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老魏和許淑芬也想去看這部電影,他們之前就已經看過周理京演的電視劇版了,非常喜歡這個故事。
於是他們兩對兒商量著分批去看電影,老魏他們白天去看,魏明和龔槽想晚上去看。
晚上黑咕隆咚,還有利於避免被影迷認出來。
今天魏明和龔雪自己準備晚飯,而且還帶著大娃一起,當了一回孝子賢孫。
當老兩口從影院回來後直接就能吃了。
「還得是謝進導演啊,拍的真他娘好!」
老魏打一進家門就開始夸,這部電影對他情緒的影響從電影院一直維持到家里面。
這個故事他聽過廣播劇,看過電視劇,但這次看電影還是有被震撼到。
魏明笑道:「那看來謝導的事業又要更上一重高峰了。」
他的上一座高峰是《牧馬人》,之後《天云山傳奇》口碑和票房也不錯,不過《秋瑾》拍的不太成功,如今時隔一年謝導重新拿出了這部大作,而且還是年度熱門爆款改編,全國人民都很期待。
老魏他們去的時候人滿為患,魏明和龔雪去的時候同樣滿場,外面還有人排隊買明天的票。
兩人照樣在入場前捂得嚴嚴實實,等燈光熄滅後才取下帽子,口罩都不敢摘。
今年第五代導演開始發軔,年初陳鎧戈張易謀的同學們帶來了《一個和八個》,雖然上映過程曲折,但最終還是被放行了。
年中《黃土地》帶著坎城的榮譽震撼上映,陳張兩位作為導演和攝影師也聲名大噪。
年末,《高山下的花環》上映,看過《一個和八個》的觀眾就難免想比較比較這兩部戰爭電影。
阿城作為著名電影評論家的兒子,而且常年幫父親整理謄抄影評和學術文章,他對電影也有一些見地。
他個人非常喜歡《一個和八個》《黃土地》這種電影,感覺中國電影以《放羊班的春天》和《黃土地》《一個和八個》為界,算是一個分界,屬於新時代的電影開始出現,那種新是老一輩電影導演拍不出來的,無論他們怎麼努力,視聽手法總不如年輕人的新。
自己真是奇怪,想到《放羊班》,竟覺得前面的觀眾有點像魏明。
嘿,旁邊那人也很像龔雪!
不對,這不是像,這就是啊!
他左看右看,再三確認,是他們沒錯!
不過阿城并沒有打招呼,這自己要是說出來,這場電影就沒法看了。
是看唐國墻還是看龔雪啊,顯然後者更有吸引力。
電影正式開始,魏明和龔雪專注地看電影,魏明一開始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電影,感覺跟自己前世看過的不太一樣。
《高山下的花環》他前世加起來不知看過多少次了,當時只要附近村鎮有放的,不管幾里路他都會去看。
所以他對電影的風格記得很深刻,屬於表演和影像還殘存著老一輩電影風格,但思想已經很先鋒進步的佳片神作。
不過這次再看,魏明感覺謝導在影像風格上似乎走出了70年代的殘留,已經到了《芙蓉鎮》時期的程度。
魏明認為《芙蓉鎮》應該是謝導在電影技藝和風格上的巔峰了,之後就開始走下坡路。
後面的阿城也感覺,謝進導演的風格較之過往發生了明顯的改變,而他認為這種改變是在朝著新時代靠近的。
他有種感覺,就是謝進導演在看了《放羊班》《一和八》《黃土地》之後,不甘心繼續重復自己的風格,於是大膽求新求變,適應時代。
僅從這一點上來看,阿城的敬佩之情就滋滋冒油,要知道謝導在拍這部電影的時候已經60歲了!
60歲,很多導演都退休了,但謝導不甘心躺在功勞薄上,他要給觀眾們留下更多經典!
不行不行,還沒看完呢,言之過早,阿城收回剛剛的心里話,繼續看下去。
這個故事對於現場絕大多數觀眾都不算陌生,要知道這部的發行量已經超過了200萬。
就算不,京城裝了電視的已經不在少數,就算沒裝電視,總有收音機吧。
但能把一個大眾耳熟能詳的故事拍成這樣,拍得現場觀眾時而咬牙切齒,時而低聲啜泣,時而又破口大罵,這調動情緒的能力即便是魏明、陳鎧戈這些新生代導演都要甘居人下。
魏明越來越興奮,好啊,謝進導演進化了,真是令人可喜的進步!
電影其實真正拍戰爭的部分并不多,主要還是戰前軍營生活以及戰後撫恤家屬這兩大塊,但戲份不多的戰爭戲拍的那叫一個精彩,那叫一個真實!
畢竟是真的跑到前線進行的拍攝,那些大炮齊發可都是真實的戰爭場面。
也只有八九十年代,國家對於這種戰爭大片才能提供這種程度的協助,進入電影商品時代,你拍的場面再大,那也是假的,哪怕做的再逼真,當親自上過戰場的老兵看過之後,只會苦澀搖頭。
電影時長140分鐘,需要用的盤也多一個,雖說拷貝不少,但還是緊缺,跑片員把自行車鏈子蹬冒煙了,這才沒耽誤觀眾。
全場看完,魏明趕緊拉著龔雪離開,他們沒開車,得走回去。
不過他們還是被發現了,魏明猛一回頭。
「魏老師,是我。」
「阿城?你在影院就發現我們了?」
「嗯。」隨即他又向龔雪打招呼,但沒有詢問兩人的關系。
他這人一向拎得清。
既然見到了阿城,魏明順便跟他提了一嘴自己之前在坎城見到李爽的事。
聽到李爽的消息,而且過的日子不錯,阿城也很開心,然後魏明又問了一下他的近況。
「唉,最近寫完《王》三部曲,感覺有些瓶頸,不知道寫什麼了。」
受魏明影響,阿城提前進入文壇,也提前完成了《孩子王》《樹王》《棋王》三部曲。
「說起《棋王》,我最近也在寫一部關於圍棋的作品,還在跟聶衛平學棋呢。」
阿城好奇問道:「你跟他下過棋?」
「嗯,十敗無勝。」魏明驕傲道。
阿城認真道:「聽說臭棋簍子會把高手的水平拉下來,你說聶衛平跟你下棋下多了,跟日本人打的時候會不會————」
沒想到這人說話這麼損,魏明建議:「你真的應該寫諷刺文學。」
「哈哈,寫不來,寫不來,我現在不敢諷刺,就想賺錢,魏老師,你是從美國回來的,你說我在美國能干什麼啊?能賺到錢不?」
阿城身邊那些星星畫會的人除了李爽,還有幾個也出國了,受他們影響,阿城也萌生了這個想法,聽說國外遍地黃金。
前世他確實也出國了,在寫完《芙蓉鎮》劇本之後,干過苦力,也寫過劇本,雖然賺到了一些錢,但白白浪費了八九十年代文學發展的黃金時期。
那些在他之後的後起之秀紛紛靠著一部又一部作品的版稅和版權過起了衣食無憂的後半生。
魏明道:「賺錢還用出國啊,現在改革開放,你要是想賺錢那太簡單了,而且不比在國外少。」
聽魏明這麼勸,阿城點點頭:「那我再想想吧,對了,你覺得《高山下的花環》拍的怎麼樣?」
魏明:「年度最佳,無論中外。」
阿城知道魏明之前在美國肯定也沒少看電影,而且歐美港臺估計都看過,能有這麼高的評價,如果謝進導演聽到了肯定很欣慰。
要不自己寫篇影評?
他們聊了一路,直到遇見了分岔路口才告別。
魏明還道:「前面左轉那個胡同,第一家,墻上有個電動鐵門的就是我家,隨時歡迎來做客,如果你真的想去美國工作,我也能給你一些建議。」
不過現在就有些晚了。
「啊,謝謝!」
等阿城走後,龔鱈才道:「他寫得那麼好,怎麼這麼想不開啊。」
《孩子王》三部曲讓阿城在當代文壇名聲大噪,屬於最熱的幾個天才作家之一,龔雪拜讀過他所有,可以說是靈性十足了。
「有可能是三部的收入確實不能讓他過上想要的好日子吧。」
《恥》魏明也就拿了800塊,如果沒有電影改編,阿城的《孩子王》三部曲也就能拿這麼多,這點錢連半個電視都買不起。
到了家,因為見不到媽媽,大娃還沒睡,又哭又鬧,龔鱈趕緊過去哄娃。
幫不上忙的魏明就躲在書房寫文章,自己那些關於美國的文章已經寫得差不多了,如果阿城過來拜訪,他還能提前看到。
寫完這個系列,魏明又開始動筆寫《棋魂》。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龔鱈輕手輕腳地過來。
她小聲道:「寶寶睡著了,我們也休息吧。」
魏明一把將老婆摟進懷里:「他睡他的,我睡我的。」
龔雪知道,魏明是想在書房,最近也經常如此,畢竟在一個房間里,動靜稍微大點就會把兒子吵醒。
結束龔鱈輕撫著魏明的臉:「你說我什麼時候才能重返大銀幕啊。」
魏明:「怎麼,今天看電影看的你戲癮犯了?」
龔鱈點頭:「如果不是懷孕了要生娃,當初謝進導演找我的時候,我肯定就接了。」
這部電影里的韓玉秀找過龔雪,雖然戲份不多,但很符合龔雪嬌俏小妻子的人設,只可惜當時不方便,所以劇本都沒看。
魏明:「我這里沒問題,只要你能舍得你兒子幾個月不見面。」
「我舍不下,別說幾個月了,就剛剛分開了三個小時,再次見他的時候我都心里泛酸,他肯定很想喊媽媽,都還不會,只能哭鼻子。」
「哎呦,別說了,再說你也該哭鼻子,」魏明捏了捏龔槽的鼻尖,「你要真想拍戲,回頭可以從客串開始,等大娃能上幼兒園,差不多就可以長時間離開你這個當媽的了。」
「嗯,要是拍戲也能把他帶在身邊就好了。」
躺在床上,魏明的腦子里又開始過畫面,過《高山下的花環》里的畫面。
戰爭,人性,生死,這些是人類永恒的主題,是注定不會隨著時代發展而過時的東西。
所以《高山下的花環》歷久彌新,魏明好像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寫什麼了。
自己還是得寫戰爭啊!
只是哪一場戰爭呢?
魏明又想到了最近遇到的兩位日本友人大江健三郎和宮崎駿,他們都是能深刻認識到軍國主義暴行的有良心的日本人,但最近幾年日本文部省搞出了篡改教科書的行為。
這樣下去,以後受到這種教育的日本只會委屈他們挨了小男孩,也是受害者,卻不會反思為什麼人家不炸別人就炸你們,能不能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可恨我們現在要維持中日友好,要從日本拿無息貸款和技術支持,所以抗議的聲音都不敢喊的太大,唯怕破壞了中日友好。
就從電影也能看出來,以前抗日電影多多啊,自最近抗日電影越來越少。
今年倒是一口氣冒出了三部抗日背景的電影,不過《一個和八個》主要講的是軍人和犯人,《喋血黑谷》是諜戰片,重點放在了可惡的漢奸身上。
還有《將軍與孤女》,是根據聶帥救助日本孤女美穗子的真實故事改編,展現的是人道主義精神。
所以抗日電影雖多,但真正直面日軍獸行的電影卻幾乎沒有。
哪怕80年代之前有《地道戰》《地雷戰》《小兵張嘎》等,也有戰爭娛樂化的趨勢,觀眾愛看是愛看,但也談不上多麼刻骨銘心的恨。
不恨,就會遺忘,遺忘就是對過去的背叛。
魏明:「要不我就寫這個?」
第二天,魏明突然對龔雪道:「老婆,我要去趟南京,這幾天辛苦你了,或者你可以讓阿敏過來幫你帶娃。」
「去南京干什麼啊?」
魏明:「采風,準備新書。」
魏明這一去就是半個月,而且他還想去日本一趟。
不過馬上就到朱霖生日了,他和霖姐早有約定,自己會在她生日的時候碰巧去探班的0
此時《古今大戰秦俑情》的拍攝已經進行到了古代部分,前不久彪子剛從西安回來。
然後他也跟魏明繪聲繪色地講張易謀在美國給大洋馬拍裸照的事。
「不是,這事兒怎麼弄的人盡皆知了?」魏明哭笑不得,「你們還讓不讓老張活了。
「沒事兒,他好著呢,大家都羨慕得很呢,而且他媳婦兒最終也沒離了這個婚。」
魏明:「嘿,我還真得問問他,這個大洋馬是他從哪兒找的,我咋就沒看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