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你不認識我了嗎?”
被人擠滿的臥室里,陸以冬彎著腰,在陸行舟面前晃了晃手。
老頭子有所察覺地抬頭,但只是朝陸以冬淡淡地笑了笑,什么也沒說,繼續盯著一個方向發呆。
“二爺。”陸竇晴也難過地喊了一聲。
二爺沒理她,陸竇晴一樣晃了晃手,二爺這才看她,臉上還是淡淡的笑,就是不說話。
三伯今天也在,二爺以前經常說他最不孝順,總缺席,可今天三伯來了,老頭子卻已經不認識人了。
陸天靠著墻感慨:“二叔這真是性子沖了一輩子,頭一次看他朝咱們這些小輩們笑得這么溫柔。”
奶奶就坐在二爺的旁邊,聽到老四的話,她扭頭朝旁邊看去,拍著陸行舟搭在腿上的手,不停嘆氣:“他做生意做了一輩子,怎么就比我先老糊涂了呢。”
白清夏站在嬸嬸們的旁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其實陸家人的這種感覺她小時候就經歷過,她很理解這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情。
有很多話,很后悔沒有提前在對方還清醒的時候說。
“箱子……我的箱子。”二爺又嘟囔了起來。
陸遠秋把他帶回來后,他就一直坐在床邊嘟囔這句話。
陸遠秋剛剛跑去找二爺口中說的這個箱子了,奶奶說是有印象,是一個藍色的鐵箱,二爺平時當寶貝的,誰都不給看,大伯也見過,還開玩笑說那里面是老頭子存的財產,留給他相中的繼承人的財產。
人群中有手機鈴聲響起來了,是《楓》,白清夏低頭看去,是她的手機,這幾天為了練歌,她把手機鈴聲都設置成了楓。
這是陸遠秋打來的。
陸遠秋:“箱子找到了!上面有鎖啊!你們看看二爺身上有沒有鑰匙,應該是比較小的那種鑰匙!”
免提開著,大家都聽見了,三伯聞言立即蹲下來去看二爺的腰間,老頭子的腰帶上果然掛著一大串金屬鑰匙,沉甸甸的大小都有。
三伯站起身打量,白清夏把電話遞了過去。
三伯:“這邊找到了一大串,小秋你先回來吧,把箱子帶過來。”
約莫二十來分鐘后,陸遠秋終于氣喘吁吁地拿著一個藍色金屬盒跑了回來,他把金屬盒放在床邊,拿起剛剛那些金屬鑰匙一個個嘗試開鎖,終于有一個小鑰匙將鎖打了開。
掀開蓋子,里面的東西卻很少,幾張灰白相片,還有一個橙色信封。
信封的正面寫著“吾弟親啟”四個字。
陸遠秋把信封拿了出來,遞給奶奶,奶奶看著上面的幾個字一瞬間明白了是誰寫的,她猶豫片刻,沒看,遞給老大。
大伯接了過去。
陸遠秋將鐵盒里面的灰白照片拿了出來,一共三張,很舊了,照片里都是一個年輕女學生,她穿著傳統的類似于民國時期的女學生制服,提著黑色的包,扎著麻花辮,笑容青春洋溢。
奶奶瞟了一眼,接過一張,瞇起眼睛打量。
“這是誰呀?”陸以冬好奇道。
伯伯們和嬸嬸都湊上前,白清夏也跟了上來,他們圍在一塊兒端詳著另外兩張照片。
蘇小雅:“是誰?”
二嬸:“有點眼熟。”
三伯看完照片,抬頭看向床邊正靜靜地盯著照片的母親,還有旁邊正朝空氣笑著發呆的二叔,將兩張照片遞還給了陸遠秋,讓陸遠秋放回盒子里。
陸遠秋照做。
大家突然間都沒說話,照片里的女學生臉上的笑容顯得既青春又朝氣,乍一看眉眼很熟悉,如果這還猜不到是誰…
奶奶將手里的照片也放回了鐵盒里。
她深吸口氣,抓起陸行舟干枯的手放在自己干枯的掌心里,輕輕拍著。
陸城把信紙和信封一同遞了過來,奶奶接過,還是沒看,將兩個東西給了陸遠秋,陸遠秋有點無措,一時間不知道奶奶是讓他看還是讓他放回去。
他只匆匆一瞥,看到了信紙的前幾行字,爺爺跟他長得像,筆跡卻比他的漂亮很多。
【行舟,我怕是時日無多,為兄的這一大家子看來是要托付于你了,若你堅持不婚,城兒四兄弟從今往后就是你的親生兒子……】
信紙被陸遠秋放回到信封里,與那些照片放在了一起,他把鐵盒蓋上,雙手拿著走到二爺的面前,輕輕蹲了下來,想了想,陸遠秋又屈了條膝蓋,抬頭看著老人家:“二爺?盒子拿來了,給。”
陸行舟抬起混濁的眸子,伸出晃動的雙手,將鐵盒接過后就緊緊抱在懷里,臉上依舊是淡淡的,溫和的笑,他性格沖了一輩子,卻曾將自己所剩不多的溫柔都給了懷里的這個“鐵盒”。
陸遠秋也記得那封信,是上次打掃老宅的時候找出來的,二爺雖然晩收了很久,陸遠秋也不知道下面寫的什么內容,但將四兄弟當成自己的親兒子去教育的這一條,二爺在沒看過信的前提下就已經幫哥哥做到了。
壹號院。
門外的陸宴禾激動地跑了進來。
“爸爸你找到沒?!電梯在上來了!”
陸遠秋在衣帽間打開一個柜子,在底部看到了一個紙盒,很眼熟的紙盒,他將紙盒打開,里面果真是那件紅如晩楓般的長裙。
“找到了找到了!”
外面突然傳來一道陸宴禾的驚呼:“媽媽,剛剛樓道里有個野貓要勾引白金金!白金金都這么老了它還勾引!它口味好重!”
這特么什么理由……陸遠秋知道兒子在給自己打掩護。
他連忙將紙盒放了回去,旁邊的衣服擺好,這不算是白清夏藏起來的東西,陸遠秋只是不想讓她知道裙子被拿走了。
可惡的臭小子,臨時出了什么餿主意,不過也罷他也是為了讓媽媽開心,有這份心就好。
柜子關好,裙子丟到陸宴禾的房間后,陸遠秋走了出去,看到母子倆正好進了玄關。
陽臺上曬太陽的白金金抬頭瞄了眼,懶得辟謠,繼續趴著曬太陽。
“哪有野貓。”
“跑了吧。”
白清夏換好鞋看向陸遠秋,將包放到一邊:“先練歌還是先吃飯?”
“練歌吧,我們爺倆還不餓。”陸遠秋與兒子站得筆直。
“好。”
準備準備后,三人來到客廳這邊,母子倆在沙發上坐得端正,他們互相對視笑了笑,隨后一齊看向指揮家陸遠秋。
伴奏響起。
陸遠秋抬手:“三二一,開始!”
他先唱了開頭母子倆上半身微微搖晃,歌聲很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