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有些意外,竟然會在今天收到弗岡的來信。
畢竟距離兩人之前約定的冬天,已經過去了有一陣子。
而他本人也已經離開了河谷鎮,甚至都不在攀云行省的范圍內,就算對方真的路過紐姆,他估計也趕不回去。
本以為此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想競然還有後續。
視線在手中信紙表面的文字上掃過,夏南心中不禁泛起感慨。
也難怪對方如今能夠站在接近傳奇的高度。
當時的自己還只是一個連職業等級都還沒有獲得的底層冒險者,而對方卻已經幾乎走完了「超凡」階段的道路。
兩人不管是在實力層級還是社會地位方面,都有著如鴻溝般懸殊的差距。
但縱使如此,一年時間過去,對方竟然仍舊記得并愿意履行,和自己這樣的「小角色」所做下的約定。即使看上去非常忙碌,抽不出時間回來,也在坦誠說明情況的同時,對原本的計劃做出了方便自己的相應改變。
心中對野蠻人弗岡的良好印象不由再加深了許多。
又反覆了幾遍信件,確定自己沒有漏過關鍵信息。
夏南陷入了思考當中。
弗岡說明的情況非常清晰。
約定的時間已到,但因為自身原因難以返回攀云行省,如果還想要按照約定見面的話,他需要在有限的時間內前往一座名為「鹽巖港」的城市。
首先,自己應該去嗎?
在這個念頭浮現於腦海中的第一時間,夏南心中便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雖然說,當初兩人約定的具體內容,是一年過後,倘若自己還是沒能尋找到合適戰技以獲得職業等級,屆時路過紐姆的野蠻人會給予自己一定幫助。
而眼下,夏南不僅將弗岡教授給自己的【牙狩】練到了Iv5滿級,連職業等級都已經來到了lv4。其提升速度之快,遠遠超出了這個世界普通冒險者所應該擁有的程度。
而要知道,這還是在他受所就職職業限制,在升級速度方面有所放緩,以夯實基礎的情況下。不管是在戰技熟練度,還是職業等級方面,都已經遠遠超出了當初和對方約定的內容。
但……
夏南信件的時候非常仔細。
在信里,野蠻人所提到的是「倘若尚未獲得職業等級,或者對前路迷……」
而說實在的,他眼下也確實處在一個接近兼職,卻又切實有一段距離的尷尬瓶頸期。
如果此刻能有一位像野蠻人弗岡這樣,接近傳奇的強大存在為自己指點迷津,指明道路,自然是再好不過。
如此機會,倘若沒有相應的渠道,是用多少金幣都買不到的。
夏南當然不可能錯過!
在確認了這一點之後,問題便來到了他究競還來不來得及去,以及如果時間趕得上,他又應該怎麼過去之上。
并不是什麼值得隱瞞的信息。
在了解到眼下時間有限,必須盡快制定計劃,否則有很大概率錯過這次機會之後。
夏南將自己眼下所遭遇的情況,解釋給了誓仇之刃眾人以及酒館老板赫拉。
「鹽巖港?那里距離梭魚灣可有點遠啊。」
作為情報商人見多識廣,縱使主要收集的還是南方群島內的相關信息,但日積月累下,對於其他領域的了解較之場上這些在海上埋頭任務的冒險者,總歸還是要多出許多。
從夏南口中聽到他的目的地之後,站在酒館柜臺後的赫拉,指尖輕點桌面,回憶道。
相比起作為王國最重要港口之一,南方群島核心的梭魚灣,鹽巖港不管是在知名程度還是整體規模上,都遠不如前者。
這處港口城鎮最出名的特點,除了其所得名於的當地天然鹽礦,便也就只剩下它本身靠近王國邊境的地理位置了。
「雖然灣里偶爾也有幾艘從那里過來的貨運船,但一年到頭也碰不到幾次。」
「距離太遠,本地也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特產,除非是本就活動於大陸東邊的商人、附近一些想要離境的通緝犯,亦或者當地犯了事的冒險者,不然沒什麼人會特意去那里吧。」
同樣作為港口城市,梭魚灣可以說是鹽巖港在全方面的上位替代。
魔物資源更多、有冒險者協會分部駐紮、貿易路線更加成熟繁華、總督府作為當地的「土皇帝」也有著更加自主的權力,法規寬松……
說的難聽一點,就算是想要逃離瑟維亞王國的犯人歹徒,從梭魚灣出發前景也更加光明許多,當個海盜都能過得有滋有味。
因此,對於鹽巖港這座城市,場上眾人的了解都不是特別多。
當然,相比起穿越不過兩年時間,原身記憶更只局限在鄉下田野的夏南,顯然還是能夠知道更多情報。「不過雖然很少有來自鹽巖港的商船來往,但其實航線本身還算清晰,路程相比起南方群島也安全許多,沒什麼魔物,海盜也少。」
誓仇之刃的船長洛琳,手里夾著升騰白霧的菸卷,回憶道。
「真想去的話,沿著海岸開就行,甚至都不需要準備太多補給,沿路上有很多城鎮。」
有些出乎夏南意料的是,當他坦誠地向眾人透露出,自己臨時改換目的地,是打算去見一位超凡級別冒險者的時候。
不管是赫拉,還是誓仇之刃船隊里的眾人,雖然在最開始聽到的時候稍微驚訝,但很快便又好似理所應當般接受了下來。
嗯……想想倒也是。
以夏南如今這本應該還在船上當見習水手,連二十歲都不到的年紀,卻於戰斗中展現出了遠超普通冒險者的卓越表現。
如果真說他背後一點關系都沒有,反倒惹人驚訝。
連在晉升儀式中面對「藻鱗」多德都不怕,如今說要去和一位超凡級別的存在見面,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因為冒險者行業內的潛規則,縱使和夏南關系不錯,眾人也都非常默契地避開了,涉及其個人隱私的細節問題,哪怕是在聽到對方也是一位野蠻人後,臉上肉眼可見浮現好奇表情的阿肯,也不再繼續深入。而是和眾人一同,幫著夏南研究起趕路計劃的可行性。
「所以按照信上的留言,你現在還有三十五天的時間用於趕路?」
面對阿肯的詢問,夏南搖了搖頭。
「實際上還要更少。」
畢竟野蠻人弗岡可不知道,自己已經從河谷鎮來到了南方群島的梭魚灣。
這封信本就是河谷鎮的冒險者協會在收到之後轉寄過來的。
先不談自己從河谷鎮轉到梭魚灣後,與鹽巖港之間物理距離的變化。
單是河谷鎮冒險者協會,在收到信件,確認夏南不在當地,并通過官方渠道知曉其正在南方冒險,再把信件寄到梭魚灣分部,這一整個過程就已經耗費了非常多的時間。
好在夏南回來的時候,專門找接待員瑪爾小姐詢問過相關情況。
了解到冒險者協會之間信件的寄送有區別尋常的特殊方式。
哪怕是最普通的類型,都有專門培養類似信鴿的鳥類飛行往返。
而弗岡這封信更因為其本身超凡級別冒險者的身份,以及同協會之間的合作關系而格外加急,采用了不便透露的特殊寄送渠道。
從河谷鎮來到梭魚灣,最多也就花了三天。
再加上協會人員區別於總督府的出眾工作效率,哪怕再加上用於確認夏南所在地之類的零碎消耗,總共頂多五天時間,不可能再多了。
這不禁讓夏南松了口氣。
要是真和他來時那樣,從河谷鎮出發僅單程趕路就花了小五十天時間。
怕是眼下他收到信件的時候,弗岡人都已經離開鹽巖港快半個月了。
「這麼說的話,距離你和那位約定的時間,只剩下三十天了咯?」
德魯伊海茵在心中幫忙估算著夏南能夠用於趕路的時間,於旁邊出聲道。
「三十天?可能會有點趕。」
雖然已經很多年沒有離開過梭魚灣了,但得益於三足海狗酒館冒險者聚集地的特殊性質,赫拉經常能夠接觸到從各個地方來到南方群島的冒險者,對於具體路程,也能有一個相對準確的估量。
「陸路肯定是來不及了,這個不用想。」
「坐船的話,可能會有點趕,但勉強……應該能行?」
從梭魚灣到鹽巖港,在陸地上需要穿過諸多行省,期間麻煩更是繁多,指不定還要因為路途中間遇到的各種事情耽擱時間,一個月絕對來不及。
但倘若全程駕船走水路,情況則大有不同。
反正也是港口城市,全程沿著海岸開就行,不用擔心迷路,補給也方便,四面都是空無一物的大海,除了偶爾遇到的風暴亦或者不長眼的海盜,基本很難遭遇其他的情況。
「一路順利的話,最短二十天左右就能趕到,完全來得及!」
「但如果中間還要再加上遇到風暴,或者其他可能影響航行的麻煩,可能就會有點倉促。」從梭魚灣到鹽巖港,三十天的限制時間,二十天的路程,十天時間的容錯率。
好像……還真能行!
夏南眼前一亮,心中已是做下決定。
為了這個能夠突破瓶頸的寶貴機會,哪怕最後出現了最糟糕的情況,他也不過就是浪費了一個月時間罷了,能接受!
時間緊急,確認行程後的夏南不敢浪費半秒,火速行動起來。
船只方面不用擔心,之前從海盜手中奪下的戰利品「飛魚油桶」號已經完成了改造,隨時都能下水出發。
而洛琳她們送的【逐浪海牙】船首像也有了用武之地,直接裝在船頭就能夠起效。
唯一需要稍微花點時間的,也不過就是招攬人手,尋找有經驗的水手和領航員。
好在梭魚灣本就是冒險者聚集的港口城市,各種配套設施齊整,人員儲備充足。
再藉由赫拉和洛琳的關系渠道。
不過兩天時間,便完成了包括物資補給、人員招攬、航線計劃等所有出航前的準備工作。
「華啦·……」
清晨微風攪動著海面上的霧氣,初升旭日的柔和光芒在波瀾間映出一抹燦爛紫紅。
夏南站在船梯下方,身後是已經安裝上了冬狼船首像,甲板人員忙碌的嶄新海船。
身前則是前來送別的誓仇之刃眾人。
「以後有空記得回來找我們,誓仇之刃號上永遠有你一個位置。」
并不挽留,多日相處,知曉眼前的黑發青年有著更加高遠的目標,而不被拘束在這群島之間。洛琳最後吐出一口煙圈,將指間燃盡的菸卷扔到地上踩滅,語氣真摯。
夏南目光掃過身前的船長兄妹、野蠻人、德魯伊、斑貓人、弓箭手和雙胞胎兄弟,神色誠懇地點了點頭。
海浪起伏的聲響涌入耳朵,清晨曦光悠悠灑落在眾人的肩上。
意識到這可能是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一次見到眾人。
回想著這幾個月在梭魚灣的點點滴滴,一時間連帶目光都有些恍惚。
而也就在這時,忽地,一道零碎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夏南的思緒。
視線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道再熟悉不過的矮小身影,正邁著他那兩條小短腿快步跑來。
沒一會兒便來到了近前。
「呼……呼…」
「還,還好趕上了………」
看著眼前正喘著粗氣的半身人阿爾頓,夏南臉上露出一抹意外。
「你這……之前不是說不來了麼?」
早在兩天前確定行程之後,夏南就專門去賭場里找過一趟阿爾頓,告訴了對方自己的計劃,并和小個子告了別。
記得當時對方似乎正忙於女神的儀式,說是短時間內抽不開時間,恐怕不能夠來港口送別。對此,夏南表示理解,他也確實覺得阿爾頓作為女神神眷,有些時候忙一點,特別還是在這種長時間的外出過後,需要用儀式來彌補中間欠漏的獻祭,非常正常。
但沒想到……
「嘻嘻,不這麼說的話,就沒有驚喜了嘛!」
好不容易把氣喘勻,小個子臉上洋溢起那抹無比熟悉的笑容。
其實夏南猜測的沒錯,作為輕足半身人,阿爾頓本身很少長時間在某個固定地點停留。
但作為幸運女神的神眷,來到南方群島這種遍地都是賭場的特殊區域,又怎麼可能如此輕松放過。不說達成當初「泰摩拉的眉梢」阿琳那般傳奇成就,至少也要讓女神盡興才是。
但夏南不知道的是,從斯托德島回來的這幾天,阿爾頓之所以表現得如此忙碌,幾乎每時每刻都泡在各家賭場里,并不全都是因為這個理由。
以女神對小個子的眷顧程度,也不會把他逼這麼狠。
至於主要原因……
「喏。」
阿爾頓臉上浮現并不惹人討厭的驕傲表情,從腰包里取出了一件小巧精致的物品,遞到夏南手上。「我求了女神很久池才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