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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魔丸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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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魏還是第一次同時看到這么多老外,許淑芬有些緊張,但他一點都沒有,坐在臺下甚至有點興奮,還跟旁邊的老外家長聊天呢。

  別看他英文單詞都不認識幾個,但英語還是能說一些的,在香港他也經常見到一些鬼佬。...

  梅琳達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的光:“對……艾倫·拉杜明鈞才是鑰匙。柯克·克科里安只是個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賭徒,而艾倫,是唯一能把米高梅從泥潭里拖出來還站得筆直的人。”

  魏明點點頭,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沉穩,像敲打一扇尚未開啟的門:“他不是米高梅的救火隊長,是米高梅最后的體面。去年他拍板《月色撩人》,用三百萬成本換來奧斯卡最佳影片和全球六千萬票房——那是米高梅近三年唯一沒被債務利息吃掉利潤的項目。可克科里安嫌它太‘文藝’,嫌回報周期太長,嫌它不夠賣爆米花。結果呢?艾倫走后三個月,《洛奇4》上映,票房破億,但片方分賬前凈利不到八百萬;《雷霆殺機》口碑撲街,衍生品滯銷,連帶整個007系列授權談判被索尼壓價三成。米高梅的‘爆款幻覺’,全是拿老本硬撐出來的回光返照。”

  阿敏一直安靜聽著,此時忽然低聲插了一句:“可他現在不在米高梅了……我們怎么見?”

  “他在洛杉磯。”魏明抬眼,目光掃過梅琳達,“昨天我讓梅琳達查了他新公司的注冊地址——就在圣莫尼卡海邊,一間叫‘SevenHillsPictures’的小辦公室,連前臺都沒有,只掛了個木牌,上面是他父親親筆寫的簽名縮寫:A.L.R.Jr.”

  龔必揚吹了聲口哨:“這人真夠倔的。”

  “不是倔,是清醒。”魏明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簾。窗外西海岸的陽光正斜切進房間,把地板切成明暗交錯的幾何塊。“他知道米高梅救不活,所以只做自己能控住的事——挑劇本、選導演、保藝術底線。他給羅伯特·雷德福當經紀人時,就拒絕過三部商業大片的邀約,理由是‘角色沒有呼吸感’。這種人,你用錢砸不動,用職位套不住,但你若拿出一部他愿意簽名字的劇本,他會把命押進去。”

  李愛國搓了搓手:“那……劇本?”

  魏明轉身,從隨身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抽出一張薄薄的稿紙。紙頁邊緣略有磨損,像是被反復摩挲過。他沒遞出去,只將標題朝向眾人——

  《TheJoyLuckClub》(喜福會)

  阿敏倒吸一口氣:“這是……你寫的?”

  “不是我寫的。”魏明聲音低下去,卻更沉,“是譚恩美。她去年把初稿交給我看,說這是她母親臨終前講給她聽的故事。四對母女,四段移民史,四場無聲的戰爭——不是槍炮,是語言、是沉默、是筷子夾起的一塊糖醋排骨,是圣誕樹下撕碎又粘好的賀卡。”

  屋內一時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微響。

  姑奶奶慢慢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再戴上時眼眶有些發紅:“我年輕時也撕過一封家書……寄到上海,收件人寫的是‘石公館’,可石公館早被充公了。信退回來,郵戳蓋著‘查無此人’,我就把它燒了,灰燼撒進黃浦江。”

  魏明沒接話,只把那張稿紙輕輕放回信封,推到桌子中央:“艾倫·拉杜明鈞的父親演過《原野奇俠》,演的是個背負槍傷、獨自走向落日的孤膽客。可艾倫自己,從來不信英雄主義敘事。他拍《烈火戰車》,講的是兩個英國猶太青年如何用信仰對抗偏見;他做《銀翼殺手》,追問人造人有沒有流淚的權利——他信的,從來都是具體的人,在具體的時代里,怎樣笨拙地活著、愛著、痛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所以我不找他談收購,不談估值,不談P/E倍數。我就問他一句話:如果這部戲拍出來,能讓一個在舊金山唐人街長大的女孩,第一次在銀幕上看見自己媽媽年輕時的樣子——她穿著旗袍站在碼頭,手里攥著一張船票,背后是燒成灰的族譜,前面是霧氣彌漫的金門大橋——他愿不愿意,用自己全部的信用,為這個故事擔保?”

  梅琳達喉頭動了動,輕聲問:“如果他說不呢?”

  魏明笑了:“那他就不是我要找的艾倫·拉杜明鈞。”

  當天下午三點,梅琳達驅車帶魏明抵達圣莫尼卡那棟低矮的白色小樓。樓外沒有標識,只有一盆枯死的橄欖樹斜倚在門邊。梅琳達按響門鈴,半晌無人應答。正當她欲再按,門卻無聲滑開一條縫——艾倫·拉杜明鈞站在陰影里,灰色高領毛衣領口微微翹起,左耳戴著一枚小小的銀質五角星耳釘,是二戰時期美國華裔飛行員聯隊的徽記。

  他沒說話,只側身讓開通道。

  屋里比想象中更簡樸:一張胡桃木長桌,三把椅子,墻面上釘著十幾張泛黃劇照——《藍色小麗花》《星球大戰》《烈火戰車》《懦弱的心》……每張照片右下角都有鉛筆標注的日期與手寫評語:“光比人物先死”“剪輯節奏像心跳衰竭”“這一鏡,演員的指甲縫里該有血絲”。

  魏明沒寒暄,徑直走到桌邊,將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角最亮的位置。

  艾倫瞥了一眼,沒碰。

  魏明也不催,只從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夢工廠影業2023年第一季度自制劇開發清單。第一頁赫然是《喜福會》電視劇改編計劃:主創團隊含編劇譚恩美、導演王穎(《千年敬祈》)、攝影指導林良忠(《臥虎藏龍》);預算欄寫著“暫定1800萬美元,首季八集,全部實景拍攝于舊金山、薩克拉門托及上海外灘”;最下方一行小字:“主演首選:吳珊卓、楊紫瓊、趙淑珍、盧燕;華人女配角全數啟用新銳亞裔演員,試鏡海選覆蓋全美五十所大學亞裔社團。”

  艾倫終于抬眼:“你們連選角名單都列好了?”

  “不。”魏明搖頭,“是艾米麗·張、莉娜·王、陳靜怡、瑪雅·李——她們的名字上周剛出現在南加大電影學院畢業短片展映名單上。她們沒作品,沒資歷,沒經紀人,但她們的母親,都曾在唐人街洗衣店熨燙過同一款藍布旗袍。”

  艾倫沉默良久,忽然伸手,不是拿劇本,而是取過桌上一支鋼筆。他擰開筆帽,筆尖懸停在信封空白處三秒,然后落下——不是簽名,而是一個極小的符號:一把中式團扇輪廓,扇骨由四條平行線構成,扇面留白。

  魏明瞳孔微縮。

  那是1947年上海永華影業廠標,姑奶奶曾參與投資的那家廠子。當年廠標印在每卷膠片片頭,如今全美僅存三臺老式放映機還能識別這個標記——其中一臺,就鎖在智元集團紐約總部地下二層恒溫膠片庫。

  艾倫放下筆,嗓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克科里安要價十一億。但米高梅賬上有七點三億短期債務,其中四點一億是九個月內到期。你們若真想買,必須在五月十五日前完成盡調、簽約、首期付款——否則他立刻轉手賣給特納,哪怕虧兩億也要甩掉這個包袱。”

  魏明點頭:“我們三天內啟動盡調。”

  “還有。”艾倫盯著他,“我不回米高梅當CEO。我可以做夢工廠影業聯合創意總監,掛名不領薪,但所有自制劇的終剪權、選角否決權、劇本修改權,必須寫進合同附件三。另外——”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魏明腕上那塊老式勞力士,“你父親那塊表,表殼內側刻著‘SHANGHAI1949’。他是不是也坐過那艘叫‘美利堅號’的船?”

  魏明抬起手腕,拇指緩緩摩挲表殼背面——那里確實有一道淺淺凹痕,是半個未完成的漢字:滬。

  他沒回答,只輕輕頷首。

  艾倫嘴角牽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好。明天上午十點,我的律師帶著草案來。但記住——”他指向墻上那張《原野奇俠》劇照,“我父親演的角色,最后一句臺詞是:‘這不是我的地方了。’所以別指望我替你們守舊攤子。我要建新的。”

  走出小樓時夕陽已沉入太平洋。魏明駐足回望,只見二樓窗口亮起一盞燈,燈光下,艾倫正將那張《喜福會》稿紙釘上墻面,位置正對著《原野奇俠》——兩幅畫框之間,隔著一道細細的、尚未干透的膠水痕跡。

  回到車上,梅琳達忍不住問:“他答應了?”

  魏明系上安全帶,望著車窗外滾動的暮色:“他釘上了第一顆釘子。”

  當晚,魏明撥通魏翎翎電話。聽筒里傳來她清亮的聲音:“哥,聽說你要買米高梅?媽讓我你,家里老宅地下室那批1948年的膠片拷貝,她整理好了,全是永華、國泰、昆侖三家廠子的原版——包括《小城之春》未刪節版、《烏鴉與麻雀》原始剪輯帶,還有……”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變輕,“還有姑奶奶當年演《漁光曲》時用的那條藍綢裙,疊得整整齊齊,壓在鐵盒最底下。”

  魏明握緊手機,指節發白:“告訴媽,那些膠片,一張不少運到洛杉磯。我要建一座亞洲電影檔案館,名字就叫‘明漪閣’。”

  掛斷電話,他打開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下:

  【收購米高梅核心目標達成進度】

  1.艾倫·拉杜明鈞意向確認:(以團扇為契)

  2.米高梅片庫價值重估啟動:(明日聯合派拉蒙、環球重啟UIP發行協議)

  3.夢工廠自制內容引擎激活:(《喜福會》開機倒計時90天)

  4.華人電視臺頂層架構:(暫定名‘StarlightNetwork’,首播頻道編號SL-1)

  5.唐人傳媒交割:(明早簽署股權轉讓意向書)

  最后一行,他用力劃下橫線,寫下:

  【終極目標】

  讓一個在休斯敦讀高中的華裔男孩,某天放學回家打開電視,看到熒幕里那個戴圓框眼鏡、說話帶廣東口音的女醫生正在急診室搶救病人——而他笑著對母親說:“媽,這個人,好像你。”

  車駛入比弗利山莊幽深的梧桐道。路燈次第亮起,光暈溫柔地漫過擋風玻璃,像一層流動的、溫熱的琥珀。魏明閉上眼,仿佛聽見三十年前上海弄堂里的留聲機聲,咿咿呀呀唱著周璇的《夜上海》;又聽見此刻洛杉磯街頭拉丁裔少年踩著滑板掠過的呼嘯;聽見舊金山唐人街清晨煎餃滋滋作響的油爆聲;聽見紐約法拉盛圖書館里,一個戴眼鏡的小女孩翻動《喜福會》英文原著時紙頁的輕響。

  這些聲音本不該同頻,卻在此刻奇妙地共振起來,匯成一股無聲的潮汐,正緩慢而堅定地,沖刷著太平洋兩岸的堤岸。

  他睜開眼,前方車燈劈開濃稠夜色,光柱盡頭,是尚未竣工的夢工廠新總部工地。塔吊鋼鐵臂膀靜默矗立,像一尊指向星空的青銅巨像。腳手架上零星亮著幾盞安全燈,在黑暗里浮沉,宛如散落人間的星辰。

  魏明摸出手機,給梅琳達發了條信息:

  “通知所有團隊,明早九點,夢工廠新址開工儀式。我要在現場埋下一個時間膠囊——里面放三樣東西:1949年上海永華廠標模具、2023年《喜福會》劇本首頁、以及,”他停頓三秒,按下發送鍵,“一張空白DVD光盤。標簽上寫:‘致2079年的你’。”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沉靜的側臉。遠處,第一顆星悄然躍出云層,清冷,銳利,不容置疑地,懸于洛杉磯的夜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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