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憐冬』: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你還記不記得你生日宴上,我曾經給過你一個電話號碼?想讓你打給我。
『陸遠秋』:有嗎?哪年的?我五歲的?
『龍憐冬』:算了沒事,不重要,突然想起來問問。
1998年。
“把她一天24小時的時間都安排得滿滿當當的。”
“別說她一個四歲多的小孩了,就是咱們成年人,那也吃不消啊。”
“啊,我倒是沒想過……”
“那醫生……她昨天對著片場的鏡頭大聲尖叫,不配合,也是因為心理上對這一切產生的抗拒?”辦公桌前的青年接著問道。
“對鏡頭抗拒?是不是她之前沒做對你們想要的表情,或者擺正確你們想要的姿勢,就會挨罵?”
面對“兒童心理科”女醫生的反問,青年沒有說話。
因為確實如此,他妻子一直是這么對待孩子的,做錯了就得接受批評,即便大多數時候他看著都不忍心。
可妻子說孩子就該打小這樣教育,畢竟他們這一代人已經過得很幸福了,以前的人可是連飯都吃不起的,而他們現在擁有這么好的資源,豈能白白浪費?
現在過得舒服,以后就會后悔。
青年微微低頭,臉色有些復雜,就連這次帶女兒出來看醫生,他也是瞞著老婆的。
因為女兒已經好多天沒說過話了,讓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聽話得仿佛沒有一點自己的靈魂,就像個木頭一樣。
“她上過幼兒園嗎?這個年紀應該中班了吧。”女醫生接著問。
“沒有……我們家是請了全能導師,在家一對一教學,從沒讓她出去過。”
“呃,恕我無知…導師都教什么?”
“導師精通藝術、禮儀、運動各方面,側重培養孩子的個人能力和氣質養成…”青年抬頭回應。
女醫生突然有點想笑,接著確認:“所以……您的意思是,她在一個天真爛漫的年紀里,幾乎沒和同齡孩子有過接觸?”
“是這樣。”青年咽了咽口水,此刻已經開始自我懷疑:“我妻子說,這樣會從別的孩子身上學來一些改不掉的陋習,畢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而我們很難預料到其他孩子的家長是什么樣的素質……”
“其實冬冬之前確實很乖很正常,特別聽話,懂禮貌,只是最近……”
“唉。”女醫生嘆了口氣。
她從位置上起身,繞了半圈,蹲在了女孩的旁邊。
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則一直視線跟隨著她,低頭和女醫生對視。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女醫生聲音柔柔地問道。
離近后她不禁有些感嘆。
孩子真漂亮,眼睛好大,不僅瞳孔干凈,且黑白分明,像個精雕細琢的洋娃娃一樣。
身上穿的衣服也很精致,坐在椅子上的模樣好乖好乖,兩條并在一塊的小短腿還懸空著,小手搭在兩邊膝蓋上的位置不差分毫,鞋子小巧玲瓏,不會像其他孩子一樣晃腿,坐姿像是被人以固定姿勢用繩子綁在了椅子上,標準得挑不出任何瑕疵。
標準得,也讓人心疼。
她此刻一言不發,面無表情。
既不表現出親近,也不表現出害怕,有種世界末日來臨都無法讓她臉上的表情產生一絲波瀾的感覺。
“你幾歲了呀?”女醫生摸著她的手,心疼地又問。
還是一樣的沉默。
女醫生站起身,轉過來看向身后的青年,說著自己的診斷結果:
“龍先生,這大概率是心理因素引發的緘默,處在長期壓力下所導致的結果。”
“龍志杰,你什么毛病?竟然帶她去看醫生,你是覺得自己女兒有病嗎?!”
“那女醫生才有病,什么緘默,冬冬就是純粹跟咱倆鬧別扭,都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你這都看不明白嗎?趕快帶她回來!舞蹈老師還有十分鐘就到了。”
掛斷電話,青年牽著女兒的小手來到了醫院外面,他昂起頭,看到天上紛紛揚揚地落了雪花。
二月的天氣,蘆城的冬天竟然又下了第二場雪。
龍志杰蹲在了女兒的面前,摸著她軟乎乎的小臉,溫柔地問道:“冬冬,你想要什么呀?爸爸都給你買。”
小女孩盯著爸爸的雙眼,因為媽媽說過,和人說話的時候要看著對方的眼睛,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但是她的注意力忍不住被旁邊飄落的雪花所吸引。
“我想要奶奶。”
“奶奶不在了。”
“我想要奶奶……”她盯著雪花,沒有感情地,嘴上機械地重復著這句話。
奶奶曾告訴過她,每年冬天的時候奶奶都會回來,天空中飄的每一片雪花都會是奶奶變的。
所以今年冬天,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她就開心地跑到外面,把雪花接到手里,湊到嘴邊,小聲且期待地朝雪花說道:“奶奶快來救我。”
以往說完這句話奶奶就會出現把她護在懷里。
可這次她將雪花湊到耳邊時,漂亮的雪花不回應,只在掌心中化成了灘死寂的水。
她不放棄地又在手心接了一片更大的雪花,依舊期待地小聲道:“奶奶快來救我呀。”
雪花不聽,又化了。
重復幾次后,她失落地走回屋子。
奶奶騙人。
龍憐冬從雪花上收回視線,現在看到雪花,她已經沒有伸手去接的欲望,但還是會忍不住想起那個慈祥的老人。
那是唯一可能出現救她的人。
“走吧,咱們先回家上舞蹈課吧。”
小女孩沒有回應,聽話得被男人牽著朝前走去。
鋪著一層薄薄雪花的地面上,留下兩排略顯凌亂的大腳印,和兩排十分整齊仿佛有固定軌跡的小腳印,鵝毛一般的雪花緩緩飄落在小腳印上,沒一會兒便心疼地將那塊地面重新撫了平。
四歲的龍憐冬渴望有人出現能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像個垂線木偶一般過著痛苦的日子。
沒過幾天,常年待在北城的爺爺終于回家了。
爺爺很忙,她也很忙,每天見面的時間屈指可數。
不過她還是喜歡和爺爺待在兒一塊,不僅是因為爺爺身上有奶奶的味道,還因為爺爺從不會提醒她接下來還有什么事沒有做。
2月23號的這天,龍憐冬早晨五點半被保姆準時準點地喊了起床,光是挑衣服試衣服就花了近一小時的時間。
然后是做發型。
聽保姆說今天要去參加一場生日宴,所以她得打扮得十分隆重。
“中午宴會回來記得聯系老師,把上午缺的禮儀課給補上。”
“聯系得早一點,她兩點半還得學薩克斯。”
“三點半我要帶她出門一趟,去見昨天約好的攝影師,記得讓她換上那件紫色的衣服,戴藍色的發箍。”
同樣盛裝打扮的媽媽出現在了門口,一邊扎著頭發,一邊語氣平常地提醒保姆。
保姆扭頭:“夫人,小姐今天起得太早了,不讓她午休一下嗎?”
“沒辦法,今天沒時間了。”門口的女人無奈搖頭,說完剛準備走開,卻眼神一動,又折返了回來,目光凝視著臥室的床頭。
心情一直緊繃著的龍憐冬立馬跳下了凳子,可女人卻比她更快一步地走向到了床頭,將枕頭下藏著的一個紙風車拿了出來。
“啊!!!”龍憐冬拼命地跺腳,哭喊,仿佛最診視的物品被人從手中搶走。
她知道這類東西落在媽媽手中會是什么下場。
她奮力地跳起來抬手搶奪,女人卻理都沒理她,拿著風車冷言冷語地朝保姆質問:“誰教她做的?”
保姆有些畏懼地承認:“有次出門,我看小姐盯著人家車窗上的紙風車一直看,就……”
“她沒時間,也沒精力浪費在這種事情上,知道嗎?又是剪刀又是釘子,手萬一受傷了,還怎么彈琴?你來補償嗎?”女人說完將紙風車揉成一團,往地上一甩,“下不為例。”
龍憐冬攥著拳頭,仰視媽媽,眼眸浮現恨意,大聲尖叫,發出刺耳的動靜。
那是她唯一能把自由掌控在手里的東西。
現在碎了。
女人卻仿佛早已熟悉了這一幕,只眼神冰冷地俯視她,任由她尖叫。
反正沒力氣了就會自己乖乖把嘴巴閉上。
前往宴會的路上,龍憐冬安安靜靜地坐在車后座上,扭頭望著窗外。
這次她沒把雙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因為兩只胳膊正抱著被媽媽揉成一團的紙風車。
她很喜歡紙風車掛在車窗上隨風轉動的樣子,能盯著看很久,嘩啦啦的,風來它轉,風走它停。
這是自由。
突然,旁邊傳來一道“啊巴巴巴巴”的動靜。
龍憐冬被吸引著扭頭,眼眸因吃驚而睜得大了一些。
旁邊并行的一輛車上坐在后座的一個寸頭小男孩將自己腦袋探出了車窗,迎風張開嘴巴,像把風全部吃進了嘴里,嘴巴被風撐得大大的,而他則發出一陣“啊巴巴巴巴”的動靜。
他好快樂。
看著他的樣子,龍憐冬莫名想到了迎風嘩啦啦轉動的紙風車。
紙風車會發出自由的聲音。
而小男孩也是。
她那張粘著淚痕,面無表情的臉上突然露出了笑容。
這是她近幾個月來第一次笑,以往見到同齡人她都會盯著對方看很久,不管對方身上有沒有吸引她的地方,而這次她從其中的一個同齡人身上發現了從未察覺過的特點。
“我女兒怎么笑了,笑什么呢?”坐在副駕駛上的爸爸聞聲回頭,很好奇的樣子,坐在后座上的媽媽也扭頭看了過來。
女兒笑了,夫妻倆也開心。
龍憐冬立馬往前移了移身子,不讓媽媽看到那個“吃風”的寸頭男孩。
因為她知道爸媽一定會批評那個男孩的行為,但是她很羨慕,羨慕那個在車上像紙風車一樣自由的人。
“當然是因為今天穿的漂亮,像童話故事里的公主一樣,所以才這么開心。”坐在旁邊的媽媽一邊幫她整理衣服,一邊說道。
她說完瞟向女兒懷里,將紙風車拿走,打開車窗隨手甩到了外面。
龍憐冬這次沒有喊叫,而是悄悄扭頭觀察外面那個新的,自由的“紙風車”。
抵達酒店時她終于見到了爺爺,連忙跑過去抱住了爺爺的腿,小聲地哭了起來,爺爺笑著將她摟在懷里,并沒有問她為什么哭,畢竟四歲的小孩哭鬧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宴會上。
見孫女一直盯著今天的小壽星發呆,龍肆祥笑著道:“冬冬還記不記得你去年也參加過陸家小子的生日宴?前年也參加過。”
龍憐冬搖頭,目光還在打量寸頭小男孩,眼神里透露著股第一次見到同齡人的好奇。
她從記事起,只記得自己生活在一片讓她喘不上氣的封閉環境中,除此之外什么印象也沒有。
“您的意思是,她在這個天真爛漫的年紀里還沒有接觸過其他同齡人?”
想到女醫生的話,再加上發現女兒一直盯著陸遠秋看,龍志杰突然覺得有點愧疚,他摸了摸鼻子,開口提議:“冬冬啊,可以去找陸遠秋玩玩,你倆差不多大。”
龍憐冬聞言將腦袋轉了回來,拘束地低頭看著桌面,沒有起身的意思。
女人則回頭瞥了眼臉上抹了蛋糕,在臺上表現得瘋瘋癲癲的寸頭男孩,搖頭道:“別去了,免得身上的衣服被蛋糕弄臟了。”
龍志杰這下沒再說話。
中場休息的階段,陸天與蘇小雅領著兩邊眉毛都被奶油涂成白色的陸遠秋走了過來,朝龍家這一桌敬酒。
龍志杰和老婆起身,把龍憐冬也一同拉著走上前,兩對父母面對面談笑,而下方的龍憐冬則和站在她對面的“白眉鷹王”互相對視,好奇打量對方。
這是他們第一次離這么近。
突然,陸遠秋腦袋前傾,開始擠眉弄眼,讓自己的白眉毛跳了一段“舞”。
“咯咯咯。”龍憐冬聳著肩膀被逗笑了。
“哈!你笑了!你輸了!”寸頭小子后撤一步,目光炯炯地指著她驚呼。
明明不認識,卻很自來熟。
“?”龍憐冬則眨著眼睛,疑惑地看他。
“哇~冬冬長這么大了?”蘇小雅驚訝地蹲了下來。
嗯?她也叫冬冬?陸遠秋發現重點。
“這裙子真漂亮穿身上跟花仙子一樣。”陸天彎腰夸獎。
蘇小雅:“是啊,今天冬冬是整個宴會上最漂亮的小女孩。”
龍志杰和老婆笑得合不攏嘴,女人開口:“這是找圣馬丁設計學院畢業的著名設計師親自設計的,我和女兒都很喜歡,她特意挑今天的這個場合穿在身上,出門前還在臭美呢。”
不是這樣的,媽媽在說謊……龍憐冬在心里想。
“哇~”蘇小雅抬手捂嘴,十分驚訝。
“圣什么玩意?”陸天沒聽懂,將腦袋湊到老婆耳邊,被蘇小雅抬手給推了回去。
龍志杰低頭笑著:“是啊,她最喜歡這件衣服了,聽到你們夸她穿上漂亮會很開心的。”
爸爸也在說謊……龍憐冬在心里沉悶地想著。
“可是衣服看著這么緊,她穿在身上會不會不舒服?”陸遠秋摳著鼻子說道。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龍憐冬無神的雙眸立馬抬了起來,再次看向了男孩。
她胸口的位置也跟著起伏,仿佛那塊兒有反抗的情緒在一點點凝聚。
陸天“咂”了下嘴朝兒子的頭頂拍了一巴掌:“人家不舒服不會自己說呀?還要你幫忙說?你小子就是純嫉妒。”
“嗷嗚!”陸遠秋抬手捂頭,瞪著爸爸,齜牙咧嘴:“大怪獸!竟然打我!我要消滅你!”
他雙臂合十,發射激光。
“消滅我之前先去把蛋糕消滅了。”陸天找了個理由提著兒子的衣領像提著一只小貓似的走了,他不喜歡和這這對夫妻聊天,感覺沒有什么共同語言。
蘇小雅也笑著離開。
別走……龍憐冬在心里哭著說了句。
女人冷冰冰地望著姓陸的一家人,朝女兒說道:“這么沒禮貌的小孩,冬冬以后記得離他遠一點。”
她說這話的時候,似乎沒想到女兒在她的管束下根本沒有見到男孩的機會。
龍憐冬眼眶泛紅,胸口不停起伏,被爸爸牽回了桌邊。
一家人坐回到位置上,而她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就是不敢大聲,因為禮儀老師是這么教的。
她在桌邊發泄著情緒,眼淚嘩啦啦地落,爺爺和爸爸見狀上前哄,卻怎么都哄不好。
誰都想不到她哭的原因。
誰都想不到她為什么而哭。
只是因為終于出現了一個不在意她穿上這件衣服好不好看,而是在意她舒不舒服的人。
在以前,只有奶奶會這么問。
最終爺爺帶她去了趟洗手間,洗了把臉回來后,龍憐冬走著走著突然停下,看到陸遠秋正抱著一個不到兩歲的小女孩在臺階上晃悠。
他這時也看到了龍憐冬,于是歡快地抱著妹妹跑了過來。
“你也叫冬冬,她也叫冬冬,我的冬冬長大后能和你一樣漂亮嗎?”
小男孩期待地詢問。
龍憐冬還是不說話,但已經把他的樣子烙印在了雙眸中。
漂不漂亮不知道。
但一定比四歲的她快樂。
坐回到位置上,剩下的時間里她一直看著那個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時候還能與他再見一次、再看一眼他在風中那般自由的模樣。
小孩的記憶很短暫。
四歲的龍憐冬卻把陸遠秋放在心里惦記了整整一年時間。
直到陸遠秋的六歲生日宴時,也是最后一次生日宴,他們再次遇見,陸遠秋卻已經不記得她,但依舊在見面的這天朝她主動露出笑容打招呼。
而龍憐冬見到他依舊是一副不會笑也不會說話的樣子,可她卻主動拿出了一件精心準備了許久的生日禮物。
打開盒子,里面躺著一個紙風車。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她為什么非要自己制作一個這么簡陋的生日禮物……”女人聳著肩,充滿歉意地看著對方的家長。
“哪簡陋了,臭小子還是第一次收到同齡女孩的生日禮物呢!”陸天笑著道。
“我喜歡!”陸遠秋開心地從盒子里拿走紙風車,鼓起嘴巴吹著,龍憐冬看著他,再次想起了他在車窗外迎風張嘴的樣子。
恰好這時陸遠秋也拿著紙風車走到了她的面前,示意她一起。
五歲的龍憐冬愣了愣,這時也緩緩張開了嘴巴,和男孩站在一塊兒一齊鼓嘴吹著紙風車,聽著它嘩啦啦轉動的聲音,她扭頭看著旁邊的男孩,臉上露出了笑容。
坐回到位置上,女人語氣冷淡地朝女兒開口:“宴會一結束,就跟我去片場,在車上把帶來的衣服換上,今天必須得笑,剛剛不是笑得挺開心的嗎?”
“三點我約了你的拉丁舞老師……”
“四點半劉老師會過來接你去畫廊……”
女人在耳邊喋喋不休地說著,龍憐冬卻一句話都沒聽進去,她在全神貫注地望著期盼了一整年的男孩,望著由男孩的嘴巴親口吹動她制作的紙風車。
紙風車轉動得很快,像朵自由的花,而自由不該困在那旋轉的扇葉上,也不該困在風里。
自由,要從口中說出來。
“我不要。”
龍憐冬突然看向媽媽,開口打斷了女人的安排。
女人的話語聲停下,眼神凝視她:“你說什么?”
龍志杰蹙眉,抬手摸向老婆的胳膊:“別在這個時候訓孩子。”
也許是有陸遠秋在,也許是心中積壓了一年的抵觸情緒在此刻即將爆發,龍憐冬張口,看著媽媽,用稚嫩且冰冷的聲音重復道:“我!不!要!”
女人拿起筷子敲了下她的手。
龍憐冬將胳膊縮了回去,哭了起來,她放聲大哭,這次不再被她所討厭的禮節所約束。
沒人注意到這一幕,誰又會去在意一位媽媽教訓她哭鬧的五歲女兒呢?
宴會結束,陸遠秋正逗著坐在桌邊的三歲妹妹,突然后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回過頭,哭紅了眼眶的龍憐冬迅速給他塞了一張紙條。
那個像奶奶一樣會憐冬的人!像紙風車一樣自由的人!
“救我……”龍憐冬哭著看他。
陸遠秋沒聽清女孩說什么,因為姓龍的叔叔很快跑了過來將女孩抱走了。
回到家后,第一次反抗媽媽成功的女孩被關在了房間里,而她卻一邊哭一邊抱著雙腿坐在門口的地板上,腦袋緊挨著門板,全神貫注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因為那個位置離電話最近。
她等了一天,每次電話響起她都會認真地豎起耳朵聽。
但并沒有等來她期盼的那個人。
兩天。
三天。
四天。
第十天,她像個乖孩子一樣繼續上舞蹈課,繪畫課,鋼琴課……
第二年,她沒再等到男孩的生日宴。
第三年,她依舊沒等到。
第四年,她忘了那個叫作陸遠秋的小男孩。
第七年,從北城回來,在蘆城定居的爺爺終于察覺到了兒子兒媳對孫女兒的教育方式有多離譜。
第12年。
龍憐冬長大了。
她成了17歲的姑娘。
她會朝鏡頭做出對的表情,擺出正確的姿勢。
爺爺說她可以自由地去選擇要不要走這一條路。
她當然說不。
因為她從未愛過。
她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生活節奏里,每天看很多書,坐在各種地方,陽臺,湖邊,圖書館,重要的是還能邊看書邊吹著自由的風,將拂動的發絲攏到耳后。
有一天,她突然在圖書館看到了一段扣籃的視頻。
自由的風這時從窗口吹了進來,吹拂著少女的長發,吹拂著視頻里少年的衣襟。
她用雪白的指尖輕觸屏幕,指著少年球衣背后的三個字,輕輕地念出了聲:
“陸,遠,秋。”
數不清的畫面在屏幕上一閃而過,最終定格在了那個隨風轉動的紙風車上,耳邊仿佛還響起了“嘩啦啦”的聲響。
暫停的視頻繼續播放,女孩在籃板被扣碎的那一刻,伴隨著玻璃碎裂的動靜一同笑出了聲,視頻里的男孩落地后大聲吼叫著慶祝,而她的笑聲也越來越大,好像隨著自由的風一同飛出了窗外,飄向了十二年前,響徹在了兩個鼓著嘴巴吹風車的小孩身邊。
2010年冬。
她再次等來了陸家舉辦的生日宴。
在前往酒店的路上,她宛若當初那樣,從旁邊并行的那輛車里,看到了坐在車后座上的熟悉側臉。
他沒有再把腦袋探出窗外吃風,而是和旁邊坐著的另一個女孩笑著交談。
那張面孔的主人緊接著轉了過來,龍憐冬立即收回視線。
在酒店與他當面碰上,女孩努力地控制著自己臉上的表情,就像平時一樣,與他尋常地對視過去。
即便不認識他依舊主動地微笑點頭打招呼,就像他六歲那年,但沉穩了些。
龍憐冬心跳在加速,她同樣和以前一樣沒有回應。
待少年走后,爺爺感慨道:“大概是那個老姐姐的孫子吧,長得真像啊,真像他爺爺年輕時的模樣。”
“他挺厲害的,叫陸遠秋,是七中的學生,我看過他籃球賽上扣碎籃板的視頻。”龍憐冬回應著爺爺。
“那小冬喜歡嗎?”
龍憐冬想不到自己會回答得這么快,這一刻耳邊響起“嘩啦啦”的聲響,以及男孩“吃風”的動靜,而她則脫口而出:
“他的確是我喜歡的類型。”
『陸遠秋』:我真不記得了,但我知道我肯定沒打給你。
『龍憐冬』:為什么?
『陸遠秋』:因為大哥大太貴了,我爸從不讓我碰,直到那玩意兒被淘汰了我還不知道咋使用呢。
『龍憐冬』:好吧。
『陸遠秋』:是我五歲那年嗎?你給我電話號碼干嘛?
『龍憐冬』:我也忘了,哈哈哈。
這本書不交代人物結局,人物番外只是為了補充人設。我沒想到番外對我來說會這么難寫,我也是那種遇到麻煩就想躺平的人,所以一直在拖,不過會盡快更完的,放心,點了完結對我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