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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盛舉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八小時工作制的朝廷鷹犬

  狹窄的山洞之內,李淼伸手扣在阮梅脈門之上,緩緩渡入真氣。

  片刻之后,阮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原本蒼老的面容也緩緩變得年輕,顯露出她年輕時的英氣相貌。

  李淼收手站起,笑道。

  “躲了這半年,你這天人五衰都已經踩著你的脖子開始蹦跶了。再加上你這傷,要不是我,不出一天時間你就要撲街。”

  阮梅也是緩緩站起身來,朝著李淼深施了一禮。

  “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李淼擺了擺手,四下看了看。

  “你這地方倒是隱蔽,論起我見過的避難之地,你峨眉派這個算得上是最好用的一個。”

  此時李淼身處一處山洞之內,入口雖小,內部空間卻算得上寬敞,足以容納數十人。在最里面還有一張石床,石床邊上擺著數個麻袋,應當是放著些便于儲存的食物。

  在這陡峭的石壁之上開辟出這么大的洞穴,至少得是個兩路天人的水準。

  一側石壁之上捆著一根濕透了的布條,延伸到一個陶罐之中,正傳來滴滴答答的水聲。正是這石縫中的一股清泉,滋養了洞外那棵枯松。

  這山洞處在舍身崖中段,外面又有石壁和枯松遮掩洞口,本身山崖內就沒多少光亮,若非阮梅受傷之后收不住力、折斷了幾根枝葉,就算是李淼也難以尋到此處。

  且洞內有吃食、有活水,又有山風更新空氣,就算李淼不來,這些真傳弟子恐怕都能在此撐上半個多月。

  阮梅卻是搖了搖頭。

  “此處是我派祖師清修之處,后來便用作避難之所。”

  “只不過此處畢竟是在山崖中段,若沒有天人上下接應,里面的人也只能困死在這里,所以數百年間這還是第一次啟用。”

  “若非知道大人一定會來,也一定能在我死后尋到此處,我寧愿護著弟子們逃往山下。”

  說到此處,阮梅笑了笑。

  “卻不想大人來的這般快,我還沒死,您就來了。”

  李淼挑了挑眉毛。

  “哦?”

  “所以,我朝著你峨眉派而來的消息,你是知道的咯?”

  阮梅點點頭。

  “是,我天人五衰即將爆發,便趕在大限將至之前回到了峨眉,也收到了您從衡山派下來的消息。”

  “我一直在峨眉山上等您。”

  “前幾日您的屬下到了山下村鎮,故意在下山采買的弟子面前現身,我明白了您的意思,便一直在山門內等著您來。”

  “卻不想……唉,等來了一場大禍。”

  阮梅抬手指了指旁邊的幾位真傳。

  “我峨眉派,大半的弟子、長老已經悉數廢了。若非我那掌門師侄不在門內,今日怕是連他都要一起身死。”

  “我拼了命,也只留下了這幾顆種子。”

  李淼挑了挑眉,抬手止住阮梅的話,轉頭看向那幾個峨眉派真傳,伸手一指墻角。

  “大人說話小孩兒別聽,去墻角蹲著,自己把耳朵堵了。我跟你家師祖說的話,誰聽誰死。”

  幾位真傳連忙照做。

  李淼這才回頭看向阮梅。

  “你方才問我那個問題,還有那句‘這次是真的’,是什么意思?”

  阮梅苦笑道。

  “當日皇陵之事,就算是我們幾個逃出來的供奉也不敢與旁人說,不然您一定會親自來追殺我們。”

  “只有答出這個問題的,才是您。”

  “而我之所以認出了您的聲音,還要再次確認您的身份,是因為今日殺入我峨眉派山門之人,無論是相貌還是聲音——”

  “都與您,幾乎一模一樣。”

  而后,阮梅娓娓道來。

  她逃出順天府之后,在江湖上一邊躲避錦衣衛的目光,一邊嘗試著推演得到的口訣。

  但她得到的口訣很少,又因為自身心性而不愿與其他幾位邪道供奉同流合污,只在江湖上捕殺一些江湖大盜嘗試著推演功法,進展極慢。

  所以,在意識到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推演出功法之后,她在大限到來之前回到了峨眉,想要將天人傳承交還給師門。

  只是沒想到,她剛回到門內,就收到錦衣衛鎮撫使從衡山下來,直直朝著峨眉而來的消息。她立刻便明白這是李淼來找自己了,所以從收到消息之后,她就一直在門內等著李淼上門。

  而后,就到了今日。

  “這幾日,我一直都在正堂坐著等您,到了今日上午,有人走入山門之內。”

  阮梅看向李淼。

  “雖然沒有穿著飛魚服,但他的身形、相貌乃至嗓音,都與您極為相似。”

  “因為早知您要來,又恰巧在此時上山,又是天人,所以我下意識地覺得就是您來了,沒有防備。”

  “猝不及防之下,我受了重傷。”

  阮梅長嘆一聲。

  “等到他出手之時我才發覺,他的氣質、武功都與您截然不同,但那時,我已經受了重傷,再難挽回。”

  “我只能勉強攔住他,先讓幾個真傳逃到舍身崖、用繩索下到此處,而后我逃過來、斬斷繩索跳下,用血衣迷惑了他,我自己則是利用枯松止住了身形,藏到了此處。”

  “然后,便到了眼下。”

  李淼聽著聽著,卻是笑了出來,緩緩說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冒充我上山,偷襲重傷了你,而后滅了你峨眉派咯?”

  “呵呵……”

  笑聲在山洞石壁之間反射回蕩,阮梅忽然間覺得通體發寒,手心不由自主的滲出汗液。

  而在墻角處面壁的幾位真傳,已經是面色蒼白,胸口不斷起伏,張開口鼻試圖喘息,而肺部卻好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不能吸入半點空氣。

  “大人……”

  阮梅勉強說道。

  “您……我峨眉派這幾個不成器的弟子,有些受不住了……”

  李淼轉頭看向阮梅,森然一笑。

  “那人用的什么手段,能將你門內百余名弟子一起鎮住,又讓你家的絕頂連劍都來不及拔出,就死在了自家正堂之內?”

  阮梅緩緩說道。

  “簫,那人用的是簫。”

  “以聲音蘊含真氣催發,類似佛門獅吼功的高明武學。一流以下聽到就會直接暈死過去,絕頂或可扛過幾息時間,天人也會受到影響。”

  “而如我等供奉這般,本就是強行壓制著天人五衰的,在這手段之下甚至比一路的天人還要不堪。”

  “他那簫也極其厲害,拿在手上便是一門棍法,專走打穴的路子,遠比我峨眉派的傳承要高明,不過數招就挑飛了我的峨眉刺,將我重傷。”

  “這兩門武功的路數,我都從未見過。”

  李淼擺了擺手。

  “知道了,他還做過些什么?”

  阮梅遲疑了片刻,轉頭看向墻角處站著的幾位真傳,壓低了聲音說道。

  “他問了我兩件事情。”

  “哪兩件?”

  阮梅用微不可查的聲音說道。

  “去年年節之時,發生了什么,我們這些供奉為何逃離順天府。”

  “以及,您。”

  “他以我峨眉派所有昏死過去弟子的性命為要挾,問了我這兩個問題。”

  李淼眉頭一皺,看向阮梅。

  阮梅心臟猛地停了一下,手陡然攥緊。

  她明白,李淼已經對她起了殺心。

  她連忙說道。

  “大人,我沒有透露半點消息!”

  李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森然地問道。

  “你……不是很重視師門嗎?當年你委身朝廷,就是因為害怕殃及師門吧,他以你師門為威脅,你也沒說?”

  “我好像……跟你沒什么交情吧?”

  阮梅苦笑一聲。

  “是,大人。我確實在意師門,也對朝廷談不上忠心,更與您素不相識。”

  “我不說,不是因為忠。”

  “是因為怕。”

  話到此處,阮梅立即住嘴,不敢再往下說。

  李淼卻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說,還有希望保下幾個真傳弟子,當代峨眉掌門也在外未歸,峨眉雖然元氣大傷,但還算不上滅門。

  但她要是說了……可就要面對李淼了。

  李淼是何人?

  單說武力,就是一人一夜連殺五位供奉,又將建文帝打的落荒而逃的兇人。論心性,錦衣衛出身,只要有必要,殺人沒有半點猶豫。

  皇陵之事,雖然供奉們沒有親眼所見,但李淼當時是在造反,卻是不爭的事實。

  而看他現在如日中天、官位不降反升的狀態,顯然那日皇陵之內的爭斗是他贏了。說不得此時皇帝都已經是他操縱的傀儡。

  權、力,全都握在李淼手中。

  而死在李淼手中的人,沒有一個能留下全尸。

  將皇陵之事泄露出去、與李淼結仇……無論在任何情況之下,都是最壞的選擇。

  那七個逃出順天府的供奉,或正或邪,心性各異,卻沒有一個敢將皇陵之事告知他人,原因就在于此。

  阮梅輕聲說道。

  “大人,便是如此了。”

  李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朝著洞外走去。

  “我給你一天時間處理師門的事情,之后你自己回順天府。”

  “你峨眉派這禍事半是沖我來的,我許你留下半套天人傳承,為你師門續命。”

  “從今天開始,你的命是我的了。”

  身后阮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深深地低下了頭。

  “是。”

  再抬頭,李淼已經不見了蹤影。

  李淼翻身躍上山崖,緩步朝著峨眉派山門走去。

  雖然這殺上峨眉派之人并未暴露身份,但想也知道,此人與那請柬絕對脫不了干系。

  江湖雖大,頂尖的就那么一小撮兒,多年傳承下來互相之間都是知根知底,哪怕其中有人藏著天人傳承,也不可能一點根底都看不出來。

  只有在大朔開國之前就已經遠渡海外的隱世門派,才能做到這點。

  據籍天蕊所說,前朝之時,天人在江湖上并不罕見。

  如果這股勢力是在大朔開國之前離開中原、沒有經過太祖、建文帝、成祖、皇帝這一套“朱家鐵拳”禍禍的隱世門派——那他們很可能要比當今江湖上所有的門派都強。

  而且,與之前那莫名其妙的請柬不同,殺入峨眉派的舉動有著非常明確的目的——探查皇陵和李淼的底細。

  江湖上的事情鬧騰的再大,也動搖不了李淼的根基。送請柬之事雖然神神秘秘,但也沒有對某一方顯露出明確的敵意。所以李淼對請柬一事并不怎么上心,只派了王海等人去各家大派核實情況。

  李淼最開始的打算是等到八月十五,這幫人主動冒出頭來,再直接殺上門去,一次性將其解決。

  但這幫人的打算,明顯已經不再局限于江湖——而是瞄準了朝堂,甚至已經開始瞄準了李淼本人。

  這種人,無論是什么目的、什么謀劃,都必須死。

  而且要越快越好。

  走到峨眉派后門,李淼伸手要推開房門,卻忽然間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皺了皺眉,推門走入,側臉看去。

  洪仇正倚靠在墻角,手緊緊捂在胸口,鮮血不斷涌出,臉上老態盡顯,已然顯現出一副油盡燈枯之相。

  聽到響動,他緩緩抬起頭,看見了面前的李淼。

  強撐住的一口心氣霎時間松懈下來,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洪仇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眼前已是一片昏暗。

  隨李淼上山之時是上午,此時卻已經是深夜。

  他摸了摸身下,摸到了一片極為柔軟絲滑的綢布,他緩緩撐起身,四下張望,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是躺在一處客房之內,在地上放著些染血的綢布和幾盆血水,他才猛然想起自己是受了傷。

  伸手摸向胸口,洪仇驚疑不定。

  原本在臺州被那駕船而來的中年男子豁開的巨大傷口,竟然已經消失不見。

  忽然間,他察覺到了什么,抬手伸到面前,細細觀瞧。

  往年間行走江湖時,在手上留下的諸多傷疤,也消失不見了。甚至連帶著手背上已經發白的蒼老皮膚,也已經恢復了彈性。

  洪仇忽然意識到了什么,瞳孔驟縮,雙手顫抖著朝臉上摸去。

  沒有皺紋。

  他的油盡燈枯之相,已經徹底消散。

  洪仇還記得,自己在昏迷之前所見之人,是李淼。

  也就是說,是李淼為他療傷,甚至還為他延了壽。

  洪仇面色一陣漲紅,翻身下床,連鞋都未來得及穿就快步走到門邊,抬手推開房門。

  “李……大人!”

  他喊了一聲。

  站在廣場中央的李淼轉頭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

  “醒了就過來。”

  洪仇用力點了點頭,快步走到李淼身側。

  “大人,您救下的那個內門弟子……”

  李淼擺了擺手。

  “早跑了,先不管他。”

  洪仇點了點頭,站到李淼身側,不再發話。

  片刻之后,山門之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浩浩蕩蕩朝著廣場而來。一人當先沖入,一個閃身就到了李淼面前,單膝跪下,雙手抱拳。

  “鎮撫使!”

  李淼點了點頭。

  數十位錦衣衛涌入山門,在李淼面前齊齊單膝下跪,齊聲喊道。

  “鎮撫使!”

  洪仇打眼掃過這數十人,武功至少都是登堂入室的水準,一身煞氣,顯然是錦衣衛中的精銳。

  李淼朝前走了幾步,伸手按在最先進來那人的肩上。

  “游子昂。”

  游子昂猛然低頭。

  “鎮撫使。”

  “有件事情,要交給你辦。”

  李淼淡淡說道。

  “你來我麾下也有近一年時間了,其他人,哪怕是比你來的更晚的安梓揚,現在都已是千戶。唯獨你還是個小旗官。”

  “你武功不濟,天資雖好但也偏門,一時間卻是難以找到適合你去辦的差事,索性就放你四處晃蕩、靜心習武。”

  “現在,也該做做事了。”

  游子昂面色漲紅,高聲道。

  “屬下,萬死不辭!”

  李淼緩緩說道。

  “無需你賣命,但要你辛苦一些。”

  “王海他們在辦的請柬之事,你也知道。今日我發覺,這撥人并非是沖著江湖,而是沖著錦衣衛——”

  “沖著我而來。”

  游子昂還未發話,他身后那些錦衣衛猛然抬頭,眼神中露出殺氣。

  “既然是沖著我來的,那我也不能干坐著等他們鬧事了。”

  李淼淡然說道。

  “八月十五,共襄盛舉。”

  “呵,故弄玄虛。”

  “他不是遮遮掩掩的不說是什么盛舉,也不說要在何處辦么。”

  “沒關系,我錦衣衛替他辦。無論他們準備了什么‘盛舉’,都得乖乖的來參加我錦衣衛的‘盛舉’。”

  李淼轉過身,

  “所有人聽令。”

  數十位錦衣衛雙手猛然在面前抱拳,發出整齊劃一的手甲碰撞之聲。

  “即刻出發,一人三馬,不許停歇,馬死了就去當地官府搶,沒有好馬就用輕功跑。五日之內,給我通知到南方所有府城的錦衣衛據點。”

  “是!——”

  眾錦衣衛齊齊應聲答道。

  “游子昂。”

  游子昂抱拳。

  “是。”

  “你天資都在輕功之上,我給你修的是天人傳承之中的高明輕功,現在你的輕功,應該不下于尋常天人了。”

  “我要你十日之內,通知到王海、小四、梅青禾、安梓揚。而后趕回順天府。”

  “即日起,所有人手頭的差事全部停下,從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即刻上路,就是死,也要給我死在路上。”

  “月底之前,我要讓天下所有二流以上的勢力,全部收到這條消息。”

  李淼負手看天,輕聲說道。

  “自去年以來,江湖動蕩不安。”

  “我自接手北鎮撫司以來,還未公開在江湖上露過面。恰逢中秋佳節,我錦衣衛邀請天下群雄,共到嵩山賞月。”

  “順便,定一下未來這江湖上的規矩。”

  “而且,我的規矩只會在這大會上說一次。若是有人沒有聽到,日后無意間過了線,是生是死便都是咎由自取。”

  “各家掌門,傷了病了的,自己扎好傷口過來。死了的自己選一個新的送來。”

  “八月十五,沒趕到嵩山的,就是對我錦衣衛的規矩不滿,對朝廷的律法不滿,對大朔不滿。”

  李淼輕笑一聲。

  “那,就有點兒不識抬舉了。”

  “去吧。”

  “是!!!——”

  眾人齊齊應聲,起身離去。

  李淼負手看向天空。

  “共襄盛舉……呵,費了恁多事送請柬,且看有幾人能參加你的‘盛舉’。”

  “隱世門派。”

  “既然已經離了中原,想回來就能回來?”

  “喜歡打聽我的消息,無需那么麻煩,我便堂堂正正在嵩山等你們送上門來——”

  “再堂堂正正地,把你們碾成渣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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