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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破五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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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林。

  天劍一脈葬劍處。

  同樣也是門人弟子身死之后的墓冢所在。

  朱居行至一處巨劍石碑,就見曲紅綃正手持掃把打掃著石階上的落葉。

  初雪剛融,

  落葉堆疊。

  纖細的身影一瘸一扭挪動著身體,灰撲撲的衣衫不知多久沒有清洗。

  “朱師兄。”

  聽到身后傳來的腳步聲,滿臉泥垢的曲紅綃轉身看來,雙眸迸發欣喜情緒:

  “你來了。”

  “嗯。”

  朱居開口:

  “不是說誤會已經解開了嗎?”

  “冤枉你的那幾個人也得到執法堂的處罰,其中一人差點被逐出山門。”

  “是。”曲紅綃點頭:

  “本來就是她們冤枉人,還想奪走朱師兄給我的劍符,我當然要打他們。”

  “我是說……”朱居邁步靠近:

  “既然已經解開誤會,為什么你還在這里,劍林掃墓該有罪人去做。”

  “我喜歡這里。”曲紅綃開口:

  “師父也在這里!”

  她拉著朱居快步來到一處墳墓,朝著墓碑上歪歪扭扭的文字一指道:

  “我給師父寫的。”

  師父顧衣之墓!

  墓碑上的字并不好看,但卻有一眾獨特劍意,就如面前站著的人。

  “也好。”

  朱居看著墳墓,慢聲道:

  “常言說得好:我心安處是吾鄉,師妹在這里也能夠不被人打擾。”

  “對,對!”曲紅綃連連點頭:

  “在這里只要每天打掃衛生,就有人送吃的、送喝的,我才不愿意離開。”

  “師妹……”朱居看著她一瘸一拐的別扭動作:

  “你身上的傷是怎么回事?”

  “哦!”曲紅綃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傻笑道:

  “我當時打她們幾個人的時候被一位真傳師兄見到,那位師兄誤以為是我在欺負人,所以朝我動手,我不是他的對手,被打斷了骨頭。”

  “就這樣了。”

  打斷了骨頭?

  以先天煉氣士的恢復力,只是打斷骨頭的話,遠不至于到這種地步。

  只有傷到根基才會如此。

  “師兄,不用為我擔心。”

  曲紅綃走了兩步,表示自己無恙:

  “我天生劍骨,像劍一樣百折不撓,何況就算是斷劍一樣能有用處。”

  “是。”朱居笑著點頭:

  “師妹說的是。”

  曲紅綃被人誣陷一事,不知何時傳了出去,并很快傳遍整個明虛宗。

  傻子被誣陷,并不算一件奇事。

  但有人把堪比上品法器的劍符給了一個傻子,卻能成為一個談資。

  朱居,

  因此有了不大不小的名聲。

  只不過這名聲不怎么好罷了,甚至有人說龍首一脈也出了個傻子。

  不然,

  豈會把如此貴重的東西給一個傻子?

  朱居向來深居簡出,與他相熟之人不多,這段時間卻是訪客頻頻。

  寧如雪、蕭不凡、燕伯虎……

  就連沈尤、空璃蟬光在知道曲紅綃的情況后,都專門來了他的小院。

  完全把他當做稀罕物觀賞。

  無奈。

  朱居干脆宣布閉關,去了地火石室,一連月余沒有露面才熬過風頭。

  冬去春來。

  這一日。

  “當……”

  悠揚、悲傷的鐘聲響徹整個龍首峰。

  風無拘,

  傷重不支隕落。

  大殿之前,宗門弟子齊聚,一股悲意悄然彌漫,數百弟子迎風而立。

  沈尤雙目泛紅,取出一封書信緩緩展開,深吸一口氣,慢聲開口:

  “吾生于微末,幸入明虛宗一百九十七載。種靈田千畝,授弟子數十,繪刻陣紋逾十萬,守山門七十載。”

  “雖一生蹉跎,道基未能圓滿,然藏書閣內三千道藏皆注我眉批,護山大陣每道裂痕皆烙我精血。”

  “今隕落前燃本命真火,補全地脈最后一缺。”

  “愿后輩弟子知:大道非獨登天,守山門薪火,亦如靈稻般修行——深根厚土,靜待春生。”

  聲音在場中回蕩,音帶哽咽。

  風無拘生于明虛宗、隕于龍首峰,他的一輩子除了修行全都貢獻給了宗門。

  即使身死,

  依舊為宗門、龍首一脈憂心。

  這份心意,內門、外門弟子極少能夠理解,核心弟子卻感同身受。

  他們也是一樣,心系宗門,生死與共。

  沈尤穩了穩心緒,繼續道:

  “吾生有憾!”

  “一憾蹉跎歲月,大道不成。”

  “二憾魔門勢大,無力回天。”

  “三憾宗門凋零,獨木難支。”

  “今日風某尸骸溶于守山大陣之中,散于草木之間,眾弟子無需祭奠。”

  “吾身雖死,其心永存!”

  “吼!”

  守山大陣無風自顫,低沉龍吟悲意徘徊,山中樹木輕顫、落葉紛飛哀悼。

  “錚!”

  一柄長劍自天劍峰升起,劍身微伏,以示哀悼。

  “唳!”

  一頭被七彩霞光包裹的鳳凰自遠處飛來,繞著龍首峰來回旋轉飛舞。

  嘯聲傷悲,讓人聞之落淚。

  風無拘,這位以重傷之身守護龍首一脈數十年的道基修士,終于迎來了他的終點。

  三脈同悲!

  靜室。

  朱居的心緒久久未能平復。

  “道基修士壽三百載,若有延壽丹藥、秘法,活到四百也不出奇。”

  “風師叔連二百壽都沒能熬過去……”

  “道途漫漫!”

  念頭轉動,他雙目微凝:

  “風師叔身為道基修士,生平第一憾,竟然是蹉跎歲月,大道無成。”

  “前人之鑒、后人之師,朱某定然不能再有此憾,萬萬不可因為小有成就就知足自滿。”

  “開!”

  伴隨著功法運轉,滔滔不絕的真氣猛然一凝。

  “嘛!”

  天龍八音!

  “當……”

  驚魂鐘震顫。

  “咔!”

  伴隨著一聲脆響在體內響起,九竅之一的口竅,被真氣生生沖破。

  先天第五竅。

  隨著第五個竅穴的打開,朱居體內的真氣、識海神魂之力齊齊暴漲。

  肉身也隨之得到更進一步的淬煉。

  “呼……”

  長吐一口濁氣,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暗自思襯:

  “因為開了眉心祖竅,現在的我相當于六竅先天,神魂之力也已不亞真人,肉身也能硬抗妖魔。”

  “可以去天墜城嘗試解決一下左手的問題了。”

  術法世界。

  夕陽余暉將盡。

  滿是泥濘的官道上,一個足有近百人的商隊從遠方緩緩行來。

  “駕!”

  “啪……”

  馬鞭甩動,‘啪啪’作響。

  商隊主管兼護衛首領趙冷朝著眾人大喝:

  “前面不遠就是捉妖人的駐地小鎮,那里有著真人坐鎮,不必擔心野外的妖魔。”

  “都打起精神來,趁天色還沒晚趕緊過去。”

  人如其名。

  他的表情極其生硬、冰冷,讓人不敢親近。

  “捉妖人。”隊伍里一輛馬車車簾被人掀開,露出一個年輕男子:

  “不知道坐鎮這里的是哪一位前輩?”

  “巫公子。”見是年輕男子,策馬靠近的趙冷強行在臉上擠出一抹笑意:

  “前面鎮子上的真人是八臂金剛何老爺,不過這位何老爺深居簡出,很少有外人能夠得見,不過若是知道巫公子來的話,定然會給這個面子。”

  “需不需要小的讓人通稟?”

  “不用了。”巫公子搖頭:

  “看來這位前輩還未渡過第一衰劫,不宜貿然打擾,以后再說吧。”

  “是。”

  趙冷應是:

  “那我們進了鎮子,直接入住客棧?”

  “嗯?”

  他雙耳輕顫,猛然側首看向一旁的小徑:

  “誰在那邊?”

  “是我,是我趙兄。”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傳來,緊接著就見一位羊倌趕著群羊奔來。

  群羊之后是一位駕馬跟隨的男子。

  “老李。”

  見到羊倌,趙冷表情放緩:

  “你這是去進貨了?”

  “是。”莊稼漢打扮的老李一臉憨厚,抹了把額頭汗珠,笑著道:

  “老爺催得急,只能再去進一批貨,比不得趙兄您啊,一出手就是大手筆。”

  說著看了眼商隊,面露驚嘆。

  “閉嘴!”

  趙冷面色一沉:

  “你想找死不成?”

  老李一愣,只覺濃郁殺氣撲面而來,身體不由一顫,抬手朝自己臉上就是一巴掌。

  “啪!”

  “您看我這臭嘴,就是不記打。”

  “啪!”

  他左右開弓,幾個巴掌就把自己的面頰抽腫,面上還露出諂媚笑意。

  “哼!”

  趙冷輕哼,視線悄悄掃過一旁的車廂:

  “閉上你的臭嘴,離這里遠遠的,莫要讓商隊里的貴人聞到那一身羊糞味。”

  “是,是。”老李連連點頭:

  “趙兄您走前面,我們在后面跟著就是,逆著風向肯定聞不到味。”

  “對了!”

  他伸手一引:

  “這位朱公子也是要進鎮子的。”

  “哦!”趙冷挑眉,看向老李身后的年輕人,視線在馬匹上一頓:

  “竹馬術。”

  “術士?”

  “朋友好眼力。”朱居翻身下馬,收起竹馬術,朝著對方抱拳拱手:

  “在下朱居,久聞天墜城術法昌盛,此番正欲前往與同道交流心得。”

  “呵……”趙冷輕呵:

  “想去天墜城的人每年不知有多少,真正能在那里待下去的卻不多。”

  “前面是捉妖人的鎮子,要想進去,需要登記姓名、來歷,還有所修觀想法。”

  “嗯?”朱居皺眉:

  “觀想法也要告知?”

  “當然。”趙冷面露不屑:

  “你不會以為從古至今傳承下來的捉妖人組織會貪圖你的觀想法吧?”

  “自是不會。”朱居笑道:

  “朱某乃益都人士,所修觀想圖名曰彌塵幡。”

  “彌塵幡?”趙冷皺眉:

  “這是哪個妖魔……”

  “寶器!”

  他雙目一睜,詫異看來:

  “你修煉的是寶器觀想圖?”

  “正是。”

  “哼!”

  出乎意料。

  得到答案后的趙冷卻是一臉不喜:

  “寶器觀想法若想有成,需奪天地靈物,這世上的好東西都是被你們這群人給搜刮完的。”

  這個反應出乎朱居的意料之外。

  修煉寶器觀想法進階真人,需要掠奪天材地寶,而這類東西大多不能再生。

  但總好過妖魔真人吞噬生靈進階。

  怎么……

  這里的人相較于妖魔真人,更加不喜寶器真人?

  “少見!”

  側方馬車車簾掀開,巫公子露臉笑道:

  “現今修煉寶器道路的修行者可是不多見,這位朱兄,不妨上車坐坐。”

  “巫公子?”趙冷面色微變。

  “好啊!”

  朱居卻已應下,邁步朝馬車興趣。

  “哎!”羊倌老李伸手欲攔,卻又有些不敢,只能有些無奈的跺了跺腳。

  “趙兄。”

  他眼珠轉動,壓低聲音道:

  “那人是我的,你……你可不能搶。”

  “放心。”

  趙冷轉過身:

  “先進鎮子再說。”

  夜幕下。

  前方的城鎮就像是匍匐在平原大地上的一頭兇獸,張開大口等待著食物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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