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后，包間內陷入落針可聞的境地。
楊肸梓的湯匙磕在碗上，發出清脆的“叮”聲，在此刻的包間內顯得格外扎耳。
郭琥保溫杯里的枸杞突然停止沉浮，成易的筷子懸在松鼠桂魚上方，楊梓的丸子“咕咚”一聲掉進冬瓜盅里。
孟子藝紅唇微張，看著江傾的眼神有些發直。
雖然知道江傾很厲害，但具體有多厲害，她其實一直很模糊。
在她看來，只要知道江傾很牛就可以了，反正他那些成就自己也看不懂，而且江傾給她的感覺一直很低調，所以這次見他截胡了白靖亭的角色才會忍不住問出口。
而現在，她終于有了實感。
“你是說”
楊梓的杏核眼瞪得滾圓。
“你不知道這角色早定過人？”
江傾用熱毛巾擦了擦指尖的蟹黃，抬眼看她。
“企鵝那邊給我發了四個劇本。”
他回想了下其他三個劇本內容，想著還是不要貶低的好。
“開端剛好在認知科學領域有點意思。”
楊肸梓的筷子“啪嗒”掉在桌布上。
她慌忙去撿，腦袋“咚”地一下撞到轉盤邊緣，發出一聲脆響。
孟子藝剛想笑，發現所有人都在盯著江傾。
“正午的人沒找過你？”
郭琥握著酒杯的手一緊。
“制片人呢？”
“沒有。”
江傾舀了勺蟹黃豆腐，又給孟子藝也舀了一勺。
“昨天我回復他們，今天就官宣了，流程很快。”
他轉頭問孟子藝，表情有些無奈。
“上次和企鵝的朋友吃飯一起聊到演戲的事，就起了些興趣，他那邊也沒說這個劇本已經提前內定了男主，如果早知道這個情況，我就另選別的劇本了。”
孟子藝機械地點頭，發間白金耳墜晃得像風鈴。
她想起之前視頻時江傾確實提過準備接個新工作，自己還當開玩笑跟他說“別搶我飯碗”，原來是真的飯碗。
“等等！”
楊梓突然拍桌，瞪著眼睛看他。
“你是說企鵝直接跳過所有流程，把正午的A級項目當當.”
“大家都是朋友。”
江傾接過服務生遞來的姜茶。
“來往送點伴手禮。”
他想了個相對貼切的形容詞。
包廂里的眾人呼吸不由得一窒。
成易的筷子尖戳穿了魚眼睛，楊肸梓的湯匙在冬瓜盅里攪出旋渦，郭琥猛的將一口酒仰頭灌下。
“江總。”
郭琥一臉感慨的看向江傾。
“您知道我們這種導演，要見企鵝制片得提前一個月排.”
“老郭你膝蓋硌我腳了！”
楊梓突然嚷嚷。
“人家江總這是降維打擊懂不懂？”
她夾起海蜇頭咬得嘎嘣響。
“就跟咱們突然說要請張藝謀來當執行導演似的。”
孟子藝用蟹殼擋住憋紅的臉。
她忽然想起上午在片場時，場務小哥說白靖亭的粉絲在“開端”官博下刷了近十萬條抗議。
而那些讓她心驚肉跳的惡評，在江傾這里不過是隨手接的伴手禮。
“所以你真沒搶.唔！”
她下意識的話沒說完就被楊梓踩住腳背。
“吃菜吃菜！”
楊梓把鴿子肉轉到江傾面前。
“江總嘗嘗這個，橫店一絕！”
江傾將她們的小動作看在眼里，笑著用蟹八件拆著蟹腿，金屬工具碰撞聲清脆悅耳。
“那我可得嘗嘗。”
“江總。”
成易終于憋不住開口。
“您平時都這么.”
他比劃著手勢卻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這么舉重若輕？”
“成老師今天NG七次的時候。”
江傾笑著抿了口酒。
“不也說就當多排幾遍走位？”
楊梓突然大笑出聲。
“孟孟你還沒看清啊？這是大腿！”
她用手肘捅了捅還在發愣的孟子藝。
“還不快敬江總一杯？”
孟子藝慌慌張張去夠醒酒器，手邊的石榴汁卻潑在江傾袖口。
她手忙腳亂擦拭時，聽見頭頂傳來帶笑的嘆息。
“孟老師這是為下午你NG時我笑你打擊報復？”
“才不是！”
她捏著濕巾眼神嗔怪。
“我就是”
窗外突然炸開煙花，拍夜戲劇組的爆破聲浪涌進來。
江傾的聲音混在喧鬧里。
“我知道。”
他接過她手中的濕巾。
“你只是笨手笨腳。”
“江傾！”
包間內的眾人見到炸毛的孟子藝瞬間笑出聲，剛剛因江傾帶來的巨大落差感也淡了幾分。
滿室哄笑聲中，服務生端著果盤走進來。
冰鎮楊梅在琉璃盞里滾來滾去，像極了在場眾人顛簸的世界觀。
郭琥啃著西瓜嘟囔。
“下回我試試拍科幻片，江總給投點？”
“行啊。”
江傾用牙簽扎起楊梅。
“只要孟老師肯演機器人。”
他看向孟子藝打趣道。
“江傾！我生氣了嗷！”
孟子藝臉上還沒消退的緋色再次漫過整張臉，氣呼呼的模樣卻別有一番嬌媚。
望著這一幕，包間內的一眾人情緒復雜。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和江傾的曖昧關系，以江傾展現的實力，誰能不羨慕？
娛樂圈最重要的就是資源，是好劇本，好角色，有了這些之后，劇火了，角色爆了，演員才能吃到紅利，才會有各種代言綜藝主動找上門。
而江傾只是有點興趣，企鵝便主動把劇本送上門任其挑選，哪怕原本已經內定了男主角也絲毫不在意，對于普通演員來說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正常一個角色歸屬還得看演員的形象、演技、角色適配度，甚至是背后公司的實力，資本博弈等因素。
而江傾直接從源頭解決問題，甚至是人家上趕著送劇本！
哪怕在場備受資本追捧的楊梓成易兩人也有些無言，這人比人真的氣死人！
至于楊肸梓張瑞等人，眼里的羨慕都快溢出來了好嘛！
楊肸梓偷瞄著江傾，再看看孟子藝，無聲的抿了抿嘴。
想著這位師姐可真是幸運啊！
不過……
這位江總不是和周野師姐關系曖昧不清嗎？
難道最后贏家是子藝姐？
看著正小聲湊頭交談的江傾孟子藝兩人，楊肸梓眼底眸光一閃，心中若有所思。
近八點半鐘，眾人結束聚餐。
考慮到明天還要正常拍攝，晚間大家都沒怎么多喝酒。
醉仙樓的雕花木門“吱呀”合上時，橫店的夜風裹著路邊攤的燒烤香撲面而來。
楊梓扯著嗓子喊“散散步醒酒”，人已經鉆進街邊糖炒栗子的隊伍里。
包括江傾在內，每個人都戴了頂棒球帽。
江傾的棒球帽是孟子藝給他戴上的，嘴里還嘀咕著“你現在可不是素人，以防萬一”，他一聽也是，便任她去了。
沒走幾步，他的衣擺突然被拽住。
“看路。”
孟子藝晃著手機電筒，光束掃過他腳邊凸起的青石板。
“上個月咱們楊老師就是在這兒崴了腳。”
“好。”
江傾低頭看了眼，笑著應道。
這時，成易拎著打包盒湊過來。
“江總演李詩情對象的話，是不是得先體驗下生活？”
他遞來竹簽插著的糖葫蘆。
“比如……給女朋友提包？”
“成老師很有心得嘛。”
楊梓突然從人堆里冒頭，唇邊沾著栗子屑。
“上回給女粉絲簽名，把人家口紅都蹭劇本上了。”
說話間江傾已經接過孟子藝的包，余光瞥見她笑得幾乎合不攏嘴。
他們慢慢悠悠的往前走，夜市的熱鬧氛圍也在此時達到沸點。
烤魷魚的鐵板滋滋作響，穿太監服的群演蹲在奶茶店門口刷手機，漢服姑娘在人群中隨處可見。
楊肸梓落在最后，看著江傾非常自然的接過孟子藝的珍珠奶茶嘗了口，眉頭微微一挑。
轉過街角時遇到有劇組拍夜戲封路。
綠幕圍著的宮殿里，吊威亞的紫衣女仙正在半空轉圈。
孟子藝突然轉身倒退著走。
“我上次吊威亞吐了三次，威亞師說我像撲棱的……”
話沒說完就撞進了江傾懷里。
“投懷送抱啊孟老師？”
楊梓笑嘻嘻的吹了聲口哨。
街邊燈牌恰好轉成粉色，照著孟子藝從耳尖紅到鎖骨，她連忙退開。
楊肸梓突然小聲驚呼。
眾人回頭時，只見她雪白板鞋上沾著奶茶漬，路過的三輪車潑灑的珍珠正滿地亂滾。
江傾摸了摸口袋，遞上剛剛餐桌上隨手拿的紙巾。
“謝謝江總。”
楊肸梓接過紙巾時與江傾短暫對視了下，突然理解孟子藝最近為什么總是在休息室哼歌。
這個認知讓她有些慌亂，將手里的紙巾捏成了團。
前方劇組酒店燈火通明時，楊梓又嚷著要吃冰淇淋。
孟子藝跟著跑了兩步，卻沒注意到吊帶衫后頸的系帶突然松了。
江傾緊走幾步上前利落的給她打了個蝴蝶結，夜市的喧囂突然靜了一瞬。
孟子藝在原地呆住，成易楊肸梓等人連忙移開目光。
楊梓舉著甜筒回來，看到孟子藝正紅著臉在咬吸管，其他人也是四處張望。
她剛想說話，便被孟子藝推入酒店大門，江傾幾人笑著跟在她們身后。
回廊的燈籠次第亮起時，楊肸梓落在人群最后。
她翻出路上偷拍的照片。
暖黃光暈里，江傾低下頭，而孟子藝正仰頭看他，兩人都是眉眼帶笑的模樣。
這畫面讓她想起自己殺青那場戲，狐族公主躲在樹后看神君為愛人系上披風。
還真是和諧……
進入電梯，楊梓在上升時突然看向孟子藝。
“坦白局！孟孟手機屏保是不是……”
“別說！”
驚呼聲中，孟子藝撲過去捂她的嘴，兩人瞬間糾纏在一處，江傾幾人連忙靠邊騰出位置，笑呵呵的看著這一幕。
他們在樓梯口互相道別，江傾刷開房門時，手機跳出特別關注提示。
孟子藝兩分鐘前更新微博，是張糊掉的夜景，配文“有些星星會落在掌心”。
緊接著一條微信消息彈出。
孟子藝：“1103（害羞）”
他眉頭微微一挑。
看來今晚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