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力量隨肌肉膨脹噴涌,粘稠空氣被壓縮擠爆凄厲哀嚎。
比成年人腰圍還要粗壯的臂膀就像是一根藍灰色的樁錘,化作一道模糊虛影轟然下落。
“砰!!!”
爆炸般的巨聲在空闊洞穴之中炸響!
堅固的巖石地面幾乎在剎那間被轟成碎片,爆濺無數細小碎片。
毫不夸張地說,整個梭魚灣百分之九十的居民,倘若被這一拳正面砸在身上,頃刻間就要化作肉糜,血霧般炸開。
哪怕是協會里的冒險者們,若非專精防御,亦或者職業等級足夠高,否則也很難說能夠抗下這一拳。
夏南同樣不行。
防御能力向來是他的弱項,在某種程度上,這也是其護甲報廢率遠超同等級冒險者的原因。
在與實際戰力相匹配的高強度戰斗當中,要想補足這項短板,他只能夠借助更加昂貴也更加堅固的甲胄來提高容錯率。
戰斗經驗豐富,他自然不可能用自己的弱點去硬碰敵人的長處。
作為眼下他屬性六維中最高的兩項,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12點的感知,讓夏南甚至在眼前鯊獸揮拳之前,便感受到了那股驟然凝縮的殺意,并通過對方腰腹與臂膀骨骼肌肉的細微動作,進行精準預判;
11點的敏捷,更使得他在有所感知之后,能以極快的反應速度驅動身體,發力閃躲。
兩者綜合之下的結果,便是鯊獸那看似勢大力沉,實際也確實如此,但只能空砸在地面上的一拳。
以及緊隨其后,自側面刺出的黑灰狼牙。
“嗤啦。”
以異域銀錠為主材,結合高品質輔材,鍛造費用高達四位數金幣的附魔直劍,哪怕沒有開啟余火狀態,其本身鋒銳程度在強勁力道的作用下,也足夠以一種相對輕松的方式,讓劍尖刺入那層厚韌堅實的皮膚。
鮮血滲涌,猩紅血珠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自傷口中飛出,如同一顆顆迷你衛星,環繞在劍身周圍的空氣之中。
嗡——
劍光閃過。
漆黑身影在狼嘯聲中消失在原地。
只在鯊獸右臂留下一道自手腕延伸到肩膀的細長傷口。
這對于眼前這頭身體素質夸張的魔物來說,稱不上什么傷勢。
不過控制著肌肉蠕動壓縮,呼吸間就能止血,不需要幾分鐘的時間就足夠傷愈結痂。
但倘若像這種程度的傷口,再來上五道,甚至十道呢?
哪怕身體再如何強悍,恢復能力再怎么超出尋常,其也終究沒有達到“超凡”的程度。
當一道道傷口彼此累加,終將以量變達成質變,形成足夠影響其實際戰斗能力的重傷。
遠遠望去,光線昏暗的寬闊洞穴中央,渾身布滿細小傷口,鮮血不停淌落的鯊獸狂吼著站在原地,就像是一只即將力竭,正負隅頑抗的獵物。
而真正的獵人,那頭鬃毛搖曳的漆黑冬狼,則在旁邊的陰影中輕盈踱步,尋找著用狼牙咬斷獵物脖頸的機會。
引力蝕刻剩下的三次使用機會他都還留著。
夏南對于場上局勢有著非常清晰的認知。
眼前鯊獸看似滿身是血,其實加起來也就還只是輕傷,還沒有累積到足夠的程度。
他仍然需要保持警惕。
否則,但凡被那顆堪稱攻城錘的拳頭砸上一擊,局勢就要當即倒轉。
自己的策略選擇可以說是非常正確。
面對這種笨重而力量強大的敵人,利用自身在機動性和靈巧方面的優勢,游走拉扯,幾乎可以說是最為明智的戰術。
但另一方面,夏南也自知,如果以此種形式繼續下去,戰斗的時間將會被大幅拉長。
對此,他確實有些顧慮。
漆黑眼眸微微轉動,視線在鯊獸身后的幽靜水潭上掃過。
又不是前世游戲中那種開了團就一定跟你打到底的副本boss。
眼前的敵人,在感受到自身體力被不斷削弱,而又拿夏南沒什么辦法的時候,完全有逃跑的可能。
水潭就在旁邊,且考慮到海邊石窟的地形,其深處大概率連通著外面的大海。
要是它到時候直接跑了,自己該怎么辦?
追嗎?
怎么追?
貿然進入水中完全就是送死。
面對這種鯊魚類型的魔物,在水里面,自己機動方面的最大優勢完全發揮不出來。
對方甚至都不需要什么復雜的戰術,像現在夏南對付鯊獸這樣拉扯著不讓他回到水面,時間一長,他自己就會因為缺氧陷入暈厥。
在這種情況下,倘若眼前的魔物想要逃跑,他還真沒什么辦法阻攔。
而以夏南的性格,要是真給這種明確對自己產生過敵意,甚至有過廝殺戰斗的敵人逃跑了……
他今天晚上指定睡不著覺。
斬草必須除根!
而這也正是其特意把引力蝕刻都還留著的原因。
夏南正在看似平穩進行的消耗戰術中,尋找破局的關鍵。
一旦被其找到對方身上那個足夠致命的弱點……他不會猶豫。
咚隆——
琴聲依舊。
實際上,半身人阿爾頓和夏南合作過的戰斗并不算多。
卡蘭福爾事件過后,從夏南習得牙狩、引力掌控,獲得職業等級,再到現在的lv3,對方全程都沒有參與。
一年多的時間過去,他的戰斗風格和本身戰力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出乎意料的,基于彼此間對場上形勢的相同判斷,以及對相互戰斗方式的快速了解,不需要任何交流,兩人在此刻表現出了一種超出尋常的默契。
回蕩在巖壁間的琴聲不斷變換,從最開始的激昂逐漸轉換為輕快的類型。
讓夏南心中燃燒的戰意平緩的同時,思維更加清晰,駕馭牙狩移動時候的速度也更加靈敏幾分。
這正是意識到他并不打算一味正面進攻,而是在周圍游走牽扯之后,阿爾頓對自身琴音施加加成效果所做出的機敏調整。
悠揚輕快的琴聲,對于夏南而言是輔助戰斗的完美BGM,但放到魔物耳中,卻是讓其內心愈發繁亂的聒噪雜音。
一對無光魚眼倏地望向半身人的方向,狂吼間已是朝著阿爾頓的位置直沖而去。
狼嘯聲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時刻關注著魔物的舉動,夏南又怎么可能錯過這個機會。
灰黑直劍表面凝聚赭紅能量,后發而先至,想要在造成足夠殺傷的同時,阻攔對方試圖切入后排的舉動。
下一秒,燼隕直劍已隨完滿弧光劈落而下。
“嗡轟!”
力場能量驟然炸開,在旋斬加持下化作一道赭紅色的能量劍光,直斬鯊獸后心。
藍灰色的粗糙皮膚被瞬間撕裂,露出其下方的堅實肌肉。
正處在行進中途,鯊獸沒有躲避的余地,被一劍結結實實地砍在后背。
剎那間,旋斬、引力蝕刻與重潮的加成效果同時迸發,再加上燼隕直劍本身所附帶的“5劈斬傷害”和“10心靈傷害”。
讓魔物那面鯊魚般的背鰭當場便被削掉了三分之一,后脊被撕裂出一大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
是毫無疑問的重傷!
但偏偏就是如此傷口帶來的強烈痛楚與生命力正快速流逝的虛弱感,更激發了這頭魔物的兇性。
魚眼泛紅,野獸所特有的兇厲氣息彌漫。
它爆吼一聲,身形陡然脹大一圈,將背后打算乘勝追擊的夏南震開。
同時速度再飆升一截,朝著小個子的方向狂沖而去。
阿爾頓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本身除了女神神眷的身份,還是一位以全面著稱的吟游詩人。
指尖猛地發勁,用力一撥。
噔——
琴弦震顫間,兩只小巧皮靴仿若纏繞清風,矮小的身體就像是一只在樹梢間起落的靈動松鼠,“噌”的一聲已是滑溜著消失在了原地。
來不及卸力,鯊獸在慣性作用下,頭朝前端,猛地撞到墻壁上。
“轟隆!”
洞窟震動,石粉細灰自頭頂簌簌抖落。
此刻,遠處被震飛逼退的夏南雙腳剛剛落地,好不容易躲到一旁的阿爾頓琴聲尾音還未徹底消散。
距離最近的尼克,抓住了機會。
這位在短時間內連續失去兩位隊友的中年男人,在此刻已然脫離了“銀爪魚鷹”小隊隊長的身份,單純作為一名冒險者,加入戰斗。
他沒想著復仇,卻也同樣沒考慮未來的道路。
就像是多年冒險者生涯積累形成的本能,被魔物擊飛后的他,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整瓶灌下了平日保存在腰包當中的治療藥水。
眼下一身戰力已是恢復到八成。
并敏銳捕捉到了眼前魔物因為劇烈撞擊而陷入僵直狀態的機會。
快步上前,一對短劍在揮動中交叉,化作一道“X”形狀的劍光,銳嘯著落到魔物身上,在其腹部留下血肉模糊的交叉傷口。
狼嘯聲自遠處傳來。
夏南方才落地,便已裹挾著黑狼虛影,朝著鯊獸所在沖去。
但不過剛邁出兩步,空氣之中突然濃郁的水汽,與自內心迸發的極度危險之感,又讓他本能般停下腳步。
“小心!”
他下意識朝著前方尼克的方向提醒道。
但也就在夏南的話語聲在空氣中傳播,落到尼克耳朵里的同時。
一道仿若洪水傾瀉般的磅礴水流,驀地自煙塵中噴涌而出。
就站在近處,尼克根本來不及躲閃,被正面轟在身上。
強大的沖擊力令其靈魂好似都在此刻離竅,大腦眩暈,雙腿離地,眼看著就要被水流轟飛。
“嗤。”
藍灰色的皮膚與水流仿佛融為一體,五根幽黑利爪驟然探出,結結實實地握住了尼克的腦袋。
五指發力收攏。
砰——
紅白黏液飛濺,脆弱的人類腦殼如西瓜般爆裂而開。
尸體痙攣抽動,滾落地面。
至此,“銀爪魚鷹”小隊,團滅。
“嘖。”
夏南抿了抿嘴巴,一雙漆黑眼眸冷冷盯著前方的鯊獸。
對方那張如鯊魚般猙獰的口器嘴邊,還淌落著一股股透明清澈的水流。
方才那道強勁水柱,正是從中噴出。
顯然,這頭畜生也留著自己的底牌。
且肉眼可見的,其身體又脹大了一圈,直立高度接近三米。
那些自其口中流淌而出的晶瑩液體,好似蘊含有某種特殊力量,滋潤著其粗糙厚實的鯊魚皮膚。
讓其體表由夏南所留,一道道細長傷口快速愈合,尼克生前所造成的最后一擊,以及背后、肩膀來自夏南全力留下的傷口,也逐漸止血,肌肉蠕動間,隱隱有恢復的趨勢。
“夏南!”
耳邊,是半身人阿爾頓的叫喊聲。
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們必須趁著魔物身上傷口還沒有來得及愈合的機會,徹底結束這場戰斗!
昂——
咚隆——
狼嘯聲與琴響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鋒銳直劍化作狼牙,斜著刺向鯊獸脖頸,卻被其用左臂擋下,鋒銳劍身筆直貫穿了阻擋在前的皮膚和血肉筋骨,不過稍微滯澀,便直接將魔物小臂捅了個對穿。
但與此同時,卻也讓燼隕直劍被卡在了鯊獸的臂膀肉骨深處。
“不對!”
心中頓覺糟糕,夏南果斷松手,任由直劍留在對方小臂之上,雙腿順勢在地上猛地一蹬,就要施展牙狩遠離。
但與此同時,凜冽勁風已是從另一側涌過。
拼著一只手臂短暫報廢為代價,鯊獸獲得了向夏南揮拳的機會。
“砰!”
足以碾碎金屬的藍灰鐵拳,裹挾著凄厲狂風,落在了夏南側胸。
之前在與結晶牧師的戰斗中就已經有所損傷,一直堅挺到現在的煉獄脈動護甲徹底報廢,化作扭曲凹陷的鋼材。
但好歹也是“巖錘”巴恩以地獄金屬為主材鍛造的自尊之作,在完全報廢前的最后一秒,終究還是幫助夏南抵消了這一拳當中的絕大部分傷害。
喀拉——
肌肉震顫,內臟擠壓,胸膛肋骨被穿過護甲的強勁力道壓迫下壓,眼看著就要斷裂。
“嗡!”
來自胸口春息之淚吊墜,四環治療法術“春脈滌愈”化作一道充斥著生命氣息的翠綠光芒,溫柔吞噬著夏南所受到的一切傷痛。
鯊獸見狀自不可能站在原地不動。
兩條粗壯短腿剛想抬起,一對鋒利彎刃便已經從上方落下,如釘子般穿透腳面,將魔物的兩只腳釘在了地上。
不知何時,阿爾頓已是趁機會溜到了近前。
來自腳下的痛楚與桎梏之感,讓魔物原本試圖往前的動作一瞬僵硬。
“就是現在!”
潮汐定形無聲起效,本應該被擊飛的夏南就像是身處水中,羽毛般原地下落。
引力牽動,背后青松木劍自動出鞘,抬手便能握住劍柄。
于劍身表面凝聚流動符文般的力場能量。
夏南猛地跨步,劍尖上刺。
以一種無比精準而迅猛的姿態,將劍身貫入到鯊獸魚眼之中。
直搗腦核。
隨即,引力蝕刻爆發。
赭紅色的力場能量自劍身表面驟然炸開。
就像是一朵在鯊獸腦袋里綻放的煙花。
紅白交融的粘稠液體,伴隨著碎裂飛濺的腦殼,在能量轟鳴聲中,灑滿了夏南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