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月姨嗎?月姨不是女人嗎?”
“她曾經也是個爺們兒。”
阮月如如今一個人住,用她自己掙的錢買了一個房子,房子就在她工作的工作室附近,這還是陸遠秋第一次上門拜訪,內部空間比他想象得小了些,不過一應俱全,該有的都有。
只是走進里面,很難想象她曾經也是個家里住著大平層的小闊太。
“秋哥喝水。”阮月如給陸遠秋倒了杯水,給陸宴禾的則是一罐旺仔牛奶。
隨后坐在沙發上。
見陸宴禾摳不開,她又上手幫忙。
“咔!”
單手摳,好帥……陸宴禾眼睛睜大了。
“怎么才能變得爺們兒?”她將旺仔遞給小家伙,口中重復著陸宴禾剛剛的問題,不得不說,腦子這會兒有點宕機。
都多少年了,她都快忘記自己還有過短發的時期了。
“是的,爸爸說你曾經很爺們。”陸宴禾乖乖地坐沙發上吸旺仔。
阮月如聞言仰頭:“哈哈哈哈!”
陸遠秋也仰頭:“哈哈哈哈!”
她摸著桌上紅色的卡紙,抓起了筆,為難道:“我不會畫楓葉啊。”
陸遠秋:“畫你認為的樣子就行了……不過看了大家畫的楓葉,我才知道大家心中認為的楓葉長得其實都很像雞爪。”
“那我畫出來的肯定也是個雞爪。”阮月如一臉無奈。
她在紙上認真畫了三分鐘,畫出來的果然是個雞爪。
陸宴禾似乎還在糾結那件事,他湊上前在阮月如的耳邊嘀咕了幾句什么,阮月如聽后驚訝地看著他:“哇,原來是這樣,這一點都不娘們兒,宴宴,相信你自己。”
陸遠秋正在打量電視柜上的相框,不忍多看,又匆匆移開了視線。
阮月如摸著陸宴禾的頭,怕被陸遠秋聽到一樣,面孔湊近,小聲安慰:“就像男人穿婚紗會很娘,可如果是為了心愛的女孩穿上婚紗,那做的這件事就很爺們兒。”
陸宴禾點頭。
阮月如笑著和他互相蹭了蹭腦袋,她緊接著語氣遺憾:“可是月姨19號好像沒時間誒……”
“我已經習慣了,大家都沒時間。”陸宴禾失落地回應。
陸遠秋:“那我們走了,宴宴還得抓緊回去午睡。”
“好,路上慢點。”
坐上了樓下的車里,陸遠秋看到阮月如還站在窗口朝他們二人揮手,父子倆都晃了晃胳膊。
車子駛到下一個路口停了下來,陸宴禾扭頭,發現爸爸正低頭盯著月姨的楓葉走神。
“爸爸,不準看,這是大家的秘密。”
“哦,抱歉。”陸遠秋微笑著還給他,“明天周六,有想去的地方嗎?”
陸宴禾一邊收著楓葉一邊回應爸爸:“我說了要去爺爺的超市幫忙啊。”
“好好好,幫忙可以,但你知道我要說什么……”
“不,準,吃,辣,條。”
父子倆面對面,口型和語速都極其一致。
“我知道!”
“哈哈哈!”
傍晚時分,還差最后一片柳望春的楓葉。
陸遠秋坐在校外的車里,他抬頭看著遠方的云霞,撥通了電話。
“喂?”
“嗯,怎么了?”
“怎么都不說一聲。”
“哈……”
“咋樣?山里環境還適應嗎?在那邊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放心,公司派人保護著我呢。”
“哦……是這樣,宴宴這幾天在找大家在紙上畫一片楓葉,楓葉上要寫下一個令自己最難忘最深刻的所愛之人,哈哈,這臭小子想一出是一出……不一定是愛情,親情也行,你打算寫什么名字,本來想幫你寫下你爺爺,想想還是親口問一下你比較好,小家伙最后要在迎新晚會上把所有的楓葉貼在身上,我到時候拍照給你看。”
“……喂?還在不?”
“啊,在……在陪小孩踢球呢,他們真的很好滿足,有個球玩就能開心一下午,哦對,你剛剛說的我聽到了,你看著來吧。”
“還沒見過你踢球呢,等回來陪我們家宴宴踢,他也喜歡。”
“好。”
“那…寫你爺爺?”
“好。”
“行,那先這樣,先掛了,回來記得說一聲。”
“好。”
“掛了哈。”
“好。”
陸遠秋低頭看著手機屏。
…其實他沒聽到什么踢球聲。
通話還在繼續,他抬起手指按了掛斷。
等了沒一會兒,陸宴禾終于背著小書包跑了過來,歡快的模樣和中午完全是兩個樣子,看來月姨的安慰很有用,雖然陸遠秋當時沒聽到他倆的悄悄話內容。
“走吧爸爸,出發!對了,你跟春姨說了沒?”
“哎呦,好像忘了說,沒事,她應該在家。”
車子發動,陸遠秋在路上給柳望春打了通電話,接通后那邊有點吵鬧,陸遠秋似乎聽到了柳承業的喊叫聲,這父女倆好像又在吵架。
不愧是對抗路父女。
車子駛到別墅門口,陸遠秋突然看到門口停著一輛邁巴赫,邁巴赫從他們旁邊駛過,陸遠秋和兒子一同朝駕駛位上的人望去。
那是個看起來三十來歲的青年,青年也在打量他們。
“爸爸,那個人長得好像你。”陸宴禾嘀咕。
“是有點。”
陸遠秋解開安全帶,下了車牽著兒子走向別墅,柳承業穿著一件睡衣,頂著一個亂糟糟的雞窩頭剛從別墅門口出來,差點與陸遠秋相撞。
“呦,柳叔,造型挺別致啊。”陸遠秋打著招呼。
柳承業愣了下,看到陸宴禾才反應過來:“嚇我一跳,我尋思剛剛那孩子氣不過又回來了呢。”
“那人誰啊?”陸遠秋回頭。
柳承業皺眉:“死丫頭的新相親對象,我好不容易給她挑的,結果第一天上門拜訪就被她給趕走了。”
“……又相親啊。”
“你老婆孩子都有了你是不愁啊!”柳承業嘆氣。
他似乎是剛打算出門,見陸遠秋二人過來,又臨時取消了決定,帶著父子倆進門。
“滾啊!”
一樓沙發上的柳望春聽到進門的動靜,朝門口的方向抬起玻璃杯。
陸遠秋父子倆和柳承業都嚇得一抖,三人同時往后退了一步。
見到來人,柳望春突然轉怒為笑,她把杯子放下,蹲下來張開雙臂:“宴宴!快!春姨抱抱!”
“春姨!!”
陸宴禾跑了過去和她抱在一塊。
陸遠秋算是看明白了……原來柳承業剛剛是被女兒趕出門的,借著他們父子倆的面子才敢回來。
聽完了父子倆的來意,柳望春欣然從宴宴的手中接過紅色卡紙,立馬開始畫起了楓葉,畫得很認真。
旁邊一人悄悄伸來了手:“爺爺也想來一張……”
在柳望春兇惡的瞪視下,柳承業接過紅色卡紙立馬避得遠遠的。
“我沒有愛的人,愛的人已經死好多年了。”柳望春嘀咕,一直在用水筆認真地為楓葉補充邊角的細節,就是不寫名字。
聽到這句話,不遠處的柳承業抬頭望來,又默默低頭,在自己的楓葉上寫下柳望春三個字。
陸宴禾好奇地問道:“是柳奶奶嗎?那也可以寫呀。”
柳望春朝他微笑了下,可還是沒動筆。
“你媽媽去世的時候你還穿尿不濕呢,有個屁的愛啊!”柳承業一邊朝這走來一邊說道。
柳望春拿起玻璃杯,眼神瞪去,柳承業嚇得當場扎起了馬步,雙手朝前伸去:“放松…放松…我的寶…”
杯子放下,柳承業這才緩緩走了過來,他快速瞧了眼陸遠秋,口中輕咳一聲,嚷嚷出口:“這樣,人家宴宴大老遠過來,咱們總得給人家個面子在楓葉上寫名字吧,現場就這幾個人……”
“我點點小公雞點到誰就是誰!”柳承業老頑童似的,零幀起手,突然驚呼一聲:“我去,陸遠秋?!”
“好,就你了!”
陸遠秋往后移一步:“柳叔我覺得你有點危險了……”
柳承業迅速將柳望春的卡紙抽走,拿著筆在上面寫下陸遠秋的名字,自顧自地解釋:“隨便寫個嘛,又不是真的,不然空著多難看?”
陸遠秋默默瞄向柳望春,發現柳望春也在看他,柳望春表情下一秒變了,眼神立馬轉怒,筆往桌子上一甩,癱在那兒刷起了手機。
“春姨你19號能去嗎?”
柳望春正想回答,柳承業卻搶答:“去不了哈,她19號要見人。”
柳望春似乎已經沒了再拿起玻璃杯的力氣,她掩著嘴巴,眼睛睜得圓溜溜的,用口型朝陸宴禾道:“我偷偷去。”
陸宴禾輕輕點頭,最喜歡春姨了,從小到大最寵他的除了爸媽就是春姨。
“那我們走啦,該回去陪媽媽練歌了。”
陸遠秋牽上兒子的手。
柳承業:“不留下吃個飯再走嗎?”
陸遠秋回頭看著這個外表不修邊幅的中年人:“有飯嗎?”
柳承業誠實搖頭:“沒有。”
回到家,陸宴禾抱著自己的小包快速地溜回了臥室,他坐在桌邊,拿起剪刀將紅色卡紙上的楓葉一張張剪了下來。
裹著圍裙的白清夏從廚房出來,她湊到兒子的臥室門旁往里偷看,陸宴禾聽到動靜,立馬將雙手捂在楓葉上,回頭后小臉蛋上的表情繃得緊緊的。
白清夏不滿地朝兒子哼了聲。
陸遠秋則拿出了一個三腳架擺在客廳,照相機架在上面,今天是驗收他們這幾天練歌成果的日子。
“宴宴剪好了就出來哈。”他朝兒子的臥室吆呵。
“馬上!”
“我飯還沒做好呢。”白清夏口中嘟囔,走向廚房。
陸遠秋將她抱了回來,三兩下解開她的圍裙丟到一邊,朝她道:“家里排練都不敢,下周二舞臺上演出咋辦?”
“啊,你別說了,反正不求唱得多標準,到時候別給宴宴丟臉就行。”她低頭苦笑。
看她這愁眉苦臉的樣子,陸遠秋仰頭笑得不行。
沒多久,陸宴禾忙活完了自己的事,一家三口并排坐在沙發上,陸遠秋與白清夏將兒子擠在中間。
“往左移移。”陸遠秋提醒。
三人一起挪屁股。
開始之前白清夏娘倆的眼神還在亂飄,隨著陸遠秋的一聲準備,兩人立即目視前方,眼神堅定。
音樂響起。
“放松~”陸遠秋開口,往旁邊瞧去。
娘倆一起咧嘴朝他假笑。
三人掐著點,同時開口,唱的時候互相對視著,結果就是,他們沒想到合在一塊兒的音色竟意外的好聽。
“烏云在我們心里擱下一塊陰影~”
“我聆聽沉寂已久的心情~”
似乎是覺得配合十分默契,他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旺盛,越來越自然,三人的身子一同在沙發上輕輕搖晃,幅度緩慢而悠然,前方的照相機將這一刻的畫面與聲音全部記錄在內,如果也為視頻取個標題,那大概是——永不劇終的幸福。
翌日,周六。
“回來記得和爸媽一起給家里大掃除。”
生鮮超市門口,陸遠秋在車里朝兒子道了聲,見小家伙歡快地跑了進去,陸遠秋又朝門口的老爹用口型叮囑了一聲:“別讓他亂吃東西。”
陸天頭都沒回,很酷地向后揮了下手。
“哦對了。”陸天又轉身。
陸遠秋剛準備開車,停下看他。
長得像魏翔的男人漫不經心道:“大后天我爭取騰出時間去學校看看你們一家三口的演出。”
“好嘞。”陸遠秋笑著回應。
出版社那邊的主編在催了,他得抓緊時間給《韶華》結個尾,起初還沒什么感覺,可真的開始寫下結尾的文字時,陸遠秋的心情又開始變得復雜。
但一個故事有始就有終。
他得好好斟酌該如何動筆。
周日這天梁靖風一家如約來了蘆城,陸遠秋與鄭一峰兩家特意在小區門口等了等鐘錦程,鐘錦程的醫院那邊下班晚,他也提前說了可能會遲到一會兒。
小區門口,看到陸宴禾,鐘元朔比劃兄弟印:“像個爺們。”
這次陸宴禾頓了片刻,才抬手:“不做娘們。”
幾個大人被倆小子的話逗得不行,只有鄭婉君在媽媽身邊不開心地撅著嘴。
沒告訴陸宴禾的是…其實她在家也會自己一個人偷偷比劃兄弟印。
露營的地點在附近的一個公園里,四家挑了個相對晚點的時間,這個時候的陽光打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特別舒服,陸遠秋坐在毯子上,瞟了眼不遠處在林間一塊兒奔跑的四個孩子,臉上笑了笑,“哎呦”一聲往后躺在了白清夏的大腿上,閉上眼睛。
面前浮現陰影,還有香味,他睜眼,白清夏的手腕白得透明,正捏著一塊兒蘋果放在他的嘴邊。
陸遠秋張嘴銜住,這時大伯突然來了電話,說是后天會議取消,他和二伯準備去學校捧捧場。
白清夏聽了沒怎么開心,反而“啊”了一聲,更緊張了。
陸遠秋笑得連嚼了兩塊蘋果。
“爸爸!媽媽!”陸宴禾突然從遠處跑了過來,手中高高舉著一片葉子。
陸遠秋起身,白清夏伸著雙臂將兒子拉進懷里,掏出紙巾細致地幫他擦著額頭上的汗:“別到處瘋跑了,歇歇吧。”
“楓葉開始變色了。”陸宴禾興奮地舉著手中的葉子,說著自己的發現。
“哇,真的呀。”陸遠秋與白清夏正捧場地打量,兩人的眼前突然又伸過來一只小手,小手里拿著一張紙條。
“這是昨天大掃除,我從一個筆記本里看到的。”
“什么?”
白清夏伸手接過,展了開。
【2010年8月30號,白清夏欠陸遠秋三個面包…】
她眼神默默瞥向了老公,好像在說“這怎么還在?”,陸遠秋趕緊拿了過去,吐槽道:“藏得這么深也能被你小子找到。”
陸宴禾打量媽媽,嘿嘿一聲,又歡快地邁著步子跑開。
“繼續。”陸遠秋將紙條迭好小心放進口袋,朝老婆露出尷尬的笑容。
白清夏眼神嗔他,隨即撿起毯子上宴宴留下的那片楓葉,也一同遞向了陸遠秋。
“給,和這片剛變色的楓葉一塊兒吧,大家。”
“好嘞。”
陸遠秋從老婆手中接過楓葉,繼續躺回了她的大腿上,他將楓葉舉在眼前放在陽光下觀望。
陽光下的葉子很漂亮。
又到了楓葉剛剛變色的季節,這意味著秋天也即將到來。
周一這天下午,陸遠秋正好明天不上班,所以和張姨說了聲他來接陸宴禾,車停在校門口,陸遠秋突然從車窗看到了幕讓他有些驚訝的景象。
兒子竟然與上次開學報道時他差點撞到的那個小丫頭走在一塊兒。
兩人說說笑笑,小丫頭雖然靦腆,卻也會句句回應著陸宴禾,離得有點遠,陸遠秋聽不到他們交流什么,但看相處還挺和諧的。
什么鬼,這臭小子不是不喜歡和女孩玩嗎?就連一起長大的鄭婉君都入不了他的眼。
兩人揮手分別時,陳苗苗望了眼車里的陸遠秋,拘謹的收回視線,怯怯地埋頭跑開了。
“慢點!看路!小姑娘!”陸遠秋喊了聲。
“爸爸,陳苗苗說她明天可以晚回家一會兒,留下來看我們演出。”坐上車后,陸宴禾朝陸遠秋道。
“咋認識的?”
“一個班的呀。”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們怎么說上話了?”
“她很可憐的,她的爸爸媽媽都沒了,家里的奶奶為了讓她來蘆城上學,就讓她寄宿在蘆城的嬸嬸家,她嬸嬸對她很不好,經常不給她飯吃,餓她肚子,爸爸,能不能把她接到咱們家里住?”
陸遠秋嚇得一腳油門差點踩出去:“什么關系啊,做到這份上,你喜歡她啊?”
陸宴禾呆呆地搖頭。
“我找時間幫她聯系基金會吧,這種機構專門幫助這樣的孩子。”
“好啊!”陸宴禾開心了。
陸遠秋笑著揉他頭,目光望向窗外,跑遠的陳苗苗身影越來越小,突然她停了下來,好像也在回頭望著這邊,隨后繼續跑遠,直到看不見她了,陸遠秋才放心地開車回家。
回家之后,吃過晚飯,因為明天的演出,白清夏拉著兒子在客廳繼續排練合唱,陸遠秋則把自己關在書房里寫著《韶華》的結尾。
其實書房里很安靜,娘倆并沒有打擾到他,可他還是在位置上呆坐了很久,目光失焦地望著窗外。
腦子里沒想著內容,反而冷不丁地好奇起了明天下午三姐能不能等到天鵝從湖上飛來。
“滴滴滴~”
陸遠秋拿起手機。
『媽媽』:明天下午醫院這邊突然有空了,我去看你們演出,開不開心?
『陸遠秋』:當然開心了。
『媽媽』:【微笑】
“呵,微笑黃豆臉。”陸遠秋搖頭笑著,放下手機,他在筆記本前做了個深呼吸,抬手放在鍵盤上開始打字。
安靜的書房內響起噼里啪啦的動靜。
斷更了好多年的終于迎來了它的結尾。
周二,9月19日。
中午放學后陸遠秋就趕緊將兒子從學校接了回來,壹號院做飯的是張姨,白清夏在臥室里挑著衣服,試了一個裙子又一個裙子,陸遠秋路過瞄了眼,看得只想笑。
“不用這么莊重。”
白清夏嗔他:“都不幫忙挑一下!”
“略略略。”陸遠秋在門外耍無賴,看到白清夏舉起晾衣架,又立馬逃走,
最終白清夏換了一身白色的連衣裙。
她坐在梳妝鏡前認真地化著妝,給兩邊耳朵戴上銀白色的耳環,盯著無名指上的戒指看了會兒,她拉開抽屜,將一枚月亮發卡拿了出來戴在頭上。
吃完午飯,一家三口急匆匆地坐了車前往學校,張姨也在,開車的是小李飛鏢。
“滴滴滴~”
陸遠秋拿出手機。
『阮月如』:秋哥!我騰出時間了,在禮堂是嗎?
『陸遠秋』:對對。
『阮月如』:好嘞好嘞。
陸遠秋放下手機,笑著道:“月月也突然有時間了。”
小李飛鏢聞言回頭:“對了,白總說他下午也過來。”
“他有空了?”白清夏驚訝。
“特意抽出來的。”
張姨坐在位置上笑了起來,陸宴禾也開心地晃著雙腿。
一年級新生的節目排在后面幾個,陸遠秋一家來到學校后就直奔禮堂內的休息室等待。
剛坐下沒多久,他又收到了鄭一峰的消息。
『鄭一峰』:我岳父岳母忘記這件事了,出門旅游了,現在趕過去看你們表演還來得及不?
『陸遠秋』:來得及!
回完這個消息,陸遠秋才看到陸以冬十分鐘前竟然也給他發了消息。
『陸以冬』:我實驗室請假了,過去看你們演出。
『陸以冬』:人呢?!
『陸遠秋』:在呢在呢,快來,在禮堂,我們還沒開始,臭妹妹。
『陸以冬』:臭哥哥【憤怒】。
陸遠秋把手機放下仰頭大笑,看得白清夏母子倆一臉疑惑。
陸遠秋解釋:“說是沒空,結果今天幾乎都有空了。”
白清夏又想笑又想哭,臉上的表情繼而變得哭笑不得:“人多更緊張。”
“沒事,你會表現得很好的,相信你自己,你很擅長的。”陸遠秋摸著她的肩頭安慰。
“我什么時候擅長唱歌了?”女人抬眸回懟,突然又自言自語:“不過確實比以前強了很多。”
陸遠秋與兒子一起大笑。
禮堂內正在表演節目,此刻正有一堆人朝著這邊的方向走來,正是那些口口聲聲說沒時間沒空的人,結果當天幾乎全部食了言。
鄭一峰詫異地看著走在其中的鐘錦程夫妻倆:“你倆不是沒空嗎?”
“你們不也是嗎?”
“我們突然有空了。”
“我們是騙陸遠秋的。”
“牛逼。”鄭一峰豎起大拇指。
此刻舞臺上正是表演著合唱節目的王子軒一家。
站在休息室門口的陸宴禾目光灼灼地盯著舞臺上的這一家三口,做了個深呼吸,不禁在心中承認他媽媽唱歌確實很好聽。
這時禮堂的大門突然傳來動靜,他抬頭望去,看到門口一堆人涌入,動靜引得座位上的家長與孩子們都紛紛回頭,包括提前占了座位的鐘元朔、陳苗苗與鄭婉君等人。
臺上的王子軒也望了過去,差點因此唱錯了音。
陸宴禾喜悅地睜大眼睛,禮堂門口那些熟悉的叔叔阿姨爺爺奶奶紛紛朝他揮手,小家伙見狀立馬跑了回去。
“我剛訂了蛋糕。”
柳望春喘著粗氣,在人群中說道,旁邊的人扭頭看她。
“為啥?”
蘇小雅這時幫忙解釋:“今天9月19,是夏夏生日。”
“也不知道陸遠秋父子倆有沒有給她準備禮物,這幾天估計都忙忘了吧。”
“放心,他們準備了的。”阮月如突然笑著回應。
“啊?”一群人看向她。
休息室里。
“爸爸,媽媽,快到我們了!王子軒下一個節目就是我們。”陸宴禾大喊。
果真,他話音剛落,擔任著主持人身份的老師就走到了門口,提醒道:“陸宴禾一家準備。”
陸遠秋聞言瞟了眼兒子,陸宴禾也看向他,父子倆又一同望向在旁邊左右徘徊的白清夏,白清夏此刻正低頭看著本子上記的歌詞,還在小聲清唱著排練。
父子倆突然小聲笑了。
王子軒的節目結束。
小胖子拉著爸媽快速地跑到了觀眾席上坐下,打算“欣賞欣賞”下一場,陸宴禾一家的合唱。
舞臺上的三個話筒支架甚至都不用撤走,在主持人報幕下一個節目之后,禮堂后方響起了一大片熱烈的掌聲。
這時,和老公兒子一同走上臺的白清夏扭頭,看到那邊站著的都是他們的家人和朋友。
好多人……白清夏在心中嘀咕。
王子軒則突然睜大了眼睛,陸宴禾的媽媽怎么變樣了??
怎么變得這么年輕漂亮?
另一邊的鐘元朔和鄭婉君一塊兒歡呼起來,陳苗苗悄悄瞧了這倆人一眼,王子軒也扭頭朝他們望去,后方這時傳來同學的動靜:“陸宴禾他媽媽換人了?”
王子軒驚訝地回頭:“是啊!上次看到的明明不是這個啊!”
陸遠秋與老婆兒子一同站在話筒前,夫妻倆這時目光溫柔地看向兒子,白清夏眼神一動,這才看到兒子的手里還提著一個包。
等待了片刻。
白清夏抬起眸子。
音樂怎么還不放?
故障了?
正當白清夏疑惑地打量舞臺周圍時,陸宴禾走到話筒前道:“大家好,旁邊這位是我的爸爸和我的媽媽。”
陸遠秋與白清夏一同笑著朝觀眾打招呼。
在熱烈的掌聲與舞臺光束的覆蓋下,話筒前的陸宴禾頓了頓,繼續道:“今天是我媽媽的生日,我和爸爸給她準備了一個特殊的禮物。”
“嗯?”白清夏詫異地扭頭。
她又看向陸遠秋,穿著西裝的陸遠秋在朝她微笑。
陸宴禾表情有些不自然,也有些忐忑,他將手中的包放下,開始解著自己身上的衣服,他今天的衣服穿得很寬松,看著兒子的衣服敞開,白清夏這才明白兒子今天為什么要特意穿一套很寬松的衣褲,還不讓她幫忙。
紅色的楓葉從其中露了出來,陸宴禾彎腰脫下褲子,在他衣服里面,竟然是一套白色的芭蕾舞服!
只不過這件雪白的芭蕾舞服上貼滿了紅色的楓葉。
這是陸宴禾用來染紅他衣服的方式。
禮堂大門旁站著的人都愣了愣,他們也沒想到自己的楓葉是出現在這樣的一件衣服上。
“哈哈哈!”
臺下突然間響起一大片孩子的嘲笑聲。
男孩穿上芭蕾舞服??這件事好像一下子戳中了他們的笑點。
觀眾席上的鐘元朔表情變了變,扭頭看去,旁邊坐著的他的小弟們也在同其他孩子一樣大笑。
這一瞬間。
“像個爺們,不做娘們”這句兄弟間的誓言好像被陸宴禾當成了笑話一般去對待。
“別笑了!”鐘元朔扭頭呵斥旁邊的小弟們。
舞臺上的白清夏在認真地打量兒子。
愛能染紅衣服,也能帶來勇氣,陸宴禾你可以的,有這么多人的愛在呢,為什么要為自己精心準備的禮物而覺得不好意思……陸宴禾在心中嘀咕。
他再次朝話筒說道:“我騙了媽媽,今天不表演合唱。”
“我媽媽其實會跳舞!跳得特別好看。”他驕傲地看著所有人。
“但是她許多年都沒跳了,我也從來沒有親眼看過,這次我偷偷看了很多遍媽媽當年的舞蹈,也偷偷練習……”
“娘娘腔!”臺下的王子軒突然笑著打斷。
陸宴禾看向他,深吸口氣,沒有理會,繼續道:
“我月姨說過,一個男人如果穿上婚紗會很娘,但為了心愛的女孩穿上婚紗,那他就是個爺們兒。”
聽到這里,阮月如抬手抹了抹眼睛。
鄭一峰等人紛紛扭頭看向她,他們知道這句話說的是誰。
臺上的陸宴禾扭頭看向白清夏:
“一個男人,穿上芭蕾舞服會很娘,但如果為了媽媽穿上芭蕾舞服,那他,也是個爺們兒。”
白清夏立即點頭,朝兒子豎起兩個大拇指,開心地在身前晃動。
陸宴禾笑了,朝話筒道:“我希望媽媽能在她生日這天感到開心,而不是與別人去攀比什么。”
“媽媽開心的!非常開心!”白清夏連忙彎腰朝他道,眼眶紅紅地摸著兒子的腦袋。
“爺們兒!”鐘元朔在下面大喊。
鄭婉君立即附和,陳苗苗也小聲附和了一句:“爺們兒…”
觀眾熱烈地鼓起掌來,掌聲中白清夏感動地抱著兒子,不停地用臉頰蹭他的腦袋。
“不過媽媽,我跳得還不夠熟練,你能帶帶我嗎?”陸宴禾朝她道。
“啊?”白清夏沒反應過來。
陸宴禾這時轉過身,將自己的包拿了過來,他從里面掏出來一樣東西,是一件紅色的長裙,紅如楓的長裙。
“媽媽的裙子好紅。”陸宴禾笑著打量,隨即得意地用大拇指指著自己的芭蕾舞裙:“我的也是!”
楓葉這時從他身上掉下來一片,他哎呀一聲,尷尬地蹲下來撿起重新為自己貼上。
白清夏雙手接過裙子,感動得落淚,她回頭看向陸遠秋,陸遠秋笑著道:“舞動青春那家店里沒有我的尺碼,要不我也穿了,不過我今天的任務是唱歌,給大天鵝和小天鵝伴唱。”
“去換上吧,兒子還沒親眼看過你跳舞呢。”
“嗯。”
“各位稍等。”白清夏朝話筒喊了一聲,隨后立馬抱著裙子跑下了臺。
陸遠秋:“謝謝大家配合我跟我兒子為我妻子準備的這個生日驚喜,她好久都沒跳舞了,說實話我也想看。”
“哈哈哈哈!”
觀眾席后方的眾人都被陸宴禾感動得不行,鼓掌鼓得很用力。
這個把無數愛意穿在身上的小家伙,超級用心!也超級勇敢!
陸遠秋從包里拿出白色羽毛頭飾,給兒子戴了上去,將小家伙的額頭露了出來。
幾位老師這時上臺,將話筒架撤了下去,只留了一個。
“滴滴滴~”
陸遠秋掏出手機。
『三姐』:等到了。
天鵝湖畔,陸竇晴將豎了已久的畫筆開心地放下,立即在紙上描繪著她終于等來的天鵝媽媽與天鵝寶寶。
陸遠秋微笑著把手機收起。
沒過多久,穿著一身紅裙的白清夏走了出來,她一出場就引起了現場的無數歡呼,白清夏低頭靦腆地微笑,踩著一層層臺階走了上去。
母子倆手牽手來到舞臺中央。
陸遠秋握住話筒。
音樂聲響起。
熟悉的前奏。
白清夏沒開始跳,她轉過身,歪著腦袋,雙手攏在身前,滿眼愛意地看著隨音樂動起來的陸宴禾,她突然再次淚目地抿了抿嘴巴,抬手抹了下面龐。
陸遠秋開口:“烏云在我們心里擱下一塊陰影。”
看著舞姿笨拙的兒子,白清夏笑了起來,立馬將雙手抬在胸前,隨著音樂的節拍有節奏地拍起手來,溫柔地為陸宴禾鼓掌鼓勵。
陸宴禾跳得亂糟糟的,但樂在其中,也開心地望著媽媽。
白清夏回頭望向唱歌的老公,陸遠秋朝她微笑挑眉,白清夏回以笑容,隨即朝著上方緩緩抬起纖細的,舞動的,雪白的,優雅的手臂,她仰著腦袋,腳尖在舞臺上輕點,像優雅的天鵝朝前輕輕探了一步,她旋轉起來,絢麗的紅裙在舞臺上綻放,裙擺上仿佛嘩啦啦地灑下了一地的楓葉。
而這些楓葉,是陸遠秋的愛。
(本書完)
等等,被騙到了吧,桀桀桀,別走,還有小彩蛋。
三天前,9月16日,周六。
幸福里17樓。
長得像魏翔的男人躺在家里的沙發上正偷懶,想起兒子叮囑的事,他打開超市的監控檢查孫子有沒有偷吃辣條,表情卻漸漸起了變化,立馬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一個六歲左右的小女孩,穿著粉色的短袖,背著粉色的書包走到了貨架的旁邊,左右環顧,見沒人看著,便偷偷地從貨架上拿下了三個面包裝進了她的書包里。
正準備溜走,突然一只手從后方伸了過來,拽住了她……
許多年后,他走過很多路,看過很多風景,卻再也遇不到那樣一群人,陪他淋一場青春的雨,追一次沒結果的風,那些熱烈又莽撞的時光,終究成了回不去的舊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