃過宋宴三人，嘴唇翕動，卻沒有說什么。
畢竟此時此刻，他們兩方屬於是競爭關係。
當然不可能將最后一道試煉的內容和危險之處告知他們。
就在這時，阮知竟然說道：“宋少俠，他們傷得太重了！得趕緊為他們療傷。”
說罷，轉身就要走。
然而，宋宴立即將她拉住了。
“小知女俠，且慢。”
“怎么了？”
阮知心中有些著急，萬一拖延了他們傷勢恢復的時機，損及根基，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宋宴指了指石板，故意問道：“你瞧，他們如今的評級比我們還要高出一分。”
“若此刻出手相救，便是給了他們重振旗鼓、完成最后試煉的機會。”
“小知女俠，你難道就不怕他們取得比我們更高的評級么？”
宋宴看著阮知的眼睛，說道：“若換作旁人，伸出援手也就罷了。你若取不得矩子之位……”
“可是要死的啊。”
阮知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便搖了搖頭。
“宋少俠，謝謝你如此替我著想。”
“可是俠之大者，路見不平，豈能因利害得失而袖手旁觀？”
她抬起頭來，看向宋宴，說道：“宋少俠，周老給了我這樣一個機會，讓我能堂堂正正地爭取一線生機……”
“能再見到宋少俠這樣的故友，能經歷這么多奇妙有趣的試煉……”
“說實在的，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若真因此輸了試煉，那也是我阮知命該如此，怨不得旁人。”
“但是現在，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見死不救。”
阮知那張精致的機關面容上，浮現出灑脫的笑容。
宋宴微微恍神。
他的思緒飛躍了十數年，千萬里。
回想起了當初在羅睺淵看到的，《劍宗外門》正在可樂引發閱讀狂潮，你還沒看？阮同塵給他女兒寫的那封信。
於是宋宴鬆開了手。
“好。我來為你護法吧。”
“嗯！”
看著她匆忙趕到兩人身邊的模樣，宋宴淡笑一聲。
這修仙界之中，爾虞我詐，爭戰不休，人人都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擇手段。
多數時候，小知女俠的做法，在旁人眼里看來是十分愚蠢的。
可是，你能說，這是錯誤的嗎？
阮知姑娘。
無論最終能否成為矩子……
你都已經是真正的大俠了。
阮知為徐小熊處理傷勢，宋宴則動手開始為姜谷冬渡入靈力。
時間一點點過去。
姜、徐二人終於恢復了一些血色。
看著宋宴等人的動作，徐小熊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復雜情緒。
“你們……”她虛弱地吐出一個字。
“暫且不要說話，運轉功法！”
宋宴立刻打斷了她：“我只能為姜道友渡送些靈力，療傷還得靠你自己來。”
她聞言點了點頭。
僅僅半柱香后，她身上萎靡的氣息便開始節節攀升，雖然依舊虛弱，但靈力波動已重新變得清晰。
於是徐小熊便與宋宴一同，為姜谷冬療傷。
很快，二人的傷勢就恢復得七七八八。
看著兩人傷勢終於恢復，氣息也逐漸平穩，阮知長長舒了一口氣。
正當此時。
嗡……
眼前的一切便如同被水沖刷一般迅速褪色，就連姜谷冬和徐小熊的身影，也一一消散。
“嗯？”阮知微微一愣，臉上滿是錯愕，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宋宴沉吟著，並沒有感到意外。
雖然觀虛劍瞳沒有瞧出什么虛實，但方才的情形，的確有些古怪。
作為最后的一道試煉，算是情理之中吧。
只是，墨家機關術，竟然有這般神妙。
連觀虛劍瞳也能夠騙過么？
忽然間，阮知手中的天工石板亮起光華。
柔和靈光，照亮四周。
石板上出現了最后一個篆字評級。
“俠，玖。”
與此同時，石板中央那代表著最終總評級的數字，也在“陸拾叄”的基礎上猛地一跳，最終變化為“柒拾貳”。
俠……
原來如此。
墨家弟子，實力強橫，卻奉行兼愛非攻者，稱“墨俠”。
這最后一道試煉，考校的是抉擇。
他方才詢問阮知，其實原本只是出於自己的好奇，沒有想到此時再回過頭去看……
小知女俠，還真是交出了一個完美的答案啊。
沒等阮知從中回過神來，腳下忽然一空，地面再次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熟悉的失重感襲來。
宋宴沒有絲毫慌亂，任由身體向下墜落，只是伸手微微扶住了身旁的阮知。
小禾則熟練地游回了道袍之中。
果然，一陣浮出水面般的感覺傳來。
下一秒，腳踏實地。
二人已經重新出現在了墨家深處的石坪上。
眾人的目光，此刻聚焦在他們的身上，眼神中多是難以掩飾的驚奇讚嘆。
四周不見另外幾位。
看來，他們是第一組完成全部九道試煉的候選者。
宋宴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緣由。
小知女俠在“煉道”中展現的神技，實在是太快了。
尋常煉器，即便是最簡單的法器，沒個一兩天是下不來的。
看來有的等了。
那位前代統領手輕輕一招，便將阮知手中的天工石板喚去，看著其上的痕跡，莞爾一笑。
“善哉！妙哉！”他撫掌輕嘆，眼中精光湛湛。
“自第六代矩子重煉墨家機關城至今，矩子試煉已歷數代。”
“九道之中，能取『玖』字評級者，無不是驚才絕艷之輩，鳳毛麟角。”
“尤其是劍之一道，數千年來沒有人取得。”
他的目光掠過阮知、宋宴，最后落在探頭探腦的小禾身上。
“然如爾等這般，能夠取得四道玖字之人，印象之中應該沒有。真真令老夫大開眼界！”
其實奪得玖字評價，雖稀奇，但也不至於讓他如此開懷。
主要是從三人的表現來看。
他們取得玖字的評價，是因為最高只有玖。
這位前代統領頓了頓，說道：“相關事宜日后再議，三位，請稍安勿躁，與我等一同靜候另外兩位矩子候選，完成試煉吧。”
宋宴等人聞言，也沒說話，只是行了一禮，便走到了一旁。
此刻石坪上空，有一道云幕，將機關城之中剩余兩組修士的景象呈現在眾人眼前。
約莫半日之后，徐小熊和姜谷冬的身形出現。
不得不說，姜谷冬當真是個全才，也不知姜氏是如何培養他的。
除了由徐小熊在醫道取得的玖字評級之外，其余八道，大多都是由他完成。
而之所以他們能夠迎頭趕上，主要也是因為最后的俠字關卡。
面對幻境中受重創的“李執”、“鄧採薇”二人，徐小熊施展醫術，幾乎沒有花太長時間，就將兩人治癒了。
他們的石板也同樣被統領拿在手中。
機關城之中。
最后一道試煉。
看著“宋宴”的傷勢逐漸恢復，李執望向另外一邊。
此刻，吳夢柳正在把玩著那枚玉佩，不知在想著什么。
“我倒是沒有想到，一向以自己的利益為先的吳前輩，竟然也同意我出手救治他們。”
李執走到她的身邊說道：“吳前輩果然是嘴硬心軟，外冷內熱的好心人。”
出手救治宋宴的感覺，讓他覺得十分不錯。
“嗤。”
沒有想到的是，吳夢柳滿臉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嗤笑一聲。
“你還真是天真的可愛啊，小寶貝。”
李執一愣，沒明白她這話什么意思。
吳夢柳隨手指了指負傷的“宋宴”。
“我也許不了解你們墨家的幻術，但我了解宋宴。”
“那一看就是假的。”
李執微微皺眉，似乎察覺到一些不對勁。
“他可是慈玉真人啊。”吳夢柳繼續把玩手中的玉佩，滿不在乎地說著。
“這里又怎么可能會有試煉……能夠讓他受這么重的傷。”
墨家矩子的試煉，並不注重殺伐。
如果連宋宴都會受重傷……
他們幾人，又怎么可能通過呢？
其聲喵喵然筆下的世界，盡在《劍宗外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