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時閑得無聊,他一直在端詳著這袋來歷不明的餅干,看著餅干包裝背后的文字,想起媽媽教的判斷食物是否過期的方法,他瞟了眼,本是隨便瞧瞧,卻沒想到這餅干竟然還真的過期了?!
甚至離譜得過期了三年19年的生產的。
有人計劃了三年要毒死我!
他在心中斷定。
中午放學,陸宴禾將餅干丟進了教室門口的垃圾桶里,拎著書包飛快地跑向了樓梯口。
坐上副駕駛,陸宴禾迅速稟報:“爸爸,有人給我送過期餅干,要毒死我。”
“不是教你了嘛,不要吃陌生人送的東西。”
“沒吃,還好我技高一籌!”他雙手抱胸,目光深邃,像個小大人。
“從哪學來的詞。”陸遠秋笑著開車。
倆人來到鄭一峰的家,鄭一峰中午下班是回家休息的。
開門后,比蘇妙妙還先出現的是音樂的聲音,正在播放的是《紅色高跟鞋》
“呦,你家的音響跟我買的一樣。”陸遠秋一邊換鞋一邊瞥向客廳那邊。
蘇妙妙笑著應道:“夏夏推薦的。”
“鄭一峰呢?”
“睡覺呢,說你們來了就把他喊醒。”
見蘇妙妙說完坐在沙發上并沒有喊人的意思,陸遠秋試探地問道:“又吵架了?”
“沒意思,沒見過這么大男子主義的人。”蘇妙妙聲音低悶,像是真的生氣了。
陸宴禾縮在爸爸的雙腿間,靜靜地看著她,隨后回頭,看到敞開一條門縫的主臥里,躺在床上的鄭叔叔伸手撓了撓腿。
“到底咋了?”陸遠秋問道。
蘇妙妙把音樂聲放大了些,蔡健雅的歌聲頓時充斥著整個房間,她說道:“我想出去上班,他不同意,我說宴宴才六歲,夏夏不一樣也出去上班?他說夏夏是白犀的繼承人,不得不上,而我不一樣,在家好好照顧君君就行了。”
她攤手:“我……我怎么不一樣了?他的意思是不是我沒有家業需要繼承?就該窩在家當一個全職媽媽?是啊,我就是個普通人,但我一個普通人還沒有自己選擇人生該怎么過的權利了?我好歹也是個985畢業的碩士啊。”
……陸遠秋真沒想到有一天一個珠城本地人居然會在他面前表達自卑的情緒。
陸宴禾再次回頭,看到主臥里的床上沒了鄭叔叔的身影,反而是房門的邊緣下方伸出了半只腳。
他懵懵地眨了眨眼睛。
陸遠秋“嗐”了一聲:“蘇老師你也知道這小子語文最差勁了,有時候不會正確地表達自己的意思,你肯定清楚,他說那句話真的沒有別的想法,他只是想表達跟夏夏比起來你有可以去選擇休息的權利,他只是不忍心讓你去別的公司受苦,畢竟你又不肯去稻禾工作,對吧?”
“越是領導,越明白職場有多不公平,尤其是對……你這個階段的女性來說,他只是想保護你。”
蘇妙妙聽后突然笑了。
“你這個階段的女性”,這句話讓鄭一峰說的話恐怕會變成“你這種上了年紀的女性。”
她沒說話,片刻后小聲嘀咕了句:“他就不能像你這么說話嗎,說的好聽點,婉轉點……”
陸遠秋:“……”
“你倆喝水,我去喊他。”蘇妙妙站起身。
陸宴禾立馬回頭,看到門邊緣的腳消失了,鄭叔叔快速跑回了床邊并倒在床上。
陸宴禾瞪大眼:“?!”
進了臥室后,蘇妙妙粗暴地踹著床:“起床了!”
“鄭一峰起床了!”
“鄭一峰!”
“起床了!”
即便是這個句子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陸遠秋回頭望著這一幕,他笑了下,他更愿意相信鄭一峰或許只是想多聽幾遍:“鄭一峰,起床了。”
蘇妙妙剛揮起拳頭,床上的鄭一峰就仿佛有蜘蛛感應似的立馬起了身,甚至還裝模作樣地揉了揉眼睛,剛睡醒的樣子。
“來了嗎?”他“迷糊”地問道。
“廢話,不然我會過來跟你說話?”
蘇妙妙瞪他氣呼呼地轉身走出來。
“沒空啊,19號,我上次不是說要帶她們去珠城嗎?”鄭一峰抬頭道。
“抱歉啊。”他又看向宴宴。
陸宴禾再次垮下小臉。
蘇妙妙的筆尖停留在她畫的楓葉上方,沒有動,往旁邊瞄了眼,鄭一峰也是畫完楓葉就沒再動了。
兩人似乎都在糾結寫誰的名字。
陸宴禾好心提醒:“最深刻的,最難忘的愛。”
“那當然是我女兒君君了。”蘇妙妙一副本該如此的樣子,快速動筆。
她寫完后遞給陸宴禾,隨后光明正大地看向鄭一峰的楓葉,鄭一峰也寫下了鄭婉君三個字,瞟了眼老婆,將楓葉默默遞給陸宴禾。
蘇妙妙表情沉悶。
兩人坐回沙發,蓋上筆帽,都沒說話。
屋子里的音樂還是《紅色高跟鞋》,陸遠秋才發現蘇妙妙在單曲循環。
帶著陸宴禾出了門,父子倆剛進電梯,陸遠秋突然收到了一條私信。
『蘇老師』:把我寫的改成鄭一峰吧,別跟他說。
陸遠秋正詫異地看著這條私信,沒過幾秒,突然上方又出一條私信。
『鄭一峰』:把我寫的改成蘇老師吧,別跟她說。
陸遠秋笑了。
一一回應了句:好的。
他給鄭一峰又回復了句:“咋改變注意了啊,鄭總。”
鄭一峰消息回復的挺快。
『鄭一峰』:換個更深刻的愛,做你兒子衣服上最紅的那片楓葉。【齜牙】
這貨腦子里本該對老婆說的情話是不是都對我說了……陸遠秋表情僵硬。
中午回到教室,陸宴禾發現走廊垃圾桶里的垃圾沒什么變化,但上面的餅干不見了。
丟垃圾桶里了竟然還能撿走?
看來賊人很難纏啊。
他頓時更警惕了,走進班里看誰都像是下毒的人。
晚上五點零三分,天鵝湖。
陸遠秋與兒子盯著站在湖邊靜止不動的三姐看了足足有五分鐘。
五分鐘的時間里,她站在自己的畫板前,將一根畫筆舉在面前頭戴一頂白色氈帽,目光眺望遠方,整個人一動不動,甚至眼睛都不曾眨動一下。
陸遠秋起初是過來讓三姐寫下楓葉,現在看三姐這個狀態,他有點擔心三姐的人身安全了。
“三姐,你別嚇我。”陸遠秋晃了晃她肩膀。
陸竇晴還是沒反應。
陸宴禾突然朝面前豎起一根食指,喊道:“我知道了!三姑是在練習斗雞眼!這個我會!”
“去去去,一邊去。”陸遠秋把添亂的兒子推到一邊。
他順著三姐凝望的方向望去,天上什么也沒有,她到底在看什么?
又過了半小時,父子倆中間嘗試了各種方式,從做鬼臉,撓癢癢,到說冷笑話,卻對陸竇晴皆不起作用。
陸宴禾無聊得開始蹲地上吃草,陸遠秋在猶豫著要不要報警的時候,看到天邊快速掠過的一只白鳥,三姐突然“呀”了一聲,開心地將筆放下來,開始在畫板上畫畫。
陸遠秋盯著這一幕,無語地放下手機:“所以……你一動不動,就是在等著這只鳥飛過?然后把它畫下來?”
天踏馬都快黑了。
陸竇晴轉身糾正:“它叫白天鵝。”
“因為它飛得很快,他們說一眨眼就會消失,所以我不能眨眼,你們剛剛逗我笑,憋笑很難受的,但是我現在又不想笑了。”
陸遠秋與陸宴禾無語地看著她,父子倆頭頂仿佛有嘎嘎叫的烏鴉飛過。
“我19號沒有空呀。”
陸竇晴沒有在紅色卡紙上畫楓葉的輪廓,而是在畫板上換了張白紙,畫筆蘸了紅色的顏料,用畫筆在白紙上認真地畫著一片極為漂亮的楓葉,顏色上甚至還有幾分漸變的感覺。
“理由!!”陸宴禾向下甩著小胳膊,向上吼道。
陸竇晴指著天邊,朝小侄子解釋:“19號下午,剛剛那只天鵝的兒子會從這里飛過,我得在這兒等它。”
陸遠秋:“你怎么能分辨那就是它兒子?”
“因為到時候天鵝媽媽會帶著天鵝寶寶一起飛,我要畫下它們出現的瞬間。”三姐語氣單純地解釋。
……這是怎么預料的?陸遠秋很想問一句,但他又清楚三姐肯定有自己的邏輯。
拿著三姐給的楓葉,陸遠秋看到上面寫著“陸遠秋”三個字。
他把白紙遞給兒子,陸宴禾將其塞進了包內。
陸遠秋一直知道,在三姐的邏輯里,他是一個不太一樣的家人。
“三姐再見。”
“三姑再見。”
河邊的陸竇晴認真畫畫,沒有理后方揮手的他們。
五分鐘后。
她連忙回頭。
后方已沒有父子倆的身影。
“龍憐冬去山區給留守兒童捐贈物資去了?什么時候的事,沒聽她說啊。”
飯桌上,陸遠秋驚訝地問著老婆。
白清夏伸手夾菜,搖了搖頭:“她好像誰都沒說,是春春去她家找她,從她爺爺口中知道的。”
陸遠秋摸著兒子的頭,有些遺憾:“那看來這幾天找不了你冬姨了。”
“爸爸為什么不直接打個電話問她愛的人是誰?”陸宴禾舔著勺子開口。
“…先吃飯。”
“啊?”
“肯定是她爺爺。”
“哦,那她爺爺叫什么?”
“明天爸爸幫你問問。”
聽著父子倆對話,白清夏牙齒咬著筷子尖,目光在爺倆的臉上來回打轉兒。
“打聽到了,冬姨的爺爺叫龍肆祥。”
第二天中午,校門口,陸遠秋看到兒子背著小書包朝這邊走來,于是降下了車窗朝他喊道。
可陸宴禾卻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咋了啊?”
“爸爸,我看起來真的很娘嗎,怎么才能像爺們兒一樣?”陸宴禾在路邊抬頭,表情有點委屈。
“跟同學吵架了?”
陸宴禾沒說話,又低下了頭。
陸遠秋笑了笑,走下車蹲他面前:“巧了,爸爸中午帶你去見的人,特別爺們兒,問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