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陸禪之前提交給我的地圖,上面標記了三處有嫌疑的支部基地。
乍一看,陸禪給出的嫌疑名單更短,似乎是比起柳樹影調查得更加深入,不過兩張地圖上標記的嫌疑范圍大部分并不重迭。這或許也難免,命濁這個人本身就形跡可疑,所以與其相關的支部基地全部顯得很可疑。
他們一個是使用了人脈渠道進行搜查,一個多半是使用了大無常的力量進行搜查,懷疑的標準和方向也不盡相同,但就像是從一條線的兩頭不停蠶食,終究會在同一個點上交匯。
無論是陸禪還是柳樹影,他們都主張自己給出的嫌疑名單里面必定有一個是真正的“犯人”,而在兩張地圖上,有著唯一一個重迭的標記。我想,我們需要出手的,就是這個位置。
這處支部基地位于國內某座臨海城市的郊外,同時,陸禪也在地圖邊緣寫了個簡短的備注,他懷疑這里也是超凡主義進行小范圍社會實驗的支部基地。
在他上交給我的資料里面也有提到,盡管他一開始懷疑超凡主義做社會實驗的地點會是在邊境,不過在后續的調查里面,他還對著更多的方向進行了調查。真正應該懷疑的并不是邊境地帶,而是羅山勢力關注度較低的地帶。
過去的羅山是純粹以獵殺怪異之物為使命的組織,因此關注度高的,往往是怪異之物容易聚集的地帶,而不是經濟繁榮的地帶。盡管這兩種地帶在很多情況下是重迭的,準確地說,人類聚集越多的地方,越是容易滋生怪異;不過也有少數經濟情況良好卻不容易遇到怪異之物的地帶,這處羅山支部基地所鄰近的城市就是這個例子。
這種情況可能是因為這座城市是近些年才成為了新興的經濟良好地帶,人群的聚集比起怪異之物的聚集要快。然而對于如今的普通群眾來說,羅山的超凡主義勢力是比起所謂的怪異之物更加恐怖的黑暗。要是因為這種特殊的條件而遭到超凡主義勢力的“臨幸”,那么還不如不那么特殊比較好。
我向柳樹影簡單說明了這張地圖,而他則若有所思地說:“哦……看來你那里有著很厲害的能臣干將啊,莫非是那個叫陸禪的人?他在羅山很有名氣。很多人對于他的信用有著懷疑,卻極少有人質疑過他的能力。”
我沒有接下這句話,而是繼續深入主題:“那么,既然已經鎖定了目標,我們接下來就速速行動吧。”
“好。”
他先是颯爽點頭,然后流露出些許異色,說:“不過……我還以為會需要多花幾天時間說服你呢。沒想到居然答應得這么痛快……是有什么特別的理由嗎?”
“對付山兩儀,還需要有其他理由嗎?”
我在反問的同時觀察著他。
經過一系列的交流和談話,對于他是不是山兩儀,我還是給不出來定論。從推理的角度出發,要證明他不是山兩儀還為時尚早;而從直覺的角度出發,我認為他不是。
只不過,既然是以能夠推開第三道門的對象為假想敵,直覺在這種情況下也是不可靠的,對方未必沒有在這個層面上欺騙和造假的能耐。即使如此,比起自己普普通通的頭腦,我也還是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覺。
以及,雖然對于他提出來的“多少冒一些風險”的話題很感興趣,但是我并沒有真的被冒險的沖動所吞沒。
如果柳樹影真的是山兩儀,要在之后對我露出獠牙,那么我就在正面和他決出勝負就是了。火與土之間是沒有元素克制關系的,雖然山兩儀有著中央黃龍作為力量源頭的身份壓制,但我本來就是無論何時與其對決都必須要面臨這種處境的。這不是耍耍花招就可以克服的障礙。
在山兩儀不是桃源鄉主的場合下,現階段的山兩儀就只有黃龍之種,是他最弱小的時刻。而按照水師玄武的說法,只要兩儀傳人成為大無常,山兩儀就無法無條件地回收對方的力量種子。
因此,水師玄武才會執著于奪取其他兩儀傳人的力量種子,這都是為了成為大無常,能夠有資格站在山兩儀的面前。考慮到水被土所克制,水師玄武當初對于我的力量種子的渴求,或許也有想要擺脫克制關系的因素。
換而言之,這對我來說也是個挑戰的機會。
要是就連這個機會也要逃避,說什么“以后再說”,我很難認為做出這種選擇的自己真的能夠在以后拿出大無畏的勇氣來。而且,我也從來都不覺得真正的困境會好心等到自己萬事俱備之后才襲來。
現在這個時機來得固然令人措手不及,但是我決定該出手時就出手。
當然,即使柳樹影真的不是山兩儀,也不代表他在這件事情里面就沒有另外的圖謀了,或許他還在其他方向上弄虛作假。這就是我需要在之后觀察的。
“而且,我對于你本身也有些興趣。”我說。
“我本身?”柳樹影再次能夠像是看穿我心理活動一樣反問,“你不擔心我有其他陰謀?”
“我只擔心你沒有陰謀。”我說。
他微微一呆,然后看著我,不知為何露出了高興的表情。
“沒錯,沒錯,就得是這樣!”他興致高昂地說,“或許我們會很合得來啊。”
我們離開了羅山總部,一瞬間就來到了那座臨海城市的郊外。
在向著支部基地周邊移動的路上,我順便向他問了問:“既然你過去用先知先覺之力調查過山兩儀,那么你是否有獲取過更加細節的信息?
“比如說……如果兩儀傳人自相殘殺,落敗死亡之人的種子是否會轉移到山兩儀的手里?還是說會就地消失?”
至于會不會自動轉移到從廝殺中勝出的兩儀傳人身體里,我認為這是不太可能發生的現象。水師玄武說過,那是對于山兩儀的秘儀有過深入研究、并將其機制部分破解的人才能夠辦到的事情,事實上,我也沒有在殺死水師玄武之后感受到自己身體里多出過水屬性的力量。
只是,我有點懷疑玄武之種是否已經落到了山兩儀的手里。雖然水師玄武如今疑似是復活了,但是在其死亡期間,玄武之種可能已經發生過轉移,而轉移之后的玄武之種是否會從山兩儀那邊自動回歸到水師玄武身體里,我覺得可能性是極低的。
“你是想要問玄武的情況吧?這個問題我可以為你解答。”柳樹影說,“兩儀傳人即使是死在山兩儀之外的人手中,力量種子也會自動轉移到山兩儀的身體里——然而這是一般情況。
“因為山兩儀的力量種子同樣具備凌駕于時空之上的屬性,所以如果被殺死的那個兩儀傳人會在未來復活,力量種子就會優先穿梭時空,轉移到復活的兩儀傳人身上……
“或者應該這么說,對于這種凌駕于時空之上的東西,過去、現在、未來是同時存在的,所有的時間都是同一時間。如果一個在過去死去的人會在未來復活,那么就可以視為這個人根本就沒有死去過,只是跳過了中間的一段時間而已。而對于力量種子來說,自己也是跟著對方跳過了中間的距離,從來都沒有離開過這個人的身體。”
人類的邏輯是遵循因果關系的,而因果關系則是遵循時間前后關系,因此一旦涉及到時間問題,因果關系就容易發生崩潰,常態邏輯也就失去了立足之地。
力量種子就是不適用于常態邏輯的存在。
“你還有其他問題嗎?我會在力所能及范圍內回答你。”柳樹影說。
“是嗎?那么就麻煩你回答一下關于末日預言的事情吧。”我說,“你認為世界末日為何會降臨?”
柳樹影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說:“……很遺憾啊,這就是超出我力所能及范圍內的問題了。”
“明明你就是預言了世界末日的人?”我問。
“預言者只是能夠看到未來的結果而已,并不是說一定就會知道造成這個結果的一連串原因。”柳樹影說,“如果說世界是一張試卷,那么預言者就是提前拿到了答案的作弊考生,而令人難過的是,這個答案并不包括推導過程。”
他說的大概是實話,不過我依舊認為他隱瞞了一些東西。或許正常的預言者確實就是存在那樣的限制,我卻不認為他屬于正常的預言者。別的不說,一個出道才四年的大無常居然可以具備在某些方面超越卦天師的預言能力,這本身就很不正常。
他的先知先覺之力,包括會隨著時間推移而逐漸失去效力這一點在內,都很像是山兩儀的輪回轉生。因此,就算他不是山兩儀,說不定也是時間穿越者、重生者之流。未來見聞所帶來的優勢,會隨著自己對未來的影響增加而降低,這是非常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