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的放學時間一般都很早,更別說一年級了,有些學生下課之前就開始收拾書包,鈴一響就立馬沖出教室,像猴子似的,班里的陳苗苗也沖在了第一批次的學生中。
想起與爸爸晚上的約定,陸宴禾立馬將書一本本塞進書包里,準備開溜。
看他收拾的速度,鄭婉君好奇地問:“你中午去哪了?”
陸宴禾抬頭,語氣賤賤地回應著同桌鄭婉君的問題。
也許陸遠秋自己都想不到,兒子模仿他犯賤時不僅不會讓女生討厭,反而能把面前的女生逗得開懷大笑。
看著鄭婉君雙手捂嘴一副眼眸彎彎的模樣,又聯想到爸爸總能輕而易舉地將媽媽、小姑、春姨她們惹生氣的樣子,陸宴禾愣了愣,有些不解,他也想看鄭婉君生氣來著,對方卻笑了,這反應讓他莫名有些不爽。
更討厭了。
“不跟你說了,我要走了。”
他拿起書包匆匆地朝教室門口跑去,卻沒注意到教室外折返回來拿東西的陳苗苗,兩人在門口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塊兒,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陸宴禾看了眼擦破皮的胳膊肘,坐在對面的陳苗苗則喘著粗氣望他,大眼睛里滿是驚恐,小女孩拍拍屁股連忙爬起,背靠門框,螃蟹平移腳步般的怯怯繞過他,重新跑回了教室。
陸宴禾回頭疑惑地瞧了她一眼,沒說什么,爬起來拿著書包繼續跑向樓梯口。
爸爸應該已經到了。
當天邊泛起紅霞。
陸遠秋開著車,帶著兒子從奶奶那里出來。
他們本來只是想找奶奶一人要楓葉,但陸宴禾卻從奶奶這里收到了兩片鮮紅的楓葉。
其中一片楓葉上老太太當著宴宴的面,滿心寵愛地寫下了“陸宴禾”三個字。
天哪,她的字可真好看,奶奶上過學這件事陸遠秋是知道的,還是從二爺口中聽說,但陸遠秋卻是第一次見到奶奶寫字。
至于另一片楓葉,同樣是奶奶畫的,上面的字則是二爺拿著筆,奶奶握住他的手,一筆一劃,像教小孩子臨摹般地將筆劃寫在紙上。
盡管兩手緊握在一塊兒,筆桿還是止不住地顫抖,楓葉上的字跡曲曲折折,像極了兩位老人的一生。
但還好,這寫出來的字依舊不失美感。
上面不是名字,而是一個稱呼。
“漫萍師姐。”
這是屬于二爺的“楓葉紅”。
卻是奶奶抓著他的手寫下的。
副駕上的兒子低頭整理著這兩天收到的楓葉,陸遠秋則心情復雜地按動喇叭,提醒著前方的行人與電瓶車讓路。
原來奶奶叫曹漫萍。
可惜二爺現在糊涂了,或許沒糊涂,只是靈魂回到了那個讓無數心中懷揣著愛意的英雄好漢都成了懦夫的青春時代。
他這輩子教育好了四個小子,現在他要回去教育當年那個懦夫。
陸宴禾小小年紀學會了嘆氣:“太奶也說不一定方便過去……”
“太奶年紀大了,本來腿腳就不方便,沒關系的,到時候把視頻帶回來給她看就行了。”陸遠秋安慰著兒子。
奶奶住的遠,這一趟花了不少時間,鄭一峰還沒下班,在家里的白清夏發火之前,父子倆只能先去鐘錦程那兒完成任務。
開門的是鐘元朔。
“陸叔叔好,還有宴宴。”
“朔朔好,你爸媽呢?”站在門口的陸遠秋笑著朝他問道。
鐘元朔回頭看向主臥的門,解釋道:“爸爸下班后就拉著媽媽進房間練功了。”
“?!”陸宴禾好奇心驟起。
陸遠秋:“……”
十分鐘后。
“你倆先進屋玩。”陸遠秋撇頭,讓倆小子進房,隨后雙手叉腰,目光瞪著坐在沙發上的鐘錦程夫婦倆。
倆人身上汗襟襟的,此刻還小喘著氣,表情很心虛,眼珠子真打轉。
“你們信不信,我兒子臨走前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鐘叔叔和羅阿姨練的是什么功?”陸遠秋腦袋前傾。
“就說成功。”鐘錦程鄭重其事地抬頭。
“啥玩意兒?”陸遠秋皺眉。
“成人功,簡稱成功。”
“我……”
“孩子都這么大了,能不能有點節制?”陸遠秋壓低聲音,甚至都不敢大聲說這句話,怕被房間里的兩個孩子聽到。
“那……你和白清夏都在哪個時間段練功?我們借鑒一下。”鐘錦程弱弱地開口。
“我踏馬?!”陸遠秋抬手。
鐘錦程下意識地身子歪向老婆,同時抬手抬腿格擋,幾秒后將腿放下,胳膊朝陸遠秋擺出詠春的姿勢,防衛時的表情很嚴肅。
陸遠秋差點沒被這家伙的本能反應笑死,30歲的人了……
他深吸口氣,直起身,看向了沙發后方的墻壁,上面貼著鐘元朔的獎狀,一進門就能看到,很顯眼的位置。
屋內的地面上到處都能看到鐘元朔的玩具,還有一面墻上貼著長頸鹿樣式的身高記錄尺,要說這夫妻倆不在乎兒子,也不可能。
“我們已經從一天五次縮減到三次,然后是兩次,到現在就一次了,我們已經很努力了。”羅薇垂著頭嘀咕。
陸遠秋表情尷尬地擺手:“我才不關心你們幾次,但這種事最好等晚上孩子睡著了再說,我們今天過來是有正事的。”
聽到陸遠秋說起別的話題,沙發上的倆人瞬間煥發笑容,解放了似的迅速起身,一人走向廚房,一人走向飲水機。
“晚上留下吃飯不?我現在做飯。”
“我給你倆倒水。”
陸遠秋大聲喊道:“洗手沒?!”
倆人腳步一頓,身子一凝。
顯然沒洗。
他們同時埋下了頭走向衛生間,一路上還在不斷打鬧。
“19號?叔叔沒空啊,那天工作日,醫院忙。”
茶幾邊上,鐘錦程一邊畫著楓葉,一邊回應陸宴禾。
羅薇面色為難:“奶茶店機器壞了,那天阿姨剛好約了師傅……不好意思啊宴宴。”
陸宴禾垮下小臉。
三片楓葉遞了過來。
一片寫著鐘錦程,一片寫著羅薇,一片寫著鐘元朔。
陸遠秋出門的時候開玩笑地說了句,愛的銜尾蛇。
但是不按時回家,白清夏就會讓父子倆嘗一嘗…愛的嘴巴子。
“干嘛去了?”
果不其然父子倆剛進門換鞋,就看到換了一身居家服的白清夏站那兒雙手抱胸,左手還持著鍋鏟,面色不善地質問著二人。
想著這件事也不可能一直瞞下去,陸遠秋給兒子使了個眼神,讓他坦白找人畫楓葉的這件事。
陸宴禾自然也清楚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任誰從六歲的小孩嘴巴里聽到他所認真做的這件事,都會眼神逐漸溫柔,更何況還是孩子的媽媽。
白清夏“哇”了一聲臉上表情瞬間變得有愛起來,她蹲在兒子面前,看著他手中的袋子:“收集幾張了,媽媽看看。”
“不可以,愛要保密。”
“那好吧~”白清夏朝兒子鼓嘴。
看到自己房間門開著,陸宴禾睜大眼睛跑了過去,驚慌道:“誰進我房間了!”
“媽媽幫你迭了下被子。”白清夏站起身回應。
幾秒后陸宴禾重新走到門口,手扶著門框,變回了那個優雅紳士的帥小伙子:“謝謝媽媽~”
他胸口微微起伏,壞事尚未敗露的樣子。
“啊…沒事。”白清夏看他。
臭小子怪怪的。
陸遠秋則笑著走向衛生間,正走向廚房的白清夏與他撞上,本想讓開,陸遠秋卻“嗯~”了一聲故意平移著肩膀擋她前面,白清夏往左,他往左,往右他往右,表情還很欠揍,很挑釁。
最后女人吐出口氣,歪著腦袋,雙臂抱起,一個眼神威逼。
陸遠秋表情悻悻地溜向衛生間。
白清夏目光嚴厲地跟隨他背影,結果陸遠秋關上衛生間門的前一秒還在朝她撅嘴,隔空啵了一聲。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才反應慢半拍地氣笑。
回到廚房,女人繼續炒菜。
口中哼起的歌詞不知不覺間越來越熟。
翌日清晨。
陸遠秋將車停在校門口,朝兒子道:“中午去鄭叔叔家,我就在這等你。”
“好的爸爸。”
陸宴禾背著小書包快速跑向學校。
教室里已經來了不少人,鄭婉君還沒到,鄭婉君的上學時間取決于蘇阿姨賴不賴床,這一點陸宴禾是知道的。
他剛將書包放下,突然一愣。
自己的桌面上靜靜躺著一袋小熊餅干。
誰送的?
陸宴禾立馬回頭打量,可喧囂的班級內部沒人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