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黑色羽毛引發的厄運，能這樣直接「攻擊」到目標嗎？
可先前的幾次運勢顯像，明明都是借助了外部條件————
還是說，先前搖出來的幾次好運，在經過積累之后，確實會引爆一次強度極高的厄運？
意識模糊之間，莫羅的思緒飛快轉動。
耳畔隊友的呼喊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無盡的黑暗徹底淹沒了他。
但下一瞬，眼前的黑暗如幕布般驟然拉開，一片朦朧而扭曲，水波般晃動的景象占據了他的全部視野。
在那不斷晃動的水波中，隱約可見跳動的火光，以及幾道抽象的人形輪廓。
有那么一瞬，莫羅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正借由年輪能力完成了回溯。
可當他勉強辨認出扭曲景象中的洞穴、燃燒的草絨，以及隊友模糊的身影時，才意識到自己并沒有死。
他依然身在洞穴中。
但不知為何，明明能感受到意識的存在，卻陡然沒了任何肢體上的觸覺，也聽不到絲毫聲音。
那道橫亙在眼前的扭曲水波，仿佛一道將他的意識和身體徹底隔開的屏障。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什么事也做不了。
就在這時，視野突然一陣晃動。
似乎是他的身體從地面上坐了起來。
透過扭曲如水波的視野，他看見幾道人影就在近前，她們嘴巴不停開合，顯然是在說話。
莫羅想回應，卻像被鬼壓床一般，意識清醒，身體卻毫無知覺。
他試圖憑借意志沖破禁，卻毫無作用。
「難道是我中了某種操作系能力？」
莫羅努力回想意識模糊前發生的事。
可想來想去，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至多就是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淋透罷了。
況且，從眼前這扭曲晃動的畫面來看，其他人都安然無恙。
似乎就是因為他搖出了代表厄運的黑色羽毛，才導致他突然變成這樣。
但他一時難以判斷，這究竟是黑色羽毛直接攻擊了他，還是借用了某種他沒有察覺到的外部條件，讓他不知不覺中陷入了類似操作系能力的困境？
就在莫羅思索其中緣由時，眼前那片扭曲的視野又是一晃。
視線陡然朝下墜去。
大概是他的身體突然低下了頭。
緊接著，莫羅看到「自己」緩緩抬起手臂，橫到嘴邊，毫無預兆的狠狠一口咬下，隨即瘋狂吮吸起涌出的鮮血。
那動作粗暴得像是餓了很長一段時間，吸吮之間，鮮血不斷從唇邊濺出。
看到這一幕，莫羅腦中似有電光驟然閃過。
「不死病佐巴艾？！」
那低頭吮吸手腕鮮血的姿態，讓他瞬間想起人類已知的五大災難中的不死病佐巴艾。
當年比楊德正是遭遇了它，才鎩羽而歸。
難道————
從樹冠森林中采回的那株植物，真是傳說中的煉金植物梅塔利昂？
而自己正是因為黑色羽毛的厄運之力作祟，才會在毫無察覺之間，極其倒霉的染上了這不死之病？
「所以不死病會將人的意識分隔、困住？」
莫羅現在只能看著自己的身體在一味的瘋狂吮吸血液。
在不死病佐巴艾的作用下，這種吮吸自身血液的舉動，會使得他的身體陷入一種永無止盡的循環。
或者說，是通過這種自給自足的方式，使得身體不需要再通過其他進食活動來維持生命存續。
就像是一個沒有智慧的機器人，每天都在重復這樣的事情。
莫羅原本以為，不死病佐巴艾和另一種災難金銀錠相似，都是通過摧毀人的意識，再去取代且操控軀體，從而展露災難之力。
可現在看來，佐巴艾明顯殘忍得多。
它襲擊人類后，竟然會將受害者的意識完整保留下來，再操控軀體通過吮吸自身血液達成「不死」的效果。
如此一來，如植物人般被囚禁在身體里的意識，只能眼睜睜看著佐巴艾驅使這具軀體一直「活」下去。
然后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無法改變。
同樣是永生不死。
相較于尼托洛米的正向效果，不死病佐巴艾簡直就是另一種極端。
「如果我就這樣什么也做不了，時間一長，超過了死亡回溯的周期————那么就算后來僥幸死去，回溯之后，恐怕依然會像現在這樣，被不死病佐巴艾所操控。」
意識到自己很可能染上這不死之病，莫羅瞬間覺得事態遠比想像中更加嚴重。
要是他現在就干脆死去，還能憑借年輪的死亡回溯之力，得到一次重來的機會。
可要是————
他連死都死不掉呢？
一旦時間超過一周，就真的再也無法挽回了。
但現在的問題就在于—
隊友怎么可能會讓他現在就去死。
「麻煩了。」
莫羅一顆心沉到谷底。
這種將他意識和軀體分離的不死病，某種程度而言，簡直就是死亡回溯的克星。
他現在什么也做不了，就只能任由不死病佐巴艾去操控他的軀體。
要說他還能有指望的機會，可能就是桑比卡的能力了。
如果桑比卡能找到治愈不死病佐巴艾的方法，那他就有痊愈的希望。
只要讓他取回哪怕一只手的操控權，他就可以趕在周期之內，利用死亡回溯來改變這次的困境。
此時此刻。
洞穴之中，草絨正熊熊燃燒。
可那跳動的火光，卻驅不散眾人心頭悄然聚起的寒意。
從莫羅毫無預兆的暈倒在地，到他突然又直挺挺坐起，前后不過幾秒。
眾人還以為莫羅或許是心神消耗過度，加上被暴雨淋透，才一時失去意識。
可她們萬萬沒想到————
坐起身來的莫羅，突然以近乎粗暴的姿態咬破自己的手腕，隨后低頭瘋狂的吮吸起涌出的鮮血。
「莫羅————！」
比司吉反應極快，毫不猶豫伸手想要制止莫羅這自殘般的行徑。
可就在她指尖觸到莫羅的瞬間一莫羅猛的仰頭，染血的臉龐如惡鬼般猙獰，瞳孔縮為一點，眼白大露。
那一瞬間，他的惡意和憤怒凝成實質般的氣場，隨著高達Lv.125的氣量轟然爆發。
「嘭——咔嚓！」
他只是抬手一揮，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殘影，比司吉便被擊飛出去。
盡管比司吉在莫羅抬頭的瞬間，就從那扭曲的神情中察覺危險，并立即在受擊處凝聚了堅實的念力防御，然而——————
莫羅的攻擊力太過駭人！
即使防御做到極致，被擊中的剎那，她整條手臂依然嚴重骨折，蒼白的骨茬刺破皮膚，鮮血頓時迸濺開來。
比司吉的身體重重撞上洞壁，震耳悶響聲在洞穴中回蕩開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其余幾人臉色驟變。
莫羅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看著他那如惡鬼般兇狠扭曲的神情，門琪、柯特、彭絲、桑比卡、蓋璐心中皆是劇震。
她們不明白莫羅為何會突然變成這樣，但這段日子以來的歷練，將她們的心態磨礪得足夠堅韌。
以至于即便現在心神動蕩，她們依然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決斷。
無論是什么原因導致莫羅變成這樣，眼下最要緊的，就是阻止他繼續瘋狂吮吸血液！
否則一旦失血過多，就真的來不及了！
蓋璐率先出手，右臂瞬間化作一條黑蛇念獸，從莫羅的視野死角疾襲而去。
只要念獸能咬中他，就可以立即注入麻痹毒素。
但要做到這點，她必須舍棄所有防御的念頭，將全身念氣盡數貫注于黑蛇念獸之上。
如此才有可能攻破莫羅的念力防御。
可這也意味著她在這一刻，會將自己徹底暴露在危險之中。
然而，出于對同伴的絕對信任，她從產生念頭到付諸行動，沒有絲毫遲疑。
唰——！
系著蝴蝶結的蛇頭如鬼魅般繞至莫羅腳后，精準咬過去。
下一瞬，那對蓄滿毒液的尖牙卻驟然撲空。
莫羅的身形消失了。
不，是瞬間爆發的速度太快，快得如同憑空蒸發。
「好快————！」
蓋璐一擊落空，心頭頓時警鈴大作，一股冰冷的念壓先一步籠罩而來，如同無形之手突然扼住了她的咽喉。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一道矯健的身影從側面疾掠而來。
是柯特操控的式神尼飛比特。
它一把將蓋璐推開，動作快如閃電。
蓋璐只覺身體橫移，視野中只見一道模糊的身影驟然凝實。
卻是莫羅出現在她原先所在的位置上，完整的顯露出了身形。
緊接著，就看到莫羅那只染血的手掌，粗暴向尼飛比特推去。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并非拳腳相接所產生的聲音，而是力量爆裂血肉的混沌回響。
尼飛比特的胸膛在那一推之下，如同脆弱的陶器般轟然碎裂，上半身頃刻間化作漫天血沫，以驚人的速度潑灑向前方的巖壁和地面。
蓋璐的瞳孔驟然收縮。
如果不是柯特操控尼飛比特及時解圍，此刻化作那團血霧的————
便是她自己。
而柯特之所以能做出如此精準的判斷，跟戰斗意識或反應快慢無關。
純粹是出于內心深處那份近乎固執的信念。
柯特從始至終的比任何人都堅信莫羅是最強的。
在這種純粹的濾鏡之下，柯特根本沒有考慮過誤判的可能。
正是這份絕對的信任，才在剛才那千鈞一發之際，硬生生將蓋璐從鬼門關前拽了回來。
然而這短暫的幾秒交鋒無論是正面承受壓力的蓋璐，還是目睹這一切的彭絲、桑比卡等人，都第一次以「對手」的身份，切身體會到了莫羅的恐怖之處。
這不是實戰演練，而是真正的生死搏殺。
她們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對那些曾經敗在莫羅手下的對手，生出了一絲理解和共情。
原來————
真正站在莫羅的對立面，竟是這般令人窒息的無助。
不擅長戰斗的彭絲和桑比卡，盡管也想阻止莫羅的自殘行為，卻清楚的明白絕不能憑著一時之勇硬扛這股令人絕望的壓迫感。
兩人果斷后撤，盡可能遠離風暴中心。
這番舉動落在重新穩住姿態的比司吉眼中，反而讓她暗自松了口氣。
不必為此內疚。
這是此刻最正確，也最明智的選擇。
在危急情況下毫不猶豫變身成金剛芭比形態的比司吉，顧不上右臂嚴重的傷勢，粗壯的雙腳猛然一蹬地面，震起沉悶聲響，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向莫羅。
而在她行動的同時，門琪在莫羅一掌轟碎尼飛比特上半身的瞬間，抓住那一閃即逝的空檔，如影般繞到他的背后。
她想用關節技卸去限制莫羅的行動力。
與此同時。
柯特也操控著式神蟻王，從正面逼向莫羅，試圖吸引他的注意。
然而，似乎是因為「自給自足」的過程被屢次打斷，莫羅周身的氣場陡然爆發出極致的怒意。
這股怒意在洶涌念壓的裹挾下，如同無形的風暴，瞬間席卷了整個洞穴。
僅僅是氣場的擴散強度，便如重錘般狠狠砸在門琪和柯特的心神之上，令她們的動作出現了致命的一絲凝滯。
這并非兩人意志不堅。
而是莫羅的念壓，完全就是壓倒性的恐怖。
「收起攻擊意圖！」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比司吉的厲喝聲穿透那股氣場，傳入兩人耳中。
門琪和柯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中斷了攻勢，并徹底收斂了所有出手攻擊的意念。
這一舉動，竟然令莫羅那暴烈的氣場平復了些許，似乎也打消了他對二人出手的意圖。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再次低下頭，開始瘋狂吮吸著手腕處汩汩流淌出來的鮮血。
眾人退開一段距離，望向莫羅時，每個人的神情之中都是充滿了凝重和憂慮。
比司吉也中斷了攻擊。
憑借遠超他人的豐富經驗，她在剛才沖鋒的短暫間隙中敏銳的察覺到了觸發莫羅反擊的關鍵。
莫羅的攻擊目標，無疑是在針對那些對他表現出明顯攻擊意圖，或者企圖打斷他吮血行為的人。
所以當比司吉注意到門琪和柯特被那恐怖氣場震懾住的瞬間，便是立即出聲提醒。
否則哪怕只有那一剎那的停滯，也足以讓門琪和柯特陷入絕境。
「我們不得不認清一個現實————」
比司吉緩緩吐出一口氣，沉聲道：「即使我們聯手，也絕不是莫羅的一合之敵，更別說是控制住他了。」
聽到這番話，眾人心中那股無力感愈發沉重。
她們其實都服用了數株尼托洛米，其中比司吉更是借此達到了滿級的氣量。
可即便將氣量提升到如此程度，在直面莫羅時，迎接她們的，依然只有「無能為力」四個字。
「那我們只能這樣干看著？」
門琪握緊拳頭，難掩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