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鏡泛著細微漣漪,內里的場景就此定格,一具具尸體倒在地上。
“真人!”
云織羽眼神復雜:
“空璃啊,想不到你竟然認識一位這么年輕的真人。”
唯有真人,才有能力當街強殺一位有著百余名親衛守護的大法師。
“……”司徒空璃咽喉轉動,同樣面露詫異:
“看來之前朱兄隱藏了一部分實力,或者他才剛剛成為真人不久。”
“不管怎么說,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云織羽美眸微閃,素手輕拍:
“來人!”
“噠噠……”
腳步聲從樓下傳來,數位府兵快步來的頂層,跪倒在兩人的面前。
“阮泰已死,讓人去接手統領府!”
云織羽面泛冷肅:
“告訴白千絕白公子,讓白云觀的人隨同,若是遇到膽敢反抗之人,殺無赦!”
“是。”
府兵應是,匆匆退下。
自始至終,無人詢問司徒空璃的意見,似乎云織羽才是司徒家的家主、城主府的主人。
“小姨。”
司徒空璃目視遠方,道:
“統領府怕是會有天星城孟家安插的人手,以防萬一,您跟著走一趟如何?”
“也好。”云織羽想了想,點頭道:
“你坐鎮城主府,不要四下走動,等拿下兵權,益都的情況就會得到改善。”
“有勞小姨。”
“都是自家人,客氣什么。”
看著云織羽的背影快速遠離,司徒空璃微微抿嘴,隨即單手輕掐印訣。
“唰!”
她的身體輕輕一晃,原地留下一道定滯不動的殘影,本體則悄悄掠向府外。
不久后。
城南一處偏僻的庭院。
司徒空璃翻墻而入,輕飄飄落地,院內早已有著一道人影靜靜等候。
“朱兄!”
“空璃姑娘。”
朱居轉身,看向來人:
“阮泰已死,我答應司徒家的事已經完成,還有何事叫我來此地?”
“朱兄好生無情。”司徒空璃苦笑:
“難道我們相處那么久,也曾同生共死過,只是一個區區交易嗎?”
“空璃姑娘。”朱居提醒對方:
“是我數次救你,朱某可從未欠司徒家什么,我們已經錢貨兩訖。”
“……”司徒空璃聞言啞然,頓了頓方一臉無奈的嘆氣,慢聲道:
“我希望朱兄最后幫我一次。”
不等朱居回答,她翻手取出一物:
“報酬是它!”
極樂靈屋!
此物本是行算子的看家法器,后來被朱居斬碎,又被司徒家重煉。
如今,
已然形貌大變。
威力也遠強于行算子之時。
“朱兄可知,天都教主手中有三寶,紙皮坊、天工爐,還有封神榜。”
司徒空璃道:
“其中封神榜只有一件,而紙皮坊、天工爐則可后天煉制,賜予教中的傳法長老。”
“雖然紙皮坊是三者中最弱的一個,卻也是同宗同源的核心傳承。”
朱居手托下巴,若有所思:
“繼續!”
“天都派之所以能成為道門之最、天下第一,紙皮坊、天工爐功不可沒。”司徒空璃道:
“這兩樣東西,可以源源不斷的生成紙人、天兵,有著化虛為實之妙,只要擁有足夠的資源,一人即是一軍”
“普天之下……”
“也只有天都派才能做到!”
說著,把手中的極樂靈屋遞來。
朱居略作沉吟,隨即伸手接過,‘法力’往里一輸,當即察覺此物的不凡。
乾坤造化!
乾坤,
大小之變。
這極樂靈屋有些類似于乾坤袋。
當初在行算子手中可是能化作真正的庭院、屋舍,供那些客人尋歡作樂。
造化,
靈性之妙。
此屋內生靈性,只要往里投入靈紙、獸皮,竟然能夠自己裁切紙人、皮傀。
當然。
這個過程需要消耗修行之人的神魂之力,且威力遠低于自己動手。
消耗倒是無所謂。
神魂之力就像體力,無時無刻不在消耗,只要維持一定速度就影響不大。
不愧是天都派傳承的核心,確實不凡。
“術法……”
“真是神妙!”
朱居音帶感慨。
雖然術法的威力不怎么強,但在靈性的運用上,卻要遠遠超過武道。
此界的許多法門,在主世界唯有道基修士才能涉獵。
“好東西!”
朱居看向對方:
“你想要什么?”
“司徒家現今內憂外患,我希望朱兄能夠幫我解決。”司徒空璃道:
“待司徒家重新掌握了益都城,除了這極樂靈屋,另外還有重謝。”
“呵……”朱居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
“空璃姑娘,你覺得可能嗎?”
先不說他能不能做到,就算能做到,豈是一個區區極樂靈屋能換的。
“不必耍心機。”
他頓了頓:
“你到底想要什么,直說就是。”
“……”司徒空璃干笑:
“就知道瞞不過朱兄。”
深吸一口氣,她肅聲開口:
“空璃曾聽人說過: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司徒家今非昔比,外有天星城、盤絲嶺覬覦,內有統領府作亂、白云觀引狼入室,以司徒家現在的情況繼續留在益都城,只會被人吃干抹凈、一點不剩。”
“所以……”
“我打算離開!”
“哦!”朱居面色微變:
“好魄力!”
能看清局勢,舍棄家族數百年打下來的基業,這個女人有著非比尋常的魄力。
可惜……
這個世界以實力說話。
實力不足,一切的權謀、魄力都是無用,同樣要淪落為喪家之犬。
“朱兄!”
司徒空璃直視朱居,道:
“這段時日,我會把城中局勢攪亂,但司徒家要走怕是有人不允。”
“屆時……”
“還望朱兄出手相助。”
“你們司徒家,族人眾多,本家、支脈不下數百,你打算帶多少人離開?”朱居問道:
“若是多的話,朱某也無能為力。”
關鍵是。
人多口雜,消息一旦外泄,怕是沒人能走得了。
“呵……”司徒空璃苦笑:
“能有十幾人就足夠了。”
“給。”
她取出一張紙條,上面繪刻著益都附近的地形,其中有著一道虛線。
朝著一處山道一指:
“半個月后,我希望朱兄能在這里幫我攔截一下追兵,只需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
朱居看著‘地圖’,良久方點了點頭。
“好!”
統領阮泰的叛亂,被司徒家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鎮壓,親信盡數斬殺。
城主府接管益都兵權。
這顯然刺激到了天星城、盤絲嶺。
此時的司徒家,就像是處于風口浪尖的船只,目前尚能勉力支撐,但誰都知道傾覆不過是早晚的事。
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投靠某一勢力,但同時也會得罪另外兩股勢力。
“空璃。”
白千絕來到后花園,在司徒空璃身邊站定:
“你不用太擔心,觀主已經派遣了兩位大法師趕來,助我們穩住局勢。”
“觀主也是真人,不懼天星城、盤絲嶺。”
“只要我們兩人成了婚,一切都不再是問題。”
“嗯。”司徒空璃點了點頭,轉過身嫣然一笑:
“白大哥,成婚后空璃的一切都是你的,以后你可千萬不能負我!”
“當然!”看著眼前千嬌百媚的美人,白千絕心中一蕩,下意識上前一步去拉美人手臂,口中道:
“我對天發誓,絕不會負空璃你。”
“別。”
司徒空璃后退一步,避開對方的拉扯,見白千絕眼中浮現一抹失望,當即道:
“我帶你去看法壇。”
所謂法壇,乃是修行術法之人借助天地之力的一種手段。
類似于主世界的陣法。
法壇品階越高,修行之人立于法壇之上,可借助的天地之力也越強。
益都城的法壇乃司徒家耗費數百年搭建而成。
一位大法師借助此地法壇,可以爆發出不亞于真人的修為、實力。
當初總兵府作亂,也是先破壞了法壇才敢發難。
現今法壇已經修好,這也是因此天星城、盤絲嶺的人不敢用強的原因。
白千絕面泛激動。
帶他去看法壇,代表著司徒空璃已經徹底臣服,只待兩人更近一步。
法壇前。
白千絕正色開口:
“空璃,我們成婚吧!”
“啊!”
司徒空璃一愣,面上泛起羞澀紅暈,低下頭扭扭捏捏道:
“會不會太著急了?”
“不會!”
白千絕急忙道:
“我們彼此相愛,現今益都又是這種情況,唯有我們成婚才能穩定人心。”
“那……”司徒空璃想了想:
“我先看看時間。”
“好!”白千絕面露笑意:
“看看這幾日哪天是個好日子。”
司徒空璃嫣然一笑,面上滿是甜蜜,唯有長袖下的雙手死死攥緊繡帕。
阮泰被刺半個月后。
城主府張燈結彩,鞭炮齊鳴。
成婚是大事,在此之前當然要先拜見父母。
抱著鳳冠霞帔的司徒空璃屏退其他人,來到父親司徒生養傷的房間。
“咳咳……”
司徒生連連咳血,目視女兒,表情復雜:
“看來,你已經做好了決定。”
“是。”
司徒空璃垂眸:
“父親,您今天就能看到女兒風風光光的出嫁了。”
“……”司徒生大口喘氣,良久方緩緩點頭:
“好!”
“你下去吧。”
“是,父親。”司徒空璃雙膝跪地,重重叩首后方一步步退出房間。
屏風后。
云織羽緩步行出。
“這下好了,你當年雖然沒能娶上我,我的徒弟卻娶了你的女兒。”
“也算是全了你當初的念想。”
“呼哧……呼哧……”司徒生大口大口喘氣,雙目死死盯著云織羽:
“不要……不要對空璃動手!”
“不用擔心。”云織羽嫣然一笑:
“只要空璃安心做千絕的妻子,以后為白家延續血脈,自然不會有事。”
“當然……”
“為了能穩住益都城的情況,司徒家的其他人定然不能成為禍亂根源。”
“空璃也不能繼續修行術法!”
司徒生身體繃緊,手臂輕輕顫動,良久才長吐一口氣,面若死灰癱倒在床上。
“怎么?”
“后悔把我叫來了?”
云織羽笑道:
“就算沒有白云觀,司徒家依舊掌控不了益都,終究要有一個選擇。”
“來!”
“我喂你喝藥。”
不久。
“彭!”
房門猛然被人撞開,身著新郎服飾的白千絕滿頭大汗,面色慌張朝著屋內喝道:
“司徒空璃不見了!”
“怎么會?”云織羽猛然站起:
“我不是說過讓人無時無刻盯著她嗎?”
“今日是大婚之日,她要一個人沐浴更衣,難道還能不允許不成?”白千絕鋼牙緊咬:
“這個賤人……”
“她還帶走了法壇的核心!”
今夜賓客齊至,天星城、盤絲嶺蠢蠢欲動,若是沒有法壇在手的話。
后果難以預料!
“彭!”云織羽一把摔碎手中藥碗,轉過身怒瞪床上奄奄一息的司徒生:
“是你讓她這么做的?”
“……”司徒生眼神復雜,咧嘴低笑:
“不愧……不愧是我的女兒,連父親都能舍棄,又有什么事做不成?”
“空璃……絕不會甘心做白家的傀儡。”
“哼!”云織羽銀牙緊咬:
“你以為她能逃得掉?”