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赫拉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笑意在面孔上彌漫,顯然夏南的話語對她頗為受用。
“你倒是還挺看得起我。”
“真要說的話,我雖然在很多年前確實收到過他們的邀請,但你是知道的,我不可能參加。”
“而自那次之后,我便也被排除在了他們‘月汐盛宴’的名單之外。”
赫拉的身份是“三足海狗”酒館的老板,是梭魚灣最大的情報商人之一,來自父輩留下的渠道,再加上自己多年的努力經營,讓她與南方群島的許多勢力都有著一定關系。
在這種情況下,暗地里另說,但明面上,那些勢力間錯綜復雜的關系要求她必須保持絕對中立的態度。
一旦有所傾斜,很容易導致部分渠道的截斷,乃至與渠道背后的勢力交惡。
“藻鱗”多德所參加的“月汐盛宴”,或許規模足夠龐大,但說實在的,連他這樣的王國通緝犯都能夠被邀請參加,宴會嘉賓的復雜程度可想而知。
赫拉如果赴宴,當然能夠進一步開拓自己在南方群島的渠道,但也有著相當大的風險,對自己本身已經在梭魚灣建立的關系網絡產生影響。
雖然野心十足,當時的她在權衡利弊之后,還是做出了更加穩妥的選擇。
“不過……”
赫拉驀地話鋒一轉。
一雙碧綠眼眸眨了眨,閃過抹耐人尋味的光彩。
一定時間的接觸,讓她知道眼前這位黑發青年的情緒內斂,心中想法不常表露于外,便也不再賣關子,直接向對方給出了自己的提議。
“我倒還真認識一個人,前不久剛剛收到了那邊‘月汐盛宴’的邀請。”
“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介紹她給你認識。”
“當然,對方是否愿意帶上你,或者要付出怎么樣的報酬,就看你自己的了。”
聽明白了眼前這位酒館老板話里的意思,夏南臉上的表情卻并沒有因為尋找織夢回廊密鑰計劃有所突破而如何變化,只是在沉吟片刻后,才又抬起腦袋,望向桌對面那位嘴角噙笑,留著墨綠長發的女人。
“那么……代價呢?”
“你的這個介紹,我需要付出多少報酬?”
想來早就已經在心中有所謀劃,夏南的問題并沒有讓赫拉感到驚訝,甚至還頗為輕松地又舉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才輕笑著回道:
“呵呵,沒必要這么嚴肅,一場交易而已。”
“我給你介紹這層可以帶著前往‘月汐盛宴’的關系,同時剛才有關‘藻鱗’多德情報的報酬也可以算在里面,就不再額外收取費用了。”
“而作為回報,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情。”
果然……
知道對方有所計劃,夏南表面沉靜,腦海中思緒起伏。
也不回話,就這么靜靜望著對方。
“放心,不是什么難事。”
“運氣好的話,用不了多少天就回來了,說不定連你背后那兩把長劍都不用出鞘。”
“我需要你幫我送一趟貨。”
“嘩啦……”
窗邊紗簾搖曳飄蕩。
潮水拍打礁岸的聲響與來自遠方港口人流的喧囂聲混雜在一起,在微咸海風的裹挾下涌入溫暖的房間。
夏南全副武裝地站在書桌旁,手中蜜橘短刃被他高高抬起,映照著窗外的陽光,瞇著眼睛仔細打量。
手腕微微扭動,粉紅結晶的鋒銳刃邊在日光照耀下折射出琉璃般的剔透光澤,在他身后的床墊上映出一抹耀眼粉紅。
這柄來自羊角鎮牧師的戰利品,雖然本身屬性一般,除了堅韌程度幾乎沒有可稱道之處。
但不得不承認,它的賣相著實不錯。
夏南剛到手的時候,甚至都有點舍不得拿它當作剝皮小刀切割戰利品素材,看著其瑰麗剔透的刀身沾染血液就感到不舒服,后面才逐漸習慣。
站在陽光底下頗為享受地欣賞了一會兒,他把蜜橘插回腰間皮鞘。
此刻,距離賭場一行已是過去了三天。
為了織夢回廊密鑰,他答應了與赫拉的交易,以護衛的身份幫對方運送一批貨物。
今天是出發的日子。
三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于夏南這個才剛到梭魚灣不久的新人,其所能做的,便也就只有熟悉環境,或是稍微打聽一些不太重要的情報。
他本來還想著找間鐵匠鋪,試著修理一下煉獄脈動。
這件由“巖錘”巴恩結合煉獄鋼鐵和其他特殊材料鍛造而成的精良(綠)品質裝備,在羊角鎮和那位牧師的戰斗中受到了損傷,胸口附近的鐵板出現了明顯凹陷。
但在詢問過后得知,如果想要完全修復這件護甲,金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最主要的,是至少要一個星期的時間。
夏南馬上就要出海為赫拉護送貨物,想要修理就必須把護甲寄存在鐵匠鋪。
在鋪子里裝備都只是普通品質,附魔裝備更需要額外花更多時間定制的情況下。
他決定還是暫時先這么將就穿著,等任務回來之后再說。
煉獄脈動的品級和材質就擺在那里,哪怕有所損傷,其防御性能依舊遠超鐵匠鋪貨架上那些一個模子里出來的制式裝備。
應付一般戰斗,已經完全足夠。
站在原地,漆黑眼眸微微轉動,夏南視線在房間里掃過。
三天時間的居住,讓這間“三足海狗”酒館內住宿費用達到“2銀幣/晚”的高檔客房,較之他剛剛入住的時候,多了些許生活的痕跡。
面向大海的弧形拱窗被敞開著,雙層紗簾擺蕩間,顯露出遠方波光粼粼好似藍綠寶石般耀眼的凈澈大海,隱約能望見來往停靠的船只以及上空盤旋鳴叫的海鷗;
地板上覆蓋著來自大陸東方的編紋毛毯,兩邊墻壁上掛有裝飾性的雙手劍、星辰羅盤模樣的圖畫和附近海域的航線圖;
房間正中央則擺著一張足夠三人睡臥的巨大四柱床,深色橡木床柱表面刻有精致的螺旋紋,上方半垂著靛藍帷幕。
也是吃上好的了。
穿越至今,夏南第一次住這么高檔的房間。
但必須要承認的是,這兩枚銀幣一晚上的價格確實花得值。
關于這點,在他入住后的第一天,于房間里那張松軟舒適的大床上完整而不受干擾地睡滿了六個小時,恢復完全部精神體力,睡眼惺忪間爬起床,一眼便望見了窗外那片碧藍廣闊大海的那一刻,心中便已然認證。
換做前世,這種檔次的海景房,旺季時怕不是只一晚就得花上大四位數,乃至過萬的費用。
在梭魚灣卻只要一只半哥布林的賞金就能美美住上兩晚。
相比起動輒幾百上千金的定制附魔裝備,夏南對于自己身上這八百多枚金幣的購買力,終于再一次有了實感。
最后又檢查了一遍房間里沒有東西遺漏。
夏南拎起提前準備好放在入口處的行李,推開房門,朝著酒館大廳的方向走去。
才剛剛來到“三足海狗”酒館大堂。
一道興致盎然而熱情的清脆聲音,便自旁邊一處靠著窗的酒桌上傳來。
只見半身人阿爾頓,正朝著夏南的方向用力揮著手。
嘴巴里咀嚼著什么,讓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含糊,揮動的掌心里緊緊握著一顆剝了一半的蜜糖桔。
“這邊,夏南!這邊!”
點頭和吧臺后的赫拉打了一聲招呼。
夏南走向阿爾頓,放下手中行李,坐到他的對面。
“這里的蜜糖桔果然要比我之前嘗過的甜上許多,嘿嘿,來對啦!”
阿爾頓得意洋洋地剝著手中的橘子,同時朝著身前擺滿了食物的桌面對夏南輕抬下巴示意。
“我昨天找酒館后廚的廚師先生請教了他們這里奶油蘑菇湯的做法,果然和河谷鎮那里的不一樣,聽說用的蘑菇是特意去海岸邊上的洞穴里面采的,味道比森林中的那些要咸上許多……”
“對了,我前天晚上在鎮子里閑逛的時候,除了之前跟你講過的那兩間食品鋪子,還找到了一家專門做家具的店鋪,聽說很多白崖區的有錢人都會去他那里定制,我……”
早已習慣阿爾頓那仿佛對一切事物都充斥著無比熱情的好奇心,夏南自覺過濾掉對方話語中的無用信息,提取其中關鍵。
目光在眼前桌面掃過。
知道即將啟航,在大海上怕是吃不到“三足海狗”里如此豐盛的美食,阿爾頓點了整整一桌子的菜。
其中自然包括有這里有著獨特海鮮風味的奶油蘑菇湯——相處許久,這位細心善良的半身人早已記住了夏南的喜好。
像是才剛剛端上來不久,湯水上方的空氣中升騰著噴香熱騰的白煙。
明明是清晨卻完全不覺得膩,眼睛不自覺瞇起,夏南拿起湯勺,美美享用起來。
三天前,他和酒館老板赫拉交流“月汐盛宴”相關情報的時候,阿爾頓也在場。
不出意外的,他對于這個在海韻節舉辦的大型宴會活動產生了興趣。
并在夏南接受赫拉委托后的第一時間,向他詢問能否讓自己也跟著去。
當然不可能拒絕。
哪怕不提其他,單是以半身人作為夏南少數幾個親近友人的關系,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他也愿意滿足對方的心愿。
更何況阿爾頓本身更是幸運女神泰摩拉的神眷。
說的難聽一點,哪怕這位小個子一點戰斗能力都沒有,純粹在隊伍里充當一個吉祥物的角色,夏南都得把對方帶上。
命運硬幣那三次堪稱夸張,令人印象深刻的使用經歷,讓夏南對于“運氣”這一看不見摸不著的特殊事物,已是有了充分的認知。
有阿爾頓這樣的神眷待在身邊,也相當于進入了微笑女士的視野。
而只要這位神國之上的存在朝著他們輕輕眨一眨眼,“好運”便也將隨之降臨。
這是艾法拉大陸上任何一位冒險者都無法抗拒的誘惑。
在某種程度上,或許這也正是赫拉特意當著半身人的面,與夏南交流“月汐盛宴”的原因。
如果護送隊伍中能多出這么一位與傳說中那位天命賭徒“阿琳”有著密切關系的存在,路途無疑將會順利許多。
阿爾頓性格活潑卻不乏細膩,半身人的種族特性更讓他對自己的朋友有著極為強烈的責任感,
哪怕夏南已經同意了自己的請求,也不可能就這樣什么都不干,坐享其成,等待對方完成了委托再跟著前往“月汐盛宴”。
自然而然的,他也成為了這趟護送任務的一員。
想到這,夏南神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記得自己第一次和對方相遇的時候,也是在一次商隊護送的委托當中,只不過后面稍微有些曲折。
眼下竟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似曾相識之感。
那是不是也意味著這趟任務……
正思忖間,一道腳步聲從旁邊傳來。
海草般的墨綠長發被簡單地束在腦后,垂落的發縷在鬢角旁輕輕擺蕩。
赫拉目光瞥過桌子另一邊的半身人阿爾頓,隨即落到夏南身上,嘴角浮現笑意:
“怎么樣,都準備好了嗎?”
“放心,我請的都是合作了很多年的老朋友,航行經驗豐富,關于海上的事情,有什么問題找他們就行,很靠譜。”
她微微附身,從桌上的餐盤里拿出一顆蜜糖桔,隨手掰開。
“今天這頓算我的,你們盡管吃。”
“之后到了港口,直接報我名字就行,那邊管事的會給你們在船上安排妥當。”
之前就已經同兩人溝通過護送貨物的具體事宜,眼下赫拉正做著出行前最后的交代。
知道不管是夏南還是阿爾頓都是經驗豐富的冒險者,不需要自己多說什么。
只稍微又提了兩嘴注意事項,這位酒館老板便告辭離開,回到了吧臺后。
將最后一勺奶油蘑菇湯送進嘴里,瞇著眼睛感受著舌尖殘留的鮮甜滋味,舉起手邊酒杯,把里面剩下的一點檸檬水一飲而盡。
夏南望著眼前早已結束用餐,正好奇打量著窗外來往行人的半身人阿爾頓。
“怎么說,你還有沒有需要準備的,還是說咱們直接……”
阿爾頓笑嘻嘻地轉過腦袋,興致高昂地跳下木椅。
“出發,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