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充斥著恐懼與痛苦,凄厲的慘叫聲在場上不斷響起。
濺落的毒液腐蝕皮膚肌肉,被他們退潮幫首領攻擊所不幸波及的混混們,因為身上傳來的劇烈痛楚滿地打滾,能看到傷口附近膿綠毒素迅猛擴散;
沒能夠通過感知檢定,【夜母凝睇】無聲起效,意志好似被心中作響的狼嘯聲所吞噬,陷入無邊恐懼,一只又一只的沙華魚人嘍啰拋下手中武器,朝著倉庫外的森林中驚惶逃去。
眼下場上局勢,處于一種無比混亂的狀態。
幾方視角卻各有不同。
在夏南看來,雖然自己這幾名臨時隊友死傷大半,己方有生力量就只剩下他和一名游俠。
但自己也趁著機會將敵方陣營中威脅性最大的魚人祭司斬首,另外的頭目“腐鷲”葛里的戰斗風格又正好被他的蛇鱗臂盾所克制。
除此之外,剩下的都是一些能夠相對輕松解決的普通幫眾和魚人雜兵。
用【牙狩】沖幾個來回,頂多再附上【旋斬】和【重潮】,基本上也就解決得差不多了。
勝利天秤毫無疑問正朝著自己這邊傾倒。
但對于“腐鷲”葛里而言,場上形勢卻好似正有利于他。
匆匆幾個回合的較量,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夏南的模糊強度。
實際戰力完全不符合對方那張過于年輕的面孔。
甚至連身上裝備都是如此精良。
真要在一對一的情況下,自己還真不一定是這位黑發冒險者的對手。
但畢竟不是地下黑市擂臺上的公平競技,任務途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絕命戰斗,就算有百分百一百能夠正面戰勝的把握,他也不可能真就獨自上前。
利用人數優勢,再正常不過。
而現在,對方那幾名隊友都已經被自己一一鏟除,就只剩下一個沒什么出眾之處的人類游俠作為幫手。
他卻擁有著大量沙華魚人援軍和混混手下。
優勢完全在自己這邊!
雙方心中思緒閃過,都覺得最終能夠拿下這場戰斗的勝利。
但出乎意料的是,在矮人哈比克死亡后的下一秒,場上最先行動的,卻是趁著夏南幫忙牽制的機會,趁機逃脫敵人圍攻,站在后方的人類游俠塞莉。
從她的視角出發,場上究竟是怎樣一種形勢,其實也不難理解。
鐵巖之盾小隊嚴重低估了野莓崖上敵方的實力強度。
本以為只是退潮幫在梭魚灣外的臨時據點,就算有幫派高層駐守,也頂多就幾名低等級的職業者。
沒想到坐鎮島上的,竟然是退潮幫的首領“腐鷲”葛里。
單是這位海盜頭子,再加上對方手下的職業者高層,就已經足夠鐵巖之盾小隊狠狠喝上一壺。
如今還搭上了一伙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沙華魚人群落,甚至還擁有職業等級不低的施法者祭司作為核心。
這完全超出了鐵巖之盾小隊里所有人的預料。
而最為糟糕的,是退潮幫一方發現了自己一行人的蹤跡,并主動呼叫支援進行了埋伏。
眼下,自那顆燃燒著橘紅烈焰的火球轟進倉庫,不過幾分鐘的時間。
自己朝夕相處的幾名隊友,便已在魚人嘯鳴和混混們的吼聲中化作了一具具支離破碎的尸體。
如果不是隊伍中有著作為臨時成員的“海牙”出手,自己現下怕也已經魂歸天國。
可……
望著視線中那幾十道正朝著自己方向包圍而來的兇殘身影,感受著充斥在空氣當中彌漫的血腥和死亡氣息。
對比之下,那位正在場上與海盜首領對峙的年輕背影,是如此單薄,如此無力。
塞莉承認,她錯估了夏南的實力。
僅方才對方斬首魚人祭司的一系列動作,就足以證明其“海牙”綽號來源不假。
但幾位隊友的尸體就在眼前,對比起如此數量的強大敵人,對方就是再如何強大也獨木難支。
塞莉不相信夏南能夠獨自應付這么多敵人。
哪怕再加上自己,也根本無濟于事。
不過眨眼時間,高壓作用之下,這位人類游俠的內心已是劃過無數想法,也很難保持絕對理性進行思考。
眼神閃爍不定。
那張向來高傲甚至有時顯得略微刻薄的面孔,此刻已然失去了原本作為職業者凌駕于普通平民的疏離之感。
取而代之的,是思緒糾纏下近乎扭曲成一團的五官,和她向來隱藏,此刻卻毫無遮掩地顯露臉龐之上的算計與陰狠。
轉瞬間,塞莉已是做下決定。
面對方才在葛里的突襲中救下自己的夏南,并無感激,也并不鼓氣。
她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只是用帶著復雜情緒的目光,從后面深深望了對方一眼。
而后腳下發力,腰腹扭轉,同時將手中長弓收回背部。
轉身逃跑。
這個世界的冒險者就是這樣。
或許其中存在有少許特例,但絕大部分能在如此環境成長起來的職業者,極端的個人主義早已成為了他們身上普遍的共質,追逐財富,將個人生命安全置于一切之上。
在某種程度上,行業本身的篩選機制,早已將那些傳統意義上的“善良”、“軟弱”之輩過濾在外。
這些資深職業者從原本剛入行時懵懂稚嫩的菜鳥,變作眼下這般老練模樣,是“冒險者”行業隱性規則下的產物。
塞莉不會感到后悔。
也不覺得拋下方才出手幫助自己的夏南是一種可恥的行為。
如若今天真的給她逃出去,而夏南卻死在這座島上,塞莉或許會在內心深處產生一絲愧疚,但這“一絲”的量也并不足以讓其做出如何改變,甚至連為夏南建造一座墳墓都不足夠。
頂多今后在酒桌上興起之時,當作談資,和旁邊的酒友以一種看似惋惜實則炫耀的語氣,介紹自己在這座島嶼上和魚人、海盜作戰的經歷,以及某位實力不濟的年輕隊友。
當然,這也只是“如果”。
單從眼下來看,拋下夏南獨自逃跑的游俠塞莉,并沒有得到幸運女神的眷顧。
她才剛剛轉過身,甚至只來得及往前方邁了兩步,連手臂都還沒有徹底甩開。
其腳下的陰影忽地一陣蠕動。
那是一位來自退潮幫的lv1游蕩者。
同樣不值得提及姓名,流浪孤兒出身的他幼時常年飽受饑餓,使得哪怕成年之后也依舊顯得瘦弱不堪。
好在天賦還算不錯,幾十年的時間,通過各種途徑艱難湊齊了三項最普通的戰技,并在四十五歲的年紀成為了一名正兒八經的職業者,也一躍成為了退潮幫的高層之一。
如老鼠般混跡街頭的經歷讓其戰斗經驗極為豐富,也學會了躲在陰影深處等待,以常人難以企及的耐心,等待著最佳時機的出現。
自戰斗開始之后,他便始終躲藏在場地邊緣,緩緩靠近,尋找獵物。
本身在陰影能量方面的天賦,與矮小瘦弱的身體賦予了其天生遠超他人的隱匿能力。
使得哪怕是感知屬性還算不錯的塞莉,也沒有察覺到這不知不覺間向其靠攏的危險。
直到她做下決定,轉身逃跑。
將毫無防備的后背展露在外。
那柄伺機而動的鋒銳短匕,便也就順勢刺入了她的后心。
游蕩者經驗豐富,短刃尖端精準地插在了心臟的位置,甚至還帶著些擴大傷害的小技巧,刺入時手腕翻轉,順勢將對方的心臟攪爛。
就像是蜜蜂的尾刺,一觸即分。
當那名游蕩者將匕首從塞莉背后抽出之時,這位游俠的胸膛也多出了一個血肉淋漓的空洞。
塞莉表情凝固,痛苦作用之下試圖伸手抽出腰間的后備武器進行反擊,但下一秒,本就追逐著她的混混和魚人們便已然趕上。
事實證明,游俠的身體堅韌程度確實一般。
不過幾刀剁下,便已不成人形,只剩下一灘爛肉。
塞莉,死亡。
眼角余光往側后方塞莉的方向瞥了一眼。
夏南臉上并沒有什么表情波動。
但心里……說實話,他確實有些失望。
雖然對于塞莉的反應有所預期,但真當對方毫不猶豫地丟下自己,轉身打算逃跑的時候,夏南心中還是難免產生了一些負面情緒。
只感覺自己的好意被辜負——當然,這也是他在后續明明比塞莉更早一步察覺到那位游蕩者存在,卻沒有開口提醒的原因。
既然選擇了逃跑,就要承受相應的代價。
不過想來也是,對于這個世界的冒險者,他本就不應該抱有過多期待。
非但沒有接受過系統性的教育,還在這種競爭性夸張的惡劣環境成長壯大,又怎么可能有傳統意義上的好人存在,能講一些所謂“道義”,就已經非常不錯。
“嘖。”
不著痕跡地撇了撇嘴,夏南目光深邃,心中稍微煩躁。
腦子里卻是已經放下了這些不怎么靠譜的隊友,一雙漆黑眼眸望向前方。
只見“腐鷲”葛里,正握著他那柄邊緣發綠的海盜彎刀,身體前傾,腳下游移的同時,兩只三角眼死死盯著自己,似是在尋找著夏南身上的破綻。
“嘿嘿,似乎就剩你一個了,海牙。”
面相兇惡的男人伸出舌頭舔了舔他干燥起皮的嘴唇,試探道。
“最后一次機會,把你手里的劍放下,我們好好談談。”
“如果能達成合作,我……”
還沒來得及說完,剩下的半句話便被隨之響起的狼嘯聲所吞噬。
心中煩躁的夏南愈發覺得對方墨跡,只想讓這個黑幫頭子永遠閉上他那張滿是爛牙的臭嘴。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知道,對方是在拖延時間,以讓之前被游俠塞莉引走的嘍啰小弟們趕回來,對自己進行圍攻。
而或許也正是這種被辜負的難言感受,讓難得升起怒火的他注意力變得更加集中,仿佛進入了某種特殊的高度專注的狀態,仿佛能看清前方敵人的每一個動作細節。
膝蓋彎曲,小腿肌肉膨脹發力,是想要進行閃躲?
一劍逼開兩個妄圖偷襲的小混混,夏南瞬間施展【引力掌控】,為葛里增添幾分重力。
能看到原本還算輕盈的海盜頭子,整個身體剎那一頓,表情驚愕,似是詫異于無形中被施加在身體上的沉重壓力。
原本閃躲的動作自然無法繼續,只得將彎刀橫在身前試圖強行防御。
【旋斬】+【引力蝕刻】+【重潮】。
經典三連。
赭紅色的劍光在空氣中閃過。
注意力高度集中狀態下的夏南,沒有選擇和葛里正面對劍,而是靈活調整了劍光的落點,讓其盡可能往下,落至對方劍柄的位置。
使得如此一擊,完全沒有了命中對方要害的可能。
甚至因為劍光斜向下的角度,讓葛里獲得了順勢反擊的機會。
戰斗經驗豐富,敏銳察覺到這一點的海盜頭子,只以為夏南出現了失誤,當即手持彎刀迎著劍光頂上,同時刀刃劈向夏南胸膛。
以傷換傷,葛里完全是賺的。
他的刀刃將直接命中要害,而眼前黑發冒險者所斬出的偏斜劍光卻頂多讓其輕傷,只要再稍微躲一躲……
腦中一圈還沒來得及轉完,一道突兀浮現在夏南身體周圍的赭紅色力場能量光罩,便讓葛里思緒霎時停頓。
——【死線】戒指·偏折力場!
本就是防御狀態下被引誘的倉促反擊,葛里這一刀并沒有發上全力,使得彎刀落在那層赭紅護盾之上的時候,刀刃之上的力量被完全吸收偏移。
仿佛砍在了某種極度光滑而堅硬的物體之上,在赭紅色光罩表面掀起陣陣能量漣漪的同時,彎刀竟然也順著光罩表面一路滑落。
與此同時,夏南所砍出的那一道劍光也同時落在了葛里的身上。
只輕輕一抹。
嗤——
筋肉撕裂,鮮血噴涌。
緊握彎刀的右手被從手腕處截斷,在劍光帶動下飛落地面。
“啊啊啊啊啊!!!”
葛里下意識痛苦出聲,卻并沒有喪失戰斗意志。
作為退潮幫的老大,在南方群島有著幾十年冒險經驗的資深職業者,又怎么可能只因為這么一點痛楚而放棄生路。
只見其雖然嘴里面慘叫著,腳下卻是強行發力,硬拖著眼下格外沉重的軀體,向后急速退去。
同時尚且完好的左手,四指并攏彎曲,與拇指形成一個圓筒狀,向上抬起置于嘴邊。
能看到由膿綠色的液體以極快速度朝其左手掌心空間內凝聚,似是正醞釀著某種特殊的戰技。
夏南攻勢如雨,沒有絲毫閃躲的打算。
狼嘯響起,順勢跟進。
同時原本施加在對方整個身體上的【引力掌控】被他刻意一松。
就像是從泳池里回到岸上莫名沉重的身體,像是訓練許久后突然脫下負重。
方才稍微有所適應夏南所施加重力的“腐鷲”葛里,只感覺整個人頓時一輕,好似要飄到天上。
重心剎那失衡,身體不自覺向后傾斜。
【牙狩】加持之下,夏南僅一步就拉近到對方身前。
左手蛇鱗臂盾迎頭砸下,徑直落到對方面孔。
直接將葛里的戰技打斷,令其嘴邊方才積蓄到一半的毒液瞬間擊碎,化作深綠色的粘稠毒液,濺滿對方整張面孔。
擁有著腐蝕、毒素免疫效果的蛇鱗臂盾毫發無傷,隨盾擊附帶,【引力蝕刻】與【重潮】同時起效。
赭紅色的力場能量瞬間便將這位海盜頭領的半張面孔壓扁,牙齒斷裂,鼻梁碾碎。
本就難以穩固的重心更是在引力波動下徹底失去平衡,整個人仰面摔倒在地。
沒有給對方留一絲一毫喘息的機會。
當“腐鷲”葛里后腦勺與地面發生碰撞的一瞬間。
灰黑色的【燼隕】直劍已是被夏南反握著橫犁而過,在泥壤、碎石和脖頸之間劃出一條直線。
猩紅血液自脖頸斷口處如泉涌般汩汩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